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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渡鸦那句话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找到所有同类,然后……杀光他们。"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冰冷。

安德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撞向铁笼栏杆,哐当一声巨响,整排铁条都在震颤。

"我就知道!"他咆哮着,唾沫飞溅,"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猎鳄者没一个好东西!怎么逃出来的?都是骗局!是那个老东西派你们来清理门户的!"

"安德烈,冷静!"叶莲娜死死拉住哥哥的衣角,但她的眼神也剜向渡鸦,"你们胸口都有芯片。你们说的话,怎么知道不是程序设定的?"

"因为芯片凉了。"

渡鸦的声音没有起伏,指了指自己胸口,"在X-07,我们炸了波塞冬的核心。它现在只是一块废铁,不再接收任何信号。"

"骗子!"

安德烈根本不听,猛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生锈铁管,直指渡鸦的鼻子,"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是来救我们的,结果呢?他把我们关在这里,抽我们的脊髓液!像杀猪一样宰了我们的人!"

铁管在他手里颤抖:"我妹妹……叶莲娜……她后背上被那个坏蛋烫了一个洞!就为了装那个该死的芯片!"

叶莲娜浑身一颤,下意识捂住后背。破烂棉衣下,那个烙印依然清晰可见。

渡鸦看着她,又看安德烈。他信了。这不仅仅是愤怒,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不是代码能模拟出来的。

"听着。"渡鸦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暴露在铁管的攻击范围内,"我们确实带着指令。但这指令是那个老东西死前埋下的,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爆炸,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让我亲手杀了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土拨鼠和靠在墙边的刺猬。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不来这里,不面对你们,那个指令迟早会生效。到时候我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杀人机器,回来把你们全部屠光。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做个了断。"

"什么了断?"安德烈咬牙切齿,"决斗吗?好啊!老子正想撕碎一个猎鳄者的喉咙!"

"不。"渡鸦摇头,"合作。"

"合作?"叶莲娜冷笑,"和杀人凶手合作?"

"和同样被追杀的凶手合作。"渡鸦纠正,"那个白大褂老头没死。我感觉到他在我脑子里动了手脚。他肯定还有后手,还有别的医生,别的实验室。我们在这里互相残杀,只会让他渔翁得利。"

地下室沉默了。只有寒风在通风管道里呜咽。

安德烈手里的铁管慢慢放下来。他粗鲁但不蠢。渡鸦的话逻辑通顺,而且那种眼神里的疲惫和绝望做不了假。

"怎么合作?"叶莲娜问,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连那个芯片都取不出来。"

"取不出来,就屏蔽它。"土拨鼠突然插嘴。他一直缩在角落,此刻推了推破眼镜,眼神里闪着技术宅特有的狂热光,"刚才我看那个医生的笔记了。他在研究一种法拉第笼,用铅和铜编织的网,能隔绝电磁信号。"

"那玩意儿管用吗?"刺猬冷冷地问。

"理论上管用。"土拨鼠咽了口唾沫,"但得找足够大的笼子,还得有足够材料把它织起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得先把这个笼子打开。"土拨鼠指了指关着安德烈兄妹的铁笼,"钥匙在那个死人身上,但我试过了,只能开这扇门。这笼子的锁是电子的,还得通电。"

"电?"安德烈看向墙角的发电机,"这里有柴油发电机。那个坏蛋每天都要来发电,为了他那堆该死的仪器。"

"那就启动它。"渡鸦下了决定,"刺猬,守住门口。土拨鼠,你去弄电。安德烈,叶莲娜,出来后如果我想杀你们,你们就杀了我。"

这是一场豪赌。把命交到刚刚还想要杀你的人手里。

安德烈盯着渡鸦看了几秒,像在权衡利弊。最后他放下铁管,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

"我叫安德烈。"他抓住渡鸦的手用力握了握,"如果我妹妹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心里的芯片挖出来当弹珠踢。"

"成交。"

计划开始执行。

土拨鼠窜到发电机旁,捣鼓几下,那台老旧柴油机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随后稳定运行。地下室亮起昏黄灯光。

刺猬守在通往地面的楼梯口,耳朵贴着墙壁监听外面动静。

渡鸦和安德烈站在铁笼前。

"密码多少?"渡鸦问。

"不知道。"安德烈摇头,"那个坏蛋每次用指纹。但他死了,指纹锁没电了。"

"那就暴力破解。"渡鸦退后两步,端起狙击枪,"让开。"

"砰!"

