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 / 顾 筝
刚过去的十一假期你去参加亲友婚礼了吗？ 在喜宴上拿到的那一盒喜糖是怎么样的？ 现在的你对喜糖或许爱理不理，但时光倒回三四十年前，大家对一包喜糖宝贝得不得了，甚至宝贝到，连糖纸头都不舍得扔。
01
如果你在1970年代末、80年代初被分配到上海第一食品商店当营业员，你在弄堂里就变得吃香得不得了。
张家阿姨、李家姆妈都会拜托你一些事，其中有一件很重要——
“到辰光，好点的喜糖帮我买买。”
那时食品商店的格局，和现在不一样，一般来说，店堂正中摆放的是糖果柜台。
糖果配得上C位，因为它有几百个品种，而各种品种随意组合，构成了上海人非常熟悉的什锦糖。
电影《金鹿》里的糖果柜台
什锦糖是有高低贵贱的，我们采访过食品一店的老营业员，他如数家珍地报出过什锦糖价格。
全部是土蜡纸包装的硬糖和软糖，卖1元2一斤；
全部玻璃纸包的硬糖，1元4一斤；
一半玻璃纸一半土蜡纸包装的软糖，1元6一斤；
全部是玻璃纸的软糖，2元4一斤——这种拿出去最上台面。
玻璃纸糖果
上海人把糖分成硬糖和软糖，硬糖主要品种就是各色水果糖、话梅糖、椰子糖；软糖是大白兔奶糖、太妃糖、花生牛轧糖等。
那时结婚的喜糖就是四粒软糖、四粒硬糖，婚礼前，各色糖果散在桌上，亲友们围坐在桌子前，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精准地挑好硬糖软糖放入一个红色塑料小袋里，然后用订书机把袋子封住。
在上海收藏家邵毓挺的记忆里，小辰光喝好喜酒后打散、分类、盘点“家底”最令人兴奋。“把收到的喜糖一股脑儿倒在床铺上，先把垫底的廉价水果糖拨作一堆，再把牛轧糖跳出来归入一档，最后，从糖纸头里把那几枚太妃糖和奶糖拣出来，像供奉金元宝一样整整齐齐码在枕头边。”
《新民晚报》上曾有一篇《糖纸头趣忆》的文章，作者写到自己对糖纸头的收集一度达到了痴迷的程度，结婚喜宴上，他会站在酒席桌旁，眼观各只台子，有人剥糖吃，他就一个箭步冲上去索要，此时讨到的糖纸头品相最好。
02
那时“上海制造”的糖果是喜糖主流。一些热门糖果，外地经销商双手捧着现金，卡车停在工厂门口，都不一定能拿到货。
不过到了1980年代中后期，风向有点转变。
1986年4月26日《解放日报》的一篇报道就指出了糖果市场上的一个严峻数据：当年第一季度，上海糖果生产比去年同期减产百分之三十，但库存却为去年同期的两倍。
糖果卖不掉了。
大白兔喜糖
食品一店有一个销售数据对比，1981年糖果销售额为一千万元，1985年则下降到六百万元。1981年年巧克力销售额是八十五万元，1985年则上升到一百六十万元。
那时上海人的喜糖喜好变化也很好地印证了这些数据。1980年代中期开始，上海人的喜糖由传统的糖果转向巧克力，像金币、金杯、蛋形巧克力成了紧俏商品、供不应求。
1990 年代起，上海人开始讲究喜糖品牌了，那时风靡一时的佳佳、喔喔都推出了小包装喜糖，阿咪推出了鸡心喜糖，申丰巧克力也有专门包装的婚庆巧克力，一些西点专卖店也推出自身品牌的喜糖礼包。
03
然后到了世纪之交，和其他所有事物一样，新品出世就像加速了的俄罗斯方块，让人应接不暇。
糖果和巧克力行业是最早向外资敞开大门的行业之一。在上海糖果公司工作的老法师记得很清楚，1989年玛氏进入中国，1995年在中国市场推出了德芙碗装巧克力，同一年，好时也进入中国市场；1996年，来自阿尔卑斯牛奶糖在中国上市；2001年，悠哈在上海设立独资公司……
当德芙、好时、吉百利等刚出现在食品柜台的时候，人们一抢而光。细细品味之后会说：哦，原来巧克力是这种味道，噶滑，牛奶味道噶重。不禁要怀疑之前吃过的球形巧克力，金币巧克力，是“假巧克力”。
金币巧克力
1999年的新闻报道还说，德芙、吉百利、好时Kisses、费列罗、瑞士莲等一些品牌已率先打入中国市场，占据了部分市场空间，但还未涉足喜庆市场。
但到了2001年，就有报道指出：新人发喜糖“洋货”多。记者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举例，那年春节前后他收到了12份喜糖，有11份全是进口巧克力，分别为德芙、雀巢、金帝、怡口莲等。
再过几年，费列罗巧克力开始成为喜糖中的顶流。2009年，《申报》报道了一场五星级酒店的海滩婚礼，新人的喜糖是一个小小的花盆里种着两颗费列罗巧克力。把巧克力吃掉之后，能在下面发现1颗种子，同时还有营养花泥。
送费列罗就不再追求讨口彩的8了，因为太贵了。2001年，华联超市上的特惠商品宣传单中，24粒一盒的费列罗就要68元，要2元8一粒呢，都可以在过去买2斤什锦糖了。
有创意的喜糖包装
但是喜糖从来不是要追求性价比，从来不是要便宜大碗，要的就是一份体面，所以即使是在捉襟见肘的年代，即使那时8粒喜糖挤在一个小小的袋子中不显山露水，但主人家还是要放进去一粒两粒高档的奶糖、太妃糖。
现在，说实话，在糖这件事情上已经卷不出花样了，上海人就开始在喜上卷。通过选择有创意的喜糖包装，让自己的喜糖要显示出那一份不一样。
你的喜糖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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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稿子：顾 筝/
编稿子：小泥巴/
拍视频：姚祖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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