撰文 | 霍森 编辑丨冯小
这两天乒圈因为张继科和刘丁硕隔空互呛的事情，整得挺热闹，站队的站队，发声的发声，多少算是弥补了一下大赛间隙的无聊。可现在风波逐渐平息之后，大家也琢磨过味来了——又被饭圈把流量给玩明白了。
这种生态的扭曲，看似不知不觉，但却能逐渐影响到整个乒迷群体的情绪和意志。所以，当热闹散去之后，真正让我们感到不安的，不是谁对谁错，谁输谁赢，而是这种流量逻辑，正在把人对人的基本体面给一点点地异化和消磨掉。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回过头来看看近段时间林诗栋母亲面馆被刷差评一事，就会觉得更加荒诞，也更令人心生警惕。
01丨溢出赛场的恶意
林诗栋的妈妈，在三亚开了一家平价面馆，19年了，算得上是街坊老店。儿子出息了之后，生意好了一些，有人劝她趁机涨价，有人劝她开分店搞加盟，她总是摇头，说不能消费儿子的名气。
原因么，大家也都知道。因为林诗栋在亚运会团体赛中的出场安排，引发了部分极端粉丝的不满，于是他们开始将这种不满发泄到了赛场之外，包括林诗栋本人，还有王皓主教练，但犹嫌不足，这才又找上了林妈妈的面馆。
有了这么个社会热点做背景，大家多少应该能估摸出那些去打差评的极端饭圈是个什么心态。他们的恶意是不加掩饰、浓烈且真实的。
孔子曾经说过，“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指的就是对这种盲从的警惕；而庞勒更是在《乌合之众》中非常刻薄地剖析道：“群体追求和相信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相和理性，而是盲从、残忍、偏执和狂热，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感情。”
给林家饭馆打差评的恶行，本质上是没有理性的情绪宣泄。这些差评的始作俑者，在键盘上随手敲下的一个差评的时候，似乎从没想过，这是任何一个家庭都不可承受之重。
02丨勿以恶小而为之
也许有人说，几条差评最多恶心一下人，能有多大的问题？
可最近，正好出了个类似性质的社会新闻。四川宜宾一名33岁的炸串摊主，因为顾客嫌弃十块钱的炸菜里少了几根土豆，被人在多个平台连发“避雷贴”。摊主最终不堪网暴，留下千字遗书跳河轻生。
那个摊子，是摊主一家四口全部的生活来源。四年以来，她每天凌晨1点以后睡觉，早上7点起来做饭送孩子，然后去进货出摊，全月无休。她扛住了生活的重压，却没能扛过几根土豆堆积成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起早贪黑、靠街坊口碑吃饭的小生意人来说，名声大过一切。一条差评在敲键盘的人那里只是几秒钟的情绪，在屏幕那头却可能是一个真实的人和TA的家庭在面对生活和经济上的压力。
这也正是网络恶意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有多猛烈，而是它常常以“没什么大不了”的面目出现。隔着屏幕，敲下差评的人无法对摊主的痛苦感同身受，文字自然也变得轻飘飘，逃避本该承载的责任。
众生皆苦，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说起来轻，做起来难。难就难在，人很容易把自己的那点情绪，看得比别人的生计更重。又或者是，即使知道，也不在乎。
03丨盲从的正义
极端饭圈当然不是普通球迷。
正常粉丝懂球、看比赛，是沉默的大多数；激情球迷有偏好，会因为排兵布阵拍大腿骂娘，这属于竞技体育自带的荷尔蒙；而极端饭圈不讲逻辑，只认立场，赛场不是切磋球技的地方，而是粉黑大战的角斗场——谁敢赢我家哥哥，我就去毁掉谁的生活。
可这三类人，并没有天然的分隔线。
很多激情球迷在极度上头、输球愤怒的时候，一旦被“教练偏心”、“出工不出力”这类阴谋论一洗脑，也许下一刻，就会滑坡成极端饭圈。一个人本来只是对战术不满，跟着一群人骂着骂着，就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本来只是对结果失望，看到有人去刷差评，顺手也跟一条，就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气”。
群体给了人胆量，也给了人错觉。一个人不敢做的事，一群人互相壮胆就做了；一个人原本或许有祸不及家人的良知，可在群体的盲动中，迁怒也被包装成了正义，网络暴力更被认为是斗争。于是，骂人者不觉得自己在作恶，反而觉得自己在审判不公。恶意被镀上了一层正义的光，越骂越理直气壮，越伤越觉得自己委屈。
这就是人性里让人不安的一面，我们太容易把自己放进“受害者”的位置，然后心安理得地成为加害者。
04丨流量与生意
所以我们才说，这件事情必须引起警惕。
冲突制造情绪，情绪带来关注，关注变成生意。于是，本来该在赛场上用球说话的人，开始在直播间里用嘴较劲；本来该讨论技战术的地方，变成了站队和互撕。人一旦习惯了短平快的情绪即刻回报，就很难再回到慢功夫里去。
饭圈之所以越反越多，不只是因为有人狂热，还因为狂热背后有利益。黄牛、代拍、大粉头、营销号，甚至一些从业者，都在这条链条上各取所需。流量一旦挂钩，所谓的“粉丝”就成了变现的韭菜，身不由己地被推着去撕咬。这未必是某一个人的道德突然败坏，更多是因为人性里急功近利的那一面被流量放大了。
回想过去，丁宁、马龙、樊振东等主力都曾在风口浪尖上言辞恳切地引导粉丝，把争端控制在赛场内。而现在，尽管赛场顶流们也曾多次对极端饭圈表达出厌恶的情绪，却鲜有人愿意公开站出来去指责具体的极端行为。
这怪不得运动员，他们也是粉丝经济的直接受益人，没必要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更何况，很多极端行为“只违规不违法”，处理起来极为棘手。
这种现象当然要严管，但那是乒协的职责。作为乒迷，我们反而应该自省——为什么一些人会把键盘当成私刑工具？为什么热爱一个人，最后会变成伤害无辜者的理由？为什么在屏幕前，人可以如此轻易地丢掉对同类的体面？
05丨体面与底线
极端饭圈的治理，当然需要规则，需要平台承担起责任，也需要从业者少一点对流量的贪婪。
所有的宏大叙事，落到实处，不外乎一个个具体的人。而我们每一个人，敲下差评前，都应该想一想屏幕那头是一个家庭；站队之前，也要去想一想热爱是否已经变成伤害；跟着骂之前，更是该想一想自己是真的在伸张正义，还是只是在发泄情绪。
众生皆苦，勿以恶小而为之。守住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体面，保证自己对饭圈侵蚀的异化抵制，才是守护国球风气的第一道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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