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九月初九是雨天”,今日九月初九,下雨天有啥预兆?早了解。
我叫甄谷雨,今年六十八岁,豫东周口人,庄稼人的儿子,干了五十年的农活,如今儿子在城里安了家,我和老伴儿守着老家的六亩地,一年两季,麦子和玉米,闲时赶集听戏,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我们豫东这一带,老辈人传下来数不清的农谚,什么“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有钱难买五月旱”,可要说庄稼人念叨得最勤、心里最犯嘀咕的一句,就是这句:“最怕九月初九是雨天。”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阳节。今天一早,我推开院门一看,天阴沉沉的,饭没吃完,雨点子就下来了。老伴儿在灶屋听见雨声,探出头来问:老头子,重阳下雨,不碍事吧?我搬个小马扎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院里的雨,心里头那本老皇历,一页一页翻开了。趁这个雨天,我把这句老话的来龙去脉、下雨到底“预兆”个啥,原原本本说给各位听听,也算应了这个“早了解”。
先说这句老话的根儿。老辈人说“最怕九月初九是雨天”,怕的不是重阳这天淋一场雨——一场雨算个啥?庄稼人风里雨里一辈子,还怕淋湿衣裳?怕的是这一天雨背后的“兆头”。要讲清这个兆头,得先明白九月初九这个日子在农事里的分量。重阳一过,就是寒露、霜降,是我们这一带秋收扫尾、整地备播的节骨眼:玉米要抢收进家,红薯要抢着出窖,最重要的是,冬小麦要趁墒下种。农谚讲“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寒露就在重阳后头没几天。所以九月初九前后的天气,直接管着两季的命:头一季,今年的秋粮收得顺不顺;后一季,来年的麦子种得好不好。九月初九这一天的晴雨,在老辈人眼里,就是老天爷给这几个月定下的调子。这个调子怎么定,就藏在几条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农谚里。
第一条,“九九下雨,今冬难晴”。老辈人的经验是:重阳这天要是下雨,往后秋雨连绵的概率就大,阴阴沉沉的雨能一路下到寒露霜降。这个预兆搁在过去,是要命的事。为啥?秋粮还在场上没晒干呢。我们年轻那会儿,玉米棒子掰下来,得在场院里摊开晒,晒到咬得动、摇得响,才能脱粒归仓。要是重阳前后连阴雨,玉米在垛上捂着出芽发霉,红薯在地里泡烂,一季的辛苦就烂在了雨水里。1975年我十七岁,那年九月初九就是一场雨,往后淅淅沥沥下了小半个月,生产队的玉米垛捂得长了一层绿毛,俺爹蹲在场院边上,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烟,那愁苦的脸,我记了五十年。还有一条更狠的:“重阳下雨,烂麦出不了土。”连阴雨下到种麦的时候,地进不去犁,人下不去脚,麦子种晚了、种闷了,出苗不齐,来年夏收就得打折扣。老话说“麦无二旺,冬旺春不旺”,晚播的麦子冬前苗弱,根扎不深,来年一倒春寒,就大片大片地冻死。所以“最怕九月初九是雨天”这个“最怕”两个字,是庄稼人拿一季又一季的粮食,一茬又一茬的亏,喂出来的。
那反过来,重阳是晴天,又预兆啥?老话讲“九九艳阳,来年满仓”“重阳晴,一冬凌;重阳阴,一冬温”。重阳这天日头好,往往预示着这个冬天干冷、霜雪正常。您可别觉得干冷不好,对麦子,干冷是个宝:一方面秋播的时候地是利的,犁得动、耙得细,麦子种得踏实;另一方面,冬天冷得透,害虫虫卵冻死得多,来年病虫害就轻,麦子根也扎得深——农谚说“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说的就是这个理。而且重阳前后天晴,秋粮晒得干、归得净,红薯白菜入窖不出烂的,一冬的心就安了。所以在我们庄稼人眼里,九月初九这一天,天上的日头和雨点,就是老天爷发的两份通知:一份管你今年秋粮进仓顺不顺,一份管你来年麦子底子壮不壮。
