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硬要占我陪嫁屋,老公退让了,我月入9万转手把房卖了240万。他大吼住哪?我:你连首付都没掏,还想白占我一辈子
01. 起
我把最后一只玻璃杯包进旧报纸的时候,陈远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那套房,先让陈薇住吧。
我手里的胶带停在半空。
先是多久?
她又不是不走。
那她什么时候走?
陈远没有接话,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他最近换了手机壳,是陈薇在商场里买的,透明壳里面夹着一张小票,边角露在外面。
这套房是我结婚前买的,八十九平方米,产权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当年我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一部分,我自己补了剩下的钱。
陈远没有掏首付,婚后每个月跟着还过两年贷款,后来贷款提前结清,也是我用公司分红一次性付掉的。
我没把这些账挂在嘴上。
家里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愿意认真听。
陈薇已经把行李搬来一半,两个大号收纳箱放在主卧门边,箱子上贴着商场的旧标签。
她说自己跟婆家闹矛盾,暂时想找个地方住。
她所谓的暂时,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把厨房里的碗换了,把阳台上的晾衣架拆了,把我书房的门锁说成用不上。
她还在物业群里发过一句:
以后这套房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哥。
我是在群里看到的。
没有人问过我。
陈远走进来,弯腰看我收拾东西。
你这是干什么?
卖房。
他像没听懂,过了几秒才说:卖给谁?
买家。
你什么时候找的买家?
前几天。
其实我是上个月找的。
那天陈薇拿着钥匙试门锁,试了三次。
她说锁芯有点涩,最好换个指纹锁。
我问她:你要住多久?
她说:嫂子,你这么问就没意思了。
我没再问。
后来我把中介叫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签了委托。
报价二百四十万。
中介说这个价格不低,房子位置好,采光也好,应该很快能出手。
陈远现在才知道。
他盯着我手边那只纸箱,声音压得很低:林岚,你别闹。
我把玻璃杯放进去,盖上盖子。
我没闹。
你把房卖了,陈薇住哪?
我抬眼看他。
她有丈夫。
陈远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薇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我的备用钥匙。
她没看我,先看陈远:哥,你跟嫂子说了吗?
说了。
她同意了?
陈远沉默。
陈薇笑了一下,把钥匙在手指上转着。
嫂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用不了。我们女人,年纪大了,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不会连这点体谅都没有吧。
我看着她手里的钥匙。
那是我妈去世前给我的,钥匙圈上挂着一颗掉漆的小铜铃。
陈薇嫌它旧,前几天说过要换掉。
我伸手。
钥匙给我。
她没动。
陈远皱眉:林岚,一把钥匙而已。
钥匙不是问题。
我从她手里拿回钥匙,放在纸箱最上面。
问题是,你们已经把我的房子安排好了。
体谅不是把自己的东西交出去,再看别人脸色决定什么时候拿回来。
陈远扭头看向窗外,像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继续贴胶带。
那天晚上,陈远睡在客厅。
我在卧室里改了一份房屋出售协议,改到凌晨一点,手机亮了两次。
一次是陈薇发来的。
嫂子,别把事情做绝,大家都是一家人。
另一次是中介发来的。
林女士,明天下午买家看房,可以吗。
我回复:可以。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里还有一把旧钥匙。
不是这套房的。
02. 承
第二天早上,陈远煎了两个鸡蛋。
一个边缘焦了,一个没熟透。
他把不熟的那个放到我面前,自己端走了焦的。
今天别卖。他说。
我用筷子戳了一下蛋黄。
买家下午来看。
可以不让他看。
已经约好了。
你非要这么快?
