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21日上午8时24分,东莞理工学院的一间英语教室里,大二女生梁荣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男友发去一条短信:"怎么我每次听英语课就想上厕所。"
在男友看来,这不过是女友一句随口的调侃。他笑着回了几句,以为下一秒就能收到她的下一条消息。他万没想到,这会是梁荣彩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的两个小时里,他发出去的短信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只当女友是在专心听课,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他不知道,此刻的梁荣彩,已经永远停在了教学楼6区C栋4楼那间女厕所的最里面隔间里。
她年仅19岁。
2011年11月21日,星期一。东莞的冬天来得迟缓,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潮热。
早上8点刚过,梁荣彩和室友一同走进了教学楼6区C栋的404教室,准备当天的英语课。大学课堂的氛围本就宽松,老师在讲台上念着课件,台下的学生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偷偷刷着手机,没有人会过多强调纪律。
梁荣彩也和往常一样,听了一会儿课,便忍不住掏出手机,和远在异地的男友聊了起来。两人从昨晚的聊天记录,说到今天的早餐,又说到这堂让人昏昏欲睡的英语课。
8点24分,她打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人反复提起的话:"怎么我每次听英语课就想上厕所。"
男友回了她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催她赶紧去。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出了教室。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上午10点20分,课间休息的铃声早已响过。梁荣彩的室友和同学在教室里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有人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提示音。
"会不会是回宿舍了?"有人这样猜测。
几个女生结伴去了教学楼的女厕所寻找。推开4楼女厕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所有隔间都开着门,空无一人。最靠里的那间隔间门从里面反锁着,敲了敲也没有回应。
"是不是厕所坏了?"她们以为是隔间门锁出了故障,没有多想,便转身去了另一头的厕所继续找。
一无所获。她们只好回到教室,安慰自己也许梁荣彩是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休息了。
第二节课下课,她们还是放心不下,再次来到那间女厕。这一次,最靠里的隔间门依旧反锁着。
一个女生走到楼梯口,迎面碰到一个路过的男生,她礼貌地请求对方帮忙推开那扇反锁的隔间门。那男生摇了摇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多年以后,人们才知道,那个从她们身边走过、头也不回的男生,正是这起凶案的凶手——敖翔。他刚刚清理完现场,反锁了女厕大门,正准备离开。
几个女生又叫来了其他同学,几个人合力推开了那扇反锁的隔间门。
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梁荣彩躺在最里面的隔间地上,下身裸露,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她的脸色青紫,脖子上残留着明显的掐痕,早已没有了呼吸。
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层教学楼。
接到报案后,东莞警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大学校园内发生如此恶性的刑事案件,社会影响之恶劣,一时让整座校园人心惶惶。当地公安机关高度重视,立即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专案组,全面展开侦查工作。
法医对梁荣彩的尸体进行了现场初步检验,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梁荣彩系被他人捂嘴、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但令人不解的是,她虽然下身裸露,却并未受到性侵犯
没有性侵,只有猥亵和杀人。这意味着凶手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强奸,而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不可理喻的欲望宣泄。
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对案发时在教学楼内上课的师生进行逐一走访询问;另一路则全力调取教学楼内外的监控录像,查找可疑人员。
监控录像的调取工作进展得很快。
在案发时段前后的教学楼监控画面中,专案组很快锁定了一名形迹可疑的年轻男生。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在女厕所附近徘徊了很长时间,进出的时间点与梁荣彩遇害的时间高度吻合。
校方辨认后确认,此人系该校大四学生——敖翔。
进一步核查发现,敖翔与梁荣彩素不相识。两人既不是同班同学,也没有任何社交交集,甚至连同一个社团都没参加过。
更令人警惕的是,案发之后,敖翔就离开了学校,不知所踪。
敖翔有重大作案嫌疑。警方立即对其展开了全面追缉,各地公安机关协同作战,全力搜寻他的下落。
在警方的追缉过程中,敖翔的身世和心理状态被一点点还原出来。
敖翔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从小性格内向,不太善于和人打交道。高中时期,他曾谈过一个女朋友,两人感情稳定,甚至有过性行为。那是他第一次体验到亲密关系的愉悦,也在他心里埋下了对异性的强烈渴望。
然而,考上大学之后,一切都变了。
因为异地,他和高中女友最终分手。失恋的打击对本就内向的敖翔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进入大学后,敖翔因为家庭条件普通,在同学面前一直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他不太敢和女生说话,更不敢主动追求。有几次,他鼓起勇气向心仪的女生表白,都被委婉地拒绝了。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让他变得越来越孤僻。体内积压的欲望得不到正常的宣泄渠道,他的心理开始一点点扭曲。
到了大四,这种扭曲的念头愈发强烈,最终发展到了付诸行动的地步。
2011年11月初,也就是案发前大约两周,敖翔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猥亵。