说到这儿,我得讲两句公道话,免得年轻的朋友们把老话当成死规矩。头一句:农谚这个东西,是地域的经验,不是天下的定律。我说的这些,是豫东、黄淮这一带的老话,搁到两广、东北,那对不上号,人家还盼着重阳下雨呢,岭南那边秋天干燥,一场雨是解旱的甘霖。所以看农谚,先看地界,离开地界念农谚,就是缘木求鱼。第二句:老话是几千年概率的总结,不是百分之百的铁口直断。重阳下雨,也不是年年都连阴雨;重阳天晴,也不敢打包票一冬干冷。老天爷的账,比我们庄稼人的老皇历深得多。我这些年学着看天气预报,儿子给手机装了App,我每天早晚看卫星云图,看得比看戏还认真。我发现老话和科学搁在一块儿看,才知道老话为啥有几分准:重阳前后,正是北方冷空气开始稳住脚跟、暖湿气流节节败退的时候,这时候冷暖气流在黄淮一带交手,要是重阳有雨,说明暖湿气流的余劲还足,往后一段冷暖拉锯、阴雨偏多的概率就大些;重阳是大晴天,说明冷空气干脆利落地接管了,往后的天就相对干爽稳定。老辈人不懂得什么气团交锋,可他们用几千年看云识天的眼力,把这个规律从天上看下来,编成了顺口溜。这是了不起的本事,可它是“看大概”,不是“算死账”。
那今天重阳下雨,我们这儿的庄稼人怎么办?我讲讲我今天的安排,各位就明白“早了解”这三个字的用处了。头一件事,抢收抢晒。我那两亩玉米,好在重阳前三天就掰完晒干归了仓,就剩下半亩红薯今天本来要出的,雨一浇,不出了,等雨停地皮干爽再出,红薯这东西,带泥带水出窖最容易烂。第二件事,按雨天调整种麦的谱。要是这雨下得小、下得快,那是好事,正好补了底墒,雨一停趁墒整地下种,麦子出苗反倒齐整;要是照老话连阴下去,我就得等,等到寒露前后见缝插针地抢种——所以今天一早,我给村东头开播种机的甄老四打了招呼:老四,你那机器检修好了没?这几日随时待命,天一睁眼,咱就下地。第三件事,管好窖。白菜红薯这些下窖的,雨天返潮最易烂,我把窖口搭了雨棚,垫了干草。您瞧,这就是“早了解”的用处:知道重阳下雨预兆着啥,心里有了谱,手里的活计就提前挪了步——能抢的抢在前头,该等的稳住不动,该防的提前防住。怕的不是雨,是雨来了你两眼一抹黑。
写到这儿,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着院里的石棉瓦。老伴儿又在灶屋喊:老头子,包了饺子,羊肉萝卜馅儿的,趁热吃。我应了一声,起身前,再絮叨两句心里话。这些年总有人说,如今种地有天气预报、有保险、有收割机,老农谚过时了。这话我只认一半。工具是比从前强了千倍万倍——搁1975年,连阴雨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米生芽,如今有烘干机,天不帮忙机器帮忙。可老话里那点“早了解”的心,从来没过时:重阳看天,看的不是吉凶,是提醒——提醒你秋收没完的抓紧,备播的留心,天有不测风云的时候,人手里得先有活路。老辈人传下“最怕九月初九是雨天”,我琢磨了一辈子,这个“怕”字里头,其实藏着一股子硬气:怕,不是认命,是把老天爷的脾气摸清楚,好赶在它变脸之前,把自己的日子安排稳当。天要下雨,谁也拦不住;可雨前抢收、雨中护窖、雨后抢种,是人的事。庄稼人的本事,从来不是跟老天赌气,是跟老天爷搭伙过日子——它出天气,我们出章法。
今儿个重阳,雨敲着瓦,饺子出了锅。回头这雨要是照老话连阴下去,我就照新谱一步步应对;要是两三天放晴,那就是老天爷借一场雨给我们压了底墒,寒露前后,正好种麦。要么这样,要么那样,两头我都备好了路。这大概就是我们这茬老庄稼人,从“最怕九月初九是雨天”这句老话里,真正学到的东西:天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没谱;雨不可怕,可怕的是雨来了不知道该干啥。趁今日重阳,把这老话讲给年轻人听听——不图你们信,图你们往后看见重阳下雨,能想起来:哦,这一天的雨,庄稼人拿它当一封信看。信里写的啥,早了解,心里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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