我没抬头:房子是我的。
他吃了两口,停下来。
你能不能别总拿这句话压人。
我说事实。
他把筷子放下,去厨房重新洗了一遍锅。
锅里明明没什么东西,他洗了很久,水一直开着。
这是陈远紧张时的习惯。
以前他跟老板谈加薪,也这样洗锅。
谈完以后,他什么都没谈成,还把厨房台面擦了三遍。
我知道他不是完全不在乎我。
只是他在乎所有人,最后才轮到我。
八点多,陈薇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递给陈远,一杯放到我面前。
嫂子,昨晚我哥说你要卖房,我没睡好。
我说:豆浆的钱我转给你。
你看,又来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打开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图片。
是她在网上看中的沙发。
我打算放在客厅,颜色跟窗帘比较搭。嫂子,你那个旧沙发我就不带走了,太占地方。
我看着图片,没有说话。
陈远小声说:陈薇,房子还没定。
哥,你不是说嫂子会同意吗?
他抬头看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昨天说,先让我住。你还说嫂子最讲道理。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很慢。
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甜得发腻。
陈薇,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婆婆家。
那不是你自己的房子?
她低头抠手机壳:我跟周明吵架了。
为什么吵?
还能为什么,日子过不下去了呗。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楼下的快递又放错了位置。
我没再追问。
陈薇和周明结婚五年,吵过很多次。
她每次回娘家,陈远都会劝我把陪嫁屋借给她。
第一次是三天,第二次是一周,后来变成等她想通。
她在屋里住过二十七天。
那二十七天里,她从没主动交过一分钱水电费。
我也没催过。
因为我不想让陈远觉得,我连一家人都容不下。
陈远看向我:她就是临时住一下。
你说过了。
你能不能听进去?
我笑了笑。
我听进去的,一直是你们说完以后做的事。
陈薇的脸僵了下。
她把豆浆杯捏扁,杯盖上的吸管歪到一边。
嫂子,你月入那么高,何必跟我计较一套房子。你一个月九万,随便租个房子都比我住得好。
谁告诉你的?
她看了陈远一眼。
陈远没有说话。
我把杯子放下。
我的收入,什么时候成了你安排我生活的理由?
陈薇红了眼眶: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陈远皱眉:林岚,你说话别太难听。
我哪句难听?
她现在很难。
她难,所以我的房子就不难了吗?
客厅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格。
陈薇低着头,突然说:我也不想来求你们。可周明把孩子的补课费都停了,说女儿跟着我就是拖累。我总不能带孩子睡酒店。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桌角。
我没有料到她有孩子。
不是不知道,是我很少问。
陈薇和周明的女儿今年十岁,平时住在奶奶家。
她从来不把孩子带到我们面前,逢年过节也只说孩子在上课。
她的狼狈里有一点不体面。
我突然不想继续追问。
可陈远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就住半年。他说,半年以后再说。
半年。
这个词像一张没有日期的欠条。
我看向他:如果半年以后她不走呢?
到时候再说。
如果她把锁换了呢?
陈远愣了一下。
陈薇马上接话:我不会。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嫂子,你那把旧锁确实不安全。
我看着她。
她移开目光。
下午两点,买家来了。
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妻子和一个上小学的男孩。
他们进门后没有大声说话,只看窗户、卫生间和厨房的下水。
男孩站在书房门口,问:这里可以放书桌吗?
中年女人说:先问过房主。
我说:可以。
她看向我,笑了一下。
陈远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签完意向书,他把我拉到楼道里。
林岚,你真的要把房卖了?
嗯。
你卖了,我们住哪?
我看着他。
他第一次把我们说得这么清楚。
你们把我的房子让给别人时,默认我无处可去;轮到房子没了,才想起我也是住在里面的人。
陈远的手松开了。
楼下有人喊收废品,声音拖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03. 转
陈远回家后,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件叠好,又一件件放回去。
他不是要搬走。
他只是找不到别的事做。
陈薇没有再来,给我发了几条语音。
第一条说:嫂子,你别误会,我真没想白住。
第二条说:我哥也是心疼我。
第三条只有七秒,里面先是她吸鼻子的声音,然后她说:你们有钱人,不会懂我们这种日子。
我没有回复。
中介催我准备材料,买家要看原始购房合同。
我翻遍书房抽屉,只找到几张交物业费的收据。
其中一张是陈远签的。
签名潦草,日期是三年前。
那时候他说自己只是顺手帮我交了物业费,后来我转给他,他没收。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不计较。
现在看起来,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单纯。
他坐在书房门口削苹果,削出来的皮一断一断。
妈打电话了。他说。
说什么?
