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太华殿。
那是太奶奶留给我的寝殿,建在涂山灵气最浓郁的泉眼上。
院子里的门半掩着,我刚走到台阶下,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是我的两个贴身侍女,白蔻和半夏。
“鹿鸣姑娘,这件衣服您穿真好看,比眠眠小姐穿着有仙气多了。”
白蔻的声音清脆。
“是啊,眠眠小姐成天只知道睡觉,白瞎了这么好的料子。”
半夏附和着。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的玉案旁,鹿鸣正对着一面水月宝镜梳妆。
她身上穿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羽衣,那是太奶奶用百年心血替我炼制的防御法器,唤作“千羽裳”。
看到我走进来,白蔻和半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们慌乱地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鹿鸣倒是很镇定,她站起身,提起裙摆向我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姐姐,您怎么来了?”
她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仿佛穿着我的衣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落川哥哥说,后天的传承仪式上,我需要一件镇得住场面的法衣。”
“他看这件千羽裳在姐姐的柜子里压了许久,就做主借给我穿几天。”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流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姐姐不会介意吧?要是姐姐心疼,我现在就脱下来还给您。”
说着,她做出一副要去解扣子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借?”
我走到玉案前,看着那面水月宝镜。
“你可能不知道,千羽裳认主,不是涂山正统血脉,穿在身上只会吸干她的妖气。”
鹿鸣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的料子,似乎在感觉有没有什么不适。
“眠眠,你又在吓唬她。”
裴落川从偏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药。
他把药碗放在玉案上,顺手揽过鹿鸣的肩膀,眼神里透着长辈般的责备。
“千羽裳不过是一件死物,哪有那么多讲究。”
“我看鹿鸣穿着就很好,尺寸也正合适。”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依旧温和得让人作呕。
“你平时也不打扮,这衣服放着也是放着。”
“鹿鸣是去替涂山争脸面的,你作为姐姐,也该有点容人之量。”
我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
在这个我住了三百年的院子里,他们反倒像是一对真正的主人。
“裴落川,你让她住我的殿,用我的侍女,穿我的法衣。”
我端起玉案上的茶杯,吹散了上面漂浮的几片茶叶。
杯子里的汤色清亮,但香气已经散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她套进我的壳子里,她就真的能变成涂山的主人?”
裴落川轻笑了一声,伸手替鹿鸣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眠眠,你还是这么偏激。”
“这座山,是属于所有为它流过血汗的人的,而不是某一个只知道索取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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