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江西番阳,秦朝小吏吴芮举兵响应天下变乱。此时,来自闽地的无诸、浙南的驺摇,也带着各自部众前来会合。三方首领之间,隔着两百多年的旧账:吴芮一方被传为吴国王族后裔,无诸、驺摇则是越王勾践的后人。

这件事若放回春秋末年,几乎无法想象。

公元前496年,吴王阖闾攻打越国,在檇李一带交战。越军败中求胜,阖闾负伤,不久去世。临终前,他把报仇的重担交给儿子夫差。父王的死,成为夫差此后多年无法放下的心结。

夫差继位后,吴国迅速整顿军队。公元前494年,吴军在夫椒击败越军,勾践退守会稽,国家到了危急关头。勾践采纳文种建议,向吴国请降,自己与妻子入吴为质。

这段岁月,勾践所承受的并不只是囚禁。他要在吴宫中服劳役,甚至为夫差试尝粪便,以判断病情。司马迁记载此事,正是为了突出勾践忍辱求存的意志。

夫差身边的大臣意见并不一致。伍子胥看出了危险,劝夫差斩草除根:“越王外柔内坚,不能留下。”夫差却认为勾践已经彻底服从。公元前491年前后,他把勾践放回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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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会稽后,勾践没有急着报仇。他住在简陋居处,悬挂苦胆,每逢松懈便提醒自己。越国也开始悄悄积蓄力量:发展农桑,增加人口,储备粮食,训练军队,同时用财物和美女消磨吴王意志。

有意思的是,吴国并非没有机会。伍子胥不断提醒夫差提防越国,却因触怒君王而被迫自尽。夫差把精力放在北上争霸和营造宫室上,国内兵力、财力逐渐被消耗。

公元前473年,越军攻破吴都。夫差退到姑苏附近,局势已经无可挽回。他对身边人说:“悔不听伍子胥之言。”随后自尽。吴国灭亡,越国成为春秋末期最后一个强国。

但王国消失,并不等于血脉和记忆一同消失。吴国王族后裔后来散居各地,部分族人南迁。关于吴芮的身世,后世存在“吴王夫差之后”的说法,不过先秦、秦汉正史并没有留下足够清楚的世系记录。因此,这一层关系应视为传统谱系,而不能当作毫无疑问的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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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后裔的情况相对更有史料依据。越国被楚国吞并后,王族成员不断分散。传至秦末,无诸在闽地拥有较强号召力,驺摇则活跃于东瓯一带。他们已经不是中原意义上的诸侯,却保留着越人部众和地方组织。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郡县制度深入江南。秦朝征发徭役、征收赋税,山地与沿海部落也被纳入管理。吴芮担任番阳令,熟悉地方民情;无诸、驺摇则掌握族群力量。三个人的立场不同,所处位置也不同,却都看到了秦制压迫带来的裂缝。

陈胜、吴广起事后,消息迅速传到江南。吴芮起兵响应,成为当地反秦力量的重要人物。无诸和驺摇没有因为祖先的旧怨而拒绝合作。面对共同的敌手,他们明白,夫差与勾践的时代早已过去,眼前要解决的是秦朝的统治。

据记载,吴芮接纳了这两支力量,并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若有人提醒双方祖先曾经互相攻伐,吴芮大概只需回答一句:“古人的仇,不能拿来误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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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江南力量后来卷入楚汉战争。吴芮起初依附项羽,形势变化后转而支持刘邦。无诸、驺摇也在各自区域保存实力,为汉军牵制江南。秦亡之后,天下进入新的争夺,昔日吴越后裔又在同一阵营中站稳脚跟。

公元前202年,刘邦建立汉朝。吴芮被封为长沙王,无诸受封闽越王,驺摇受封东瓯王。三人的封地分布在长江以南,既是对功劳的奖赏,也是汉廷对地方势力的一种安置。

从会稽山下的屈辱,到番阳城中的结盟,中间相隔约264年。夫差与勾践留下的是国家兴亡的旧账,而吴芮、无诸、驺摇面对的,则是秦末秩序崩解后的现实选择。两段历史相距甚远,却被同一片江南土地连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