说你不能卖。
她也有意见?
她说那套房以后要留给陈薇。
她凭什么留?
陈远看着手里的苹果:她说,陈薇是陈家女儿。
我不是陈家女儿。
没人说你是。
可我买的房子,怎么变成陈家的了?
他把苹果切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我没接。
你妈还说什么?
说你赚得多,少一套房也没什么。以后我们再买。
我笑了一下:谁买?
陈远不说话。
他每次说以后,都像把一件现在处理不了的事塞到一个不存在的抽屉里。
晚上九点,陈薇突然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来拿我的东西。
你的什么东西?
我放在主卧衣柜里的户口本,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
我看了她一会儿,侧身让开。
她进屋以后直奔主卧,熟练地拉开第二个柜门。
她的动作让我觉得陌生,好像这套房里真正住过的人不是我。
你在这里放了多久?
什么?
这些东西。
没多久。
她说完,手停在衣柜最下层。
那里有一个旧铁盒,是我妈留下的,里面装着几枚纽扣和几张已经褪色的车票。
陈薇把铁盒拿出来,放到床上。
我走过去。
这个不能动。
我就看看。
她打开盖子,翻了翻,笑了一声:嫂子,你还留这些破东西。
她拿起一张车票。
是我第一次去澜江市看房时留下的。
陈远那天陪我去的。
他嫌车站的盒饭贵,没买,后来饿得胃疼,嘴上还说不饿。
我记得他那天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房子买下以后,他没在购房合同上签字。
我也没问。
陈薇把车票放回去,手指碰到铁盒底部,那里有一把旧钥匙。
她脸色变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正常。
这个钥匙是哪儿的?
不知道。
你妈的东西,你不知道?
你拿户口本就走吧。
她没有立刻走,反而坐在床沿。
嫂子,我哥真的很难做。
他可以不做。
你们夫妻这么多年,不能因为一套房子就散了。
我们不是因为一套房子散。
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些红,却没有掉泪。
因为你们都觉得,我不会真的走。
陈薇低头捏着文件袋边缘。
我哥说你嘴硬,心软。
他说得不对?
她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差点笑出来。
你觉得我卖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是吗?
我卖房之前,也想过很多次。想过你们会怎么说,想过我妈会不会骂我,想过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只是我最后还是签了。
她看着我,像第一次真正看见我。
陈远从客厅走进来:陈薇,拿完就走吧。
哥。她站起来,你真的没跟嫂子说吗?
陈远脸色变了。
说什么?
陈薇抿住嘴。
没什么。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
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陈远说:没有。
他说得太快。
我没再问。
第二天,买家把定金打进了我的账户。
两百四十万。
陈远看到短信后,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平时不抽烟,抽一口就咳嗽,咳完还要装作没事,把烟灰弹进空杯子里。
我收拾衣服。
他突然说: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我了?
我只是卖房。
你把房卖了,就等于把家卖了。
这房子是我的家,不是你妹妹的临时住所。
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
那你让我们住哪?
我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这句话,他终于问出来了。
我弯腰捡起衣架,挂回衣柜。
你连首付都没掏,还想白占我一辈子。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空了。
我没有再看他。
04. 再转
房屋过户那天,陈远没有去。
他请了假,整天待在家里。
我去澜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字,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袋。
中介说里面是买方给我的尾款凭证和钥匙交接单,让我收好。
我把纸袋放在餐桌上,去厨房烧水。
水开了以后,我忘了关火。
陈远进来关掉燃气,手背被蒸汽烫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
没想。
你总说没想。
那你想听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
桌上的牛皮纸袋被他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太热,我没喝,端着杯子站在窗边。
陈远说:妈让我问你,卖房的钱是不是要拿来重新买房。
不是。
那你要干什么?
我的事。
我们是夫妻。
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当夫妻?
