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8岁,继父与我第一次亲近我很感激他,不是他的话我就成了孤儿
我二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主动抱住了我的继父。
不是在婚礼上,也不是在医院里,更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什么贵重的东西。
那天晚上,厨房的水龙头坏了,他踩着一把旧木凳去拧阀门。我下班回来时,正好看见他从凳子上摔下来,手里的扳手落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我吓得扔下包,跑过去扶他。
“爸,你有没有摔到哪里?”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爸”。
他坐在地上,手还撑着墙,听见这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把他的胳膊搭在肩膀上,慢慢把他扶起来。
他比我记忆里瘦了很多,肩膀硌得我发疼。可我扶着他时,心里却突然泛起一种迟到了很多年的酸涩。
那天晚上,我给他贴好膏药,又把厨房的水阀关掉。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膝盖,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爸,明天我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他抬头看我:“不用,小摔一下,没什么。”
“你刚才站都站不稳。”
“真的不用。你工作忙,别因为我耽误事情。”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总是这样说。
别怕,我没事。
别担心,叔叔能处理。
你先去上学。
你不用管我。
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叫自己“叔叔”。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我八岁那年。
那时我跟着母亲住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母亲在工厂上夜班,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她常常累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却总会在我书包里塞一块煮鸡蛋。
我没有见过亲生父亲。
母亲只告诉我,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那时我不懂离开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接送,而我没有。
后来,母亲认识了继父。
他没有像电视里的男人那样带着鲜花和礼物登门。他第一次来家里时,只提了一袋米和两斤鸡蛋,进门后先检查了窗户有没有关严,又问我作业写完没有。
我不喜欢他。
我觉得他抢走了母亲。
母亲以前晚上会陪我睡,后来她常常坐在客厅里和他说话。哪怕他只是帮忙修好一盏灯,我也会觉得那盏灯把我的位置照没了。
结婚以后,他从没要求我叫他爸爸。
他只说:“你愿意叫我什么就叫什么。你妈妈嫁给我,不代表你必须马上接受我。”
那时候我冷着脸说:“我不会叫你爸。”
他点点头:“行,那就叫叔叔。”
从那以后,我一直叫他叔叔。
他也一直把我当女儿照顾。
母亲身体不好,却不肯休息。她总说自己只是胃疼,吃点药就好了。那一年冬天,她突然在工作时晕倒,检查后发现病情已经拖了很久。
家里没多少钱。
继父把自己的摩托车卖了,又请了长假,整天在医院里陪着她。他一边照顾母亲,一边接零工。晚上回到病房,他经常靠在椅子上睡着,手里还握着缴费单。
我那时才十二岁,只知道害怕。
母亲住院的第三个月,病情突然恶化。她躺在病床上,脸色很白,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要听叔叔的话。”
我哭着摇头:“我不要以后,我要你回家。”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继父一眼。
继父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母亲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肯跟他说话。
我认为是他没有照顾好母亲。
我甚至在心里埋怨过,如果没有他,母亲至少不会那么早结婚,也许就不会那么累,也许就不会生病。
可我不知道的是,母亲去世后,亲生父亲那边的人曾经来找过继父。
他们问,孩子是不是要送回去。
那几个人我从来没见过,只在门外听见过他们的声音。其中一个人说,我年纪大了,养起来麻烦,不如送到福利机构。
继父站在门口,声音很低,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她是我女儿。”
那人说:“法律上不是。”
“法律上她是我妻子的孩子,生活上她跟着我。”
“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凭什么养她?”
继父沉默了一会儿,说:“凭她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
那天之后,他去办了收养手续。
他没有把这些事告诉我。
我只知道,母亲去世后,他每天早上给我做饭,送我上学,晚上等我写完作业才睡觉。
他不会辅导复杂的数学题,就把题目抄下来,第二天拿去问别人。不会给女孩扎头发,就照着邻居家阿姨的样子,一点点学着把我的头发束起来。
有一次,他给我扎的马尾太紧,我疼得哭了。
他急忙松开皮筋,手足无措地问:“是不是很疼?”
我说:“你什么都不会。”
他站在我面前,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他买了一本儿童发型书。
后来,他给我扎的头发虽然算不上好看,却再也没有弄疼过我。
我高中住校,他每周末都去接我。别人家的父亲会问成绩,会问班里有没有男同学,他只会问我:“食堂的饭能不能吃?钱够不够?晚上冷不冷?”
我考上外地的大学那年,他高兴了很久。
送我去车站时,他塞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看,里面是两千块钱。
“哪来的?”
“你妈以前存的。”
我知道他在撒谎。
母亲留下的钱早就用在了住院费上,那两千块钱,应该是他攒了很久的生活费。
我把信封推回去:“我不要。”
他脸色一下变了:“让你拿着就拿着。”
“我有奖学金。”
“奖学金什么时候发?你每天不用吃饭吗?”
