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出事了。
六月十二号下午,放学。
我开到半路,一辆拖拉机从岔路口冲出来。
我一脚刹车踩死。
那一脚我踩得太狠,车头往下一沉,安全带勒得我胸口生疼。
拖拉机从车头前面两米的地方擦过去,开拖拉机的老头连头都没回。
车里先是一片死静,然后最小的那个孩子哭了。
车没撞上。
后座的孩子全往前栽了一下。
小军的额头磕在前座的椅背上,起了个包。
就一个包。
我停车检查了每一个孩子,没有一个出血。
我挨个送回家,挨个跟家长说了情况。
九户人家,我一家一家敲门。
王嫂说没事,孩子吓着了,晚上给他喝碗姜汤。
陈叔说那拖拉机是下坝村老吴家的,他去说。
刘婶站在门口,看了看小军的额头,没说话,把孩子拉进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面问小军:疼不疼?疼就说疼。
当天晚上,刘婶在村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是小军额头上那个包。
配的字是:
孩子坐别人的车,头上磕成这样。
谁家的车,自己心里清楚。
群里一百三十多个人。
没人点名,可全村都知道是谁家的车。
第二天,刘婶上门了。
她带着她男人刘大成。
刘大成不说话,站在门口抽烟。
刘婶坐下就开口:
晓敏,孩子是在你车上磕的,这个你认吧?
我说我认,那天是拖拉机突然冲出来——
她打断我:我不管什么拖拉机。
孩子在你车上,你就得负责。
检查费、营养费、误工费。
六千八。
我说:刘婶,就一个包。
她说:一个包?脑震荡你看得出来?
我们带去县里拍了片子,医生说要观察。
我说片子我能看看吗。
她说:你还不信我?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她说:再说了,你天天拉这么多孩子,谁知道你收没收钱。
顺路?谁家能天天顺五年?
你这就是黑车。
黑车出了事,就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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