他闭了闭眼。
林岚,陈薇真的只是暂住。
你们一家人都这么说。
她和周明已经要离婚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带着孩子,没有地方去。
她没有地方去,你就把我的地方给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远开始收拾桌上的杯子,明明桌面很干净,他还是把每只杯子都拿起来擦。
你别逼我。
我看着他:是我逼你,还是你一直等我自己退?
他手里的布停住。
半晌,他说:我妈说,只要你住进去,房子就是一家人的。她还说你挣得多,不会跟我们计较。
你信了?
我没信。
那你为什么答应?
他没回答。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
因为你觉得,我最后会心软。
陈远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只是想让事情简单一点。
对你来说当然简单。你不拿钱,不签字,不承担后果。只要说一句一家人,麻烦就能放到我这里。
他抬起头,声音变得沙哑。
那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说不。
我说了,她会带着孩子回周明家。她婆婆会把她赶出来。
她回去,是她的婚姻。你替她接住,是你的选择。
你怎么这么冷?
我不冷。
我转过身,打开水龙头,洗刚才那个没喝完的杯子。
洗了一遍,又洗一遍。
陈远在背后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把这里当成家?
水流声盖住了他后面的话。
我把杯子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
你再说一遍。
他没有说。
手机响了。
是陈薇打来的。
陈远接通,开了免提。
那边很吵,有孩子哭,还有人摔门。
陈薇喘着气:哥,周明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了。他说孩子归他,房子也不让我进。我现在在楼下,嫂子那套房我能不能先过去住。
陈远看向我。
我背对着他们擦灶台。
哥,你说话啊。
陈远的声音很轻: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卖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天。
陈薇突然笑了,笑声很短。
嫂子真厉害。
我把抹布叠好。
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住酒店。钱我给你转三千。
陈远猛地转头。
林岚。
我没理他,继续说:孩子跟着你,先住几天。工作我帮你问,家政门店那边缺人。你以前做过收银,应该能上手。
陈薇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问: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买房。
我知道。
也不是让你住我的房。
我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嫂子,对不起。
我没有接。
陈远把电话挂了。
他站起来,脸色很白。
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她确实没地方去。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我说什么了?
你说她可以住酒店,你还给她钱。你明明可以把房子留给她,为什么非要卖掉。
我转身看着他。
因为我帮她,是我愿意。你们拿我的房子做人情,是另一回事。
他抓起桌上的牛皮纸袋,里面的单据散了一地。
其中一张纸从袋子里滑出来,落在地砖上。
陈远弯腰去捡,动作停了。
那是一张银行回单。
收款人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两年前。
金额是十八万。
备注栏只有四个字:工作室备用。
我看着那张回单,没说话。
陈远把它捡起来,折好,放回袋子里。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刚才。
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他坐回沙发,低着头。
那时候你说想辞职做咨询,我知道你不敢。我就每个月存一点,想等你哪天真不想上班了,给你用。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肯定不要。
所以你就一边替你妹妹安排我的房子,一边替我存钱?
他低声说:我没安排好。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没有替自己找理由。
我蹲下来,把散落的单据一张张捡起来。
牛皮纸袋的底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澜江市一家小型公寓的租赁咨询单。
咨询人:陈远。
地址栏里写着,适合两人居住。
日期是上个月。
我拿起来。
这是什么?
陈远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
他挠了挠眉骨,动作很狼狈。
我本来想,房子卖掉以后,我们先租一年。你不是一直想做自己的工作室吗,我把客厅留给你。
我没有说话。
可是陈薇那边一直闹,我妈又天天打电话。我想着,先让她住进去,等她稳定了再说。
你想着。
嗯。
你有没有问过我?
没有。
屋里很安静。
我把那张租赁咨询单放在桌上。
你看,你还是替所有人做决定。
陈远低着头,手指来回摩挲裤缝。
我知道。
这一句很轻。
比争吵更难听。
05. 合
房子交接那天,我把最后一箱东西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间小公寓。
不是陈远查的那套。
那套房租太贵,我没租。
我租了一间三十五平方米的单身公寓,厨房只能放下一张折叠桌,卫生间的门关不上,窗台上还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半包纸巾。
陈远知道以后,只说:我去修门。
房东会修。
我可以修。
你会修什么?