他选择了学校里林荫道作案——那些地方树叶茂密,枝繁叶茂,能够有效遮挡路面的监控摄像头,让他不容易被拍到。
他的作案方式很简单:从背后摸一下路过女生的臀部,然后立刻转身逃跑。
第一次得手之后,他没有被任何人拦住,也没有任何人报警。那些被触摸的女生有的惊愕地站在原地,有的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追上来。
女生们的隐忍,进一步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在接下来的不到一个月时间里,敖翔以同样的方式,先后猥亵了5名女生。每一次都得手,每一次都安然无恙。
浅尝辄止的触摸,已经无法再满足他日益膨胀的变态心理。他需要更刺激、更直接、更近距离的接触。
他的目光,从林荫道,转向了教学楼里的女厕所。
11月20日,也就是梁荣彩遇害的前一天晚上8点左右,敖翔背着一个书包,来到了自习楼。
书包里装着一根哑铃棒,还有一双橡胶手套。
他选了一间位于角落的教室,把书包放在课桌下面,然后戴上手套,手里握着那根冰凉的哑铃棒,侧身溜进了教室旁边的女厕所,躲了起来。
大约十来分钟后,一个名叫魏洁的女生独自走进了厕所。
等魏洁进入隔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敖翔闪电般闪身出来,一把将厕所的大门反锁,守在了魏洁的隔间门外。
魏洁推开隔间门走出来的一瞬间,一根冷冰冰的哑铃棒已经抵在了她的身前。
"别出声。"敖翔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盯着她。
魏洁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敖翔隔着她的衣服,开始抚摸她的胸部、臀部和下体。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5分钟。
这5分钟,对魏洁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完事后,敖翔命令魏洁重新走进隔间,关上门,"三分钟以后再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说完,他拿上作案工具,迅速逃离了现场。
那天晚上,敖翔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学校的动静。他等着警笛声,等着有人喊抓流氓,等着被人认出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学校里一切如常,晚自习的灯光依旧亮着,路上的学生依旧说说笑笑。
敖翔心中窃喜。
他不仅没有被抓,对魏洁身体的近距离抚摸,反而让他更加躁动不安,血液里像烧着一团火。他知道,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敖翔带着书包和一件额外的外衣,来到了教学楼6区C栋的4楼。
书包里,装着他准备好的作案工具。
为了防止作案时被男厕所里的人撞见,他先走进男厕所,从里面反锁了男厕所的门。
他在4楼的走廊上来回踱步,眼睛像搜寻猎物一样,扫过每一个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女生。
一开始,他瞄上了一个从404教室走出来的女生,但因为当时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他犹豫了一下,放弃了。
8点29分,下课铃响了。
梁荣彩拿着手机,从404教室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女厕所的方向。
躲在暗处的敖翔,目光一下子锁定了她。
他像一只尾随猎物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梁荣彩身后。
梁荣彩推开女厕所的门走了进去。敖翔等了几秒,闪身跟了进去,反手将女厕大门反锁。
他戴上橡胶手套,又戴上了面罩,脱下鞋子和长裤,手里捏着一把长长的水果刀。
他等在隔间外面,心脏怦怦直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梁荣彩从隔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已经横在了她的面前。
"啊——"她刚要叫出声,敖翔已经一步跨上来,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刀,朝隔间那边挥了挥,示意她赶紧回去。
梁荣彩被吓得浑身僵硬。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本能地后退了两步,重新退回了隔间里。
敖翔跟了进去,强迫她戴上眼罩,又逼她脱掉了连衣裙、文胸,下身的衣服也褪到了大腿以下。
他逼迫梁荣彩光裸着大半个身子,开始对她进行猥亵。
整个过程中,梁荣彩一直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她顺从地站着,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敖翔见她如此驯服,警惕心渐渐放了下来。猥亵了一阵子之后,他觉得这女生已经完全被吓住了,不会再有什么花样。
"嘡"的一声,他把手里的水果刀扔在了地上。
就是这一声轻响,改变了一切。
梁荣彩一直在等。
她表面上顺从,实际上每一秒都在寻找逃跑或呼救的机会。当她听到那把水果刀落在地上的声音时,她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来了。
她猛地扯下眼罩,一把抓起地上的水果刀,张大嘴就要呼救。
敖翔的反应几乎和她一样快。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捂住了梁荣彩的嘴。紧接着,他恶狠狠地将她的头往隔间的墙上撞去。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
梁荣彩拼尽全力挣扎,她手里握着那把水果刀,在敖翔的腿上胡乱划了几下。刀刃划破了他的双腿,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敖翔感到一阵刺痛。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梁荣彩猛地挣脱了他的手,用力推开隔间门,冲进了女厕的大厅,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
她知道女厕的大门被反锁了,但她还是要跑,还是要喊。只要声音能传出去,就有人能听到。
敖翔紧跟着追了出来。他一把拽住了梁荣彩的头发,将她狠狠摔倒在地,随即整个人扑压在她的身上。
两个人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扭打了几个来回。最终,敖翔抢回了那把水果刀,随手扔到了一边。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死死拽住梁荣彩的头发,把她的头一下又一下地往地面上砸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身体软成了一摊泥。
但他还没有停手。
他用双手死死掐住了梁荣彩的脖子。
一下,两下,他的手指越收越紧。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就那样掐着,持续了15分钟