“我可以自己挣。”
“你是去上学,不是去受罪。”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吵架。
他站在车站门口,手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最后把钱塞进我书包里。
我拖着行李走了很远,回头时,他还站在原地。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
可我还是没有回去抱他。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欠他很多。
所以我努力读书,努力工作,毕业后留在了另一个城市。每个月给他转生活费,逢年过节回去看看他。
我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却始终不肯真正靠近他。
我从不主动牵他的手,不跟他谈心,也不在他面前哭。
我总觉得,只要表现得太亲近,就像是在用“爸爸”这个称呼偿还他当年的付出。
可亲情不是账。
这件事,是我二十八岁才明白的。
那天我陪他去医院,医生说他的膝盖有旧伤,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不能再长时间蹲着,也不能再做重活。
我拿着检查单,问他:“你为什么摔倒了还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你请假不要钱啊?”
“我请假不是为了你吗?”
“我知道你孝顺,可你还有自己的生活。”
我听见“孝顺”两个字,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我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包里。
“从今天开始,我每周回来一次。”
“不用。”
“我说了,每周回来一次。”
“你工作在那么远的地方,来回要几个小时。”
“那我就早点出发。”
“你有对象吗?有自己的家吗?总围着我转算什么?”
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在替我安排人生。
我却第一次生了气。
“我回来照顾你,就不能有自己的家了吗?”
他怔了一下。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只要我过得好,就不该再管你?”
他低下头,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怕你觉得有负担。”
“我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我爸,不是因为你逼我。”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他看着我,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叫了?”
我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小心。
“没关系。现在叫也不晚。”
我转身去了厨房,假装去洗杯子。水流哗哗地响,我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我突然想起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晚上。
那时我害怕得睡不着,抱着母亲留下的旧外套,一直坐在床上。
继父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只轻轻敲了三下门。
“叔叔在外面,你别怕。”
我没有回应。
他也没有进来。
那一晚,他坐在门外陪了我整整一夜。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想进来,是怕我不愿意让他靠近。
他把所有的关心都停在门外,等我什么时候愿意打开门。
可我这一等,就是十六年。
给他贴完膏药的那天晚上,他早早就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到墙上还挂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母亲笑得很温柔,旁边站着年轻一些的继父,而我缩在母亲身边,脸上没有笑。
那张照片是母亲去世前拍的。
我一直不喜欢它,因为照片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像一家人,只有我像一个站在旁边的外人。
我走过去,把相框取下来,擦掉上面的灰。
继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问:“你在干什么?”
“擦照片。”
“那张照片都旧了,别擦坏了。”
“不会。”
我把相框重新挂好,然后回头看他。
“爸。”
他又一次愣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问我是不是叫他。
他的眼睛迅速红了,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
我走到他面前,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先是僵住,双手垂在身侧,不敢碰我。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我的背上。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亲近。
他抱得很轻,像怕用力一点,我就会推开他。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药味,忍了很多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我以前一直叫你叔叔。”
“叫叔叔也没关系。”
“可你明明一直把我当女儿。”
他的手在我背上停了一下。
“你本来就是。”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动作笨拙,却始终没有停。
“你不用因为我才过得好。”他说,“你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我就放心了。”
我抬起头:“那你也不能只想着让我放心。”
“我怎么了?”
“你也要让我照顾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怕麻烦你。”
“你养我那么多年,什么时候把我当麻烦了?”
这句话说完,他低下头,眼泪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是那个什么都能扛住的人。母亲病重时,他没有哭;母亲走后,他没有哭;我高考落榜后,他没有哭;我远嫁外地、几年不回家,他也只是在电话里说一句“注意身体”。
可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像一个终于等到孩子回家的父亲。
后来,我把工作调整成了可以远程处理的岗位,每周回去陪他一天。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为了还债。
只是因为我想回去。
我给他买了一个新的保温杯,把厨房的水龙头换好,还在客厅放了一双软底拖鞋。
他嘴上嫌我乱花钱,第二天却把拖鞋穿在了脚上。
有一次邻居问我:“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怎么还这么亲?”
我正在给继父削苹果,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以前我可能会解释很多,解释他怎样照顾我,怎样供我上学,怎样在我没有父亲的时候替我撑起一个家。
但那天我只说:“血缘决定不了谁会留下来。”
继父坐在旁边,低头喝茶,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现在我二十八岁了。
我终于承认,我一直很感激他。
不是因为他替别人养大了我,也不是因为我欠他一份报答。
而是因为在我母亲离开后,所有人都觉得我会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时,只有他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说了一句:
“她是我女儿。”
他没有要求我立刻亲近他。
是我用了十六年,才终于走到他身边,叫了他一声爸爸,第一次真正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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