门。
你上次把水龙头拧断了。
他没再说。
他把自己的衣服搬来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在老房子里。
老房子已经不属于我们了,买家要求三天内清空。
陈远每天过去,拿走几件东西,再回来。
像在等我改变主意。
陈薇没有住进那套房。
她拿着我转给她的三千块钱,在家政门店附近租了一个单间,带着女儿住进去。
她给我发过一次照片,房间很小,床边放着孩子的书包,墙上贴着一张数学满分卷。
她说:我找到工作了,先做保洁培训,底薪不高,但能接孩子。
我回:先做着。
她又问:你跟我哥呢?
我没回。
不是不知道怎么说。
是说出来以后,事情就要有答案了。
搬家第五天,陈远把一个纸箱放到我脚边。
这是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那个旧铁盒。
纽扣、车票、几张没用完的公交卡,还有那把我一直不知道来处的旧钥匙。
我拿起来看。
钥匙齿口磨得很平,钥匙牌背面刻着一串数字。
不是我家房门的编号。
陈远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你还记得你妈以前租过的那间小屋吗?
我看着钥匙:不记得了。
在老纺织厂后面,景和小区旁边。
那不是拆了吗?
拆了。后来改成了家政门店。陈薇现在工作的地方,就在那附近。
我没有说话。
陈远继续道:你妈去世前,把这把钥匙给了我。
给你?
她说,等你哪天不想在公司干了,就把钥匙给你。那间屋子虽然没了,原来的房东还留着一个小铺面,后来转租给了别人。
我看着他。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她怕你不肯要。
你也怕我不肯要?
我怕你觉得我没用。
他说这句话时,低头抠矿泉水瓶的标签。
标签被他抠出一道白痕。
我结婚以后,工资一直没你高。你买房,装修,提前还贷,连家里的大件都是你决定。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住进了你的生活里。
所以你让陈薇住进去,证明这也是你的家?
他没有否认。
我以为把房子让给她,你会觉得我顾全大局。
你顾全的是谁的大局?
我不知道。
他抬眼看我。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觉得,我不是只会靠你。
房间里只剩冰箱启动的声音。
我看向那把旧钥匙。
原来它不是我妈留下的。
是她交给陈远的。
陈远留了这么多年,也没拿出来。
你可以早一点说。
我说过很多话。
重要的没说。
嗯。
他承认得很快。
像已经没有力气再为自己解释。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陈薇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她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里有人在搬东西。
嫂子,今天有个老人家不肯让我们进门,说保洁都是来骗钱的。我跟她解释了半天,她最后把钥匙给我了。她说她不是不想打扫,是怕别人把她家东西拿走。
语音停了几秒。
我突然觉得,她跟我有点像。
还有,那个三千块我记账了。等我发工资,先还你五百。
陈远听完,笑了一下。
她总算知道记账了。
她以前不记?
她连自己的账都算不清。
你也一样。
我知道。
我把手机放下。
陈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这是那十八万。
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
那是什么?
你工作室的钱。你拿去用。
房子卖的钱已经够我用了。
卖房的钱是你的。这个是我存的。
你存的也是婚内收入。
那就当我把自己的那一半拿出来。
他说得很认真。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伸手。
陈远,我们先分开住。
好。
不是赌气。
好。
你别每隔两天过来修门。
门真的会坏。
我看了一眼那扇关不严的卫生间门。
房东会修。
他点头。
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岚。
嗯。
那套房卖了以后,我才知道,我以前说的家,都是你在撑。
我没回答。
我不是想让你再撑。
那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很久。
想学着先问你。
我把旧钥匙放回铁盒里。
那你现在问。
他看着我。
我能不能下周再来,把剩下的衣服拿走?
可以。
能不能顺便给你修一下门?