直到梁荣彩的身体彻底不再动弹,直到她的脸色从青紫变成了死灰,直到她的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19岁的梁荣彩,永远地停在了2011年11月21日的那个上午。
杀了人的敖翔,没有像一般的凶案凶手那样惊慌失措、夺路而逃。
相反,他异常冷静。
他先把梁荣彩的尸体拖到了最靠里的那间隔间,从里面锁上了隔间的门。然后,他拿起梁荣彩的衣服,沾了水,一点一点地擦拭地面上的血迹和脚印。
他擦得很仔细,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做好的家务。
清理完现场之后,他走出隔间,把女厕所的大门重新反锁好。
一切收拾妥当,他回到404教室,换上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外套,把带血的手套和面罩仔细包好,塞进书包。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甚至又返回了那间女厕所门口,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在确认,自己的"作品"有没有被发现。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学楼。
梁荣彩的同学发现她迟迟没有回来,打电话发现关机后,便去厕所寻找。
她们遇到了锁门的女厕所,以为是厕所故障,没有多想,便去了另一间厕所寻找。依旧没有找到,她们只好悻悻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再次下课后,她们打算再去那间锁门的厕所看看。走到楼梯口时,碰到了一个男生,请求对方帮忙推门,但那个男生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男生,正是刚刚做完一切的敖翔。
几个女生又叫来了其他同学,合力推开了那扇隔间的门。
门开的一瞬间,梁荣彩的尸体躺在最里面的隔间地上,赫然在目。
为时已晚。
案发之后,各地公安机关都在全力搜寻敖翔的踪迹。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既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和任何亲友联系。
然而,就在案发两天后的11月23日下午,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广州市越秀区分局广场派出所的门口。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生,面色苍白,眼神疲惫。他一步步走进派出所,径直走到值班民警面前,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我是来自首的。我叫敖翔,东莞理工学院的。"
敖翔自己走到了派出所。
在审讯室里,敖翔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罪行。他承认自己从11月初开始,先后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猥亵过5名女生;他承认前一天晚上在自习楼的女厕所里胁持并猥亵了魏洁;他也承认,11月21日上午,他在教学楼6区C栋4楼的女厕所里,杀害了梁荣彩。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2013年5月24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敖翔一案作出了一审判决。
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人敖翔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强制猥亵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同时,法院判决敖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荣彩的父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8799.5元
宣判之后,敖翔当庭表示服判,放弃上诉。
庭审时,敖翔说了这样一段话:
"自首对我来说是种解脱。我觉得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我想了好几天,自首是我唯一的选择。逃跑会像行尸走肉一样,我已经害死了一个同学,再逃下去也没有意义。"
2013年1月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了复核。裁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裁定核准被告人敖翔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判决。
时间来到2018年12月20日。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敖翔一案作出了最新的裁判:鉴于敖翔在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期间,没有故意犯罪,符合减刑条件,依法将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刑罚,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
刑期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2043年7月17日止。
这意味着,敖翔最早也要到2043年,才能重新走出监狱的大门。那一年,他已经49岁了。
而梁荣彩,永远停在了19岁。
这起发生在大学校园里的凶案,曾经震动了整个社会。
一个19岁的女大学生,只是在英语课上想上厕所,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和凶手素不相识,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一个大四的男生,因为自卑、失恋和扭曲的欲望,从第一次偷摸女生臀部开始,一步步滑向了犯罪的深渊。5次猥亵,1次持刀胁持,最终,在一间反锁的女厕所里,他用双手掐断了另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
梁荣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曾经奋起反抗。她扯下眼罩,抓起水果刀,冲出隔间,大声呼救。她不是没有挣扎,不是没有反抗。
但她遇到的,是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带着预谋而来的恶魔。
那条"怎么我每次听英语课就想上厕所"的短信,成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调侃,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短信。
却成了两个家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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