不能。
他点了点头,开门出去。
过了两秒,他又探进半张脸。
那我能不能带一把新的门锁来,放在门口,不进去。
我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你。
他走了。
门还是关不严。
06. 尾声
陈远搬走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
不是完全安静。
楼上小孩每天七点半开始拖椅子,隔壁阿姨晚上十点以后洗衣服,楼下早餐店的老板会在六点多把铁门拉起来。
我买了一张二手书桌,放在窗边。
桌面有几道刀痕,卖家说是孩子以前写作业留下的。
我没问那个孩子后来去了哪里。
我把电脑摆上去,开始接咨询。
第一个月只赚了三万多。
第二个月五万。
陈远没有问我收入。
他每周来一次,有时拿衣服,有时带一袋水果。
水果总是买多,香蕉放两天就黑,我提醒过他,他下次还是买一大把。
陈薇的工作慢慢稳定下来。
她把女儿从婆婆家接回来了,孩子周末会来我这里写作业。
她不太爱说话,写完数学题就坐在地毯上拼一套缺了两块的拼图。
陈薇第一次来接孩子时,在门口站了很久。
嫂子,你这里挺小的。
嗯。
但挺好。
哪里好?
东西都是你自己摆的。
我看了看桌上的水杯、书和一袋没拆开的纸巾。
你想喝什么?
白水就行。
她坐下以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四处看。
过了几分钟,她说:周明把房子卖了。
你们离婚了?
还没办。他说只要我回去,就把孩子还给我。
你回吗?
她捧着水杯,没喝。
我不知道。
你自己决定。
她低头看杯沿。
我以前最烦你这句话。
现在呢?
现在觉得,自己决定也挺累。
我没接话。
她喝了一口水,站起来去厨房洗杯子。
杯子本来就是干净的。
她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我靠在门边看着她。
她突然说:嫂子,那套房卖了二百四十万,你真的一点都没留给我哥?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哥说,卖房的钱都在你那里。
本来就在我这里。
他没跟你要?
没有。
他变了。
他只是终于知道,有些话不能替别人说。
陈薇把水关掉,擦了擦手。
其实他早就知道你会卖。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她摸了摸鼻子,像有点不好意思。
你第一次问我住多久的时候,我哥就在门外。他听见了。
所以呢?
后来他让我把备用钥匙还你。
我想起那天,她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很久,却没有交出来。
你为什么没还?
我那时候觉得,只要钥匙在我手里,房子就有我的位置。
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后来你把钥匙拿回去,我才知道,位置不是钥匙给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家政门店的培训报名表。
我报名考证了。
挺好。
要是考不过呢?
再考。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哥了。
那你别听。
她低头把报名表折好,折了三次,放进包里。
孩子在客厅喊她,说拼图少了一块。
陈薇过去陪她找。
陈远晚上来接她们,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我买了门锁。
我看了一眼。
房东修好了。
那就放着备用。
你可以拿回去。
放你这里吧,万一坏了。
我没接。
他把纸袋放在门边。
陈薇牵着女儿出来,孩子把一块拼图举给我看。
阿姨,我找到云朵了。
放回去。
孩子蹲在地毯边,把那块拼图按了进去。
缺口还剩一块,图案不完整,但看得出是一片天。
陈薇拉开门,陈远站在外面往旁边让了让。
谁都没说再见。
我关门前,看到陈远弯腰把门口那只纸袋往墙边推了推,免得挡住别人进出。
他推完,又把鞋尖蹭干净。
这是他一直改不掉的小动作。
我关上门,走回书桌前。
电脑上还有一份没写完的合同,水杯里的水凉了,窗台那半包纸巾被风吹得往里缩了一点。
我拿起门边的新锁,拆开包装,放在抽屉里。
旧钥匙留在铁盒里。
铁盒没有盖严,露出一角褪色的车票。
后来陈远问我,周末能不能一起吃饭。
我说先看他会不会提前问我想吃什么。
晚上九点十七分,他发来一条消息:那家面馆,可以吗。
我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少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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