一声枪响,锁头被打得粉碎。铁笼门吱呀一声开了。

安德烈和叶莲娜冲出来,贪婪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自由,哪怕在地狱里也让人沉醉。

"现在怎么办?"叶莲娜问,手里紧紧攥着瓷片,依然充满戒备。

"找材料。"渡鸦看向四周,"那个医生既然在研究屏蔽,这里肯定有备用材料。铅板、铜网、绝缘材料。"

三人开始在地下室翻找。在一个隐蔽的储物柜里,他们找到几卷粗大的铜线,还有几块铅皮,是用来做防辐射的。

"够用了。"土拨鼠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卷铜线,"老大,你把这玩意儿缠在身上。只要裹得够厚,信号就进不来。"

"那你呢?"安德烈问,"你没芯片,不怕那个老东西控制你?"

"我?"土拨鼠翻了个白眼,"我脑子里全是防火墙,他要想控制我,得先考个计算机二级证书。"

渡鸦没废话,开始拆解铜线。他把铜线一圈圈缠在腰间、手臂和大腿上,像中世纪的骑士穿戴铠甲。最后又把铅皮剪裁成小块,贴在胸口和后背,正对芯片位置。

这是一种极其原始的防御方式,笨拙,但也许有效。

就在渡鸦把最后一段铜线缠好的瞬间,他胸口的芯片猛地一震。不是灼热的疼痛,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抽搐。

紧接着,渡鸦的视野开始扭曲。原本昏暗的地下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色的、无限延伸的空间。

那个白大褂老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再是苍老病态,而是充满威严和神性。

"001,检测到物理屏蔽。防御模式启动。指令:清除所有未授权单位。"

渡鸦猛地睁开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右手猛地抓住狙击枪枪管,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狠狠砸向身边的安德烈。

"砰!"

安德烈猝不及防,被砸得飞出去,撞翻一排铁架,器材碎了一地。

"渡鸦!你干什么!"土拨鼠惊恐大喊。

渡鸦没有回答。眼神空洞,像一具提线木偶。他转过身,枪口对准了叶莲娜。

"不!"安德烈从地上爬起来,像疯牛一样冲过来试图挡住枪口。

"砰!"

子弹擦着安德烈头皮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碎石崩了他一脸。

"快跑!"叶莲娜尖叫着,拉着土拨鼠往后退。

但渡鸦太快了。动作不再是人类的敏捷,而是机器的精准。他瞬间换弹、上膛、再次瞄准。这一次,目标是土拨鼠。

"老大!是我啊!"土拨鼠吓得魂飞魄散,手里还抱着那卷铜线,"我是土拨鼠!你的技术兵!"

渡鸦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莲娜猛将一块铅板扔过来,准确挡在渡鸦的枪口前。子弹打在铅板上发出沉闷声响,被弹开了。

渡鸦的身体顿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干扰。

"铜线!快!"叶莲娜对着土拨鼠喊。

土拨鼠反应极快,猛地把怀里那卷还没拆封的铜线像扔链球一样,狠狠套在渡鸦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拉!

"呃!"

渡鸦被勒得窒息,身体踉跄了一下。安德烈趁机冲上来,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渡鸦太阳穴上。

"砰!"

渡鸦倒在地上,但手指依然死死扣着扳机,子弹胡乱扫射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

"按住他!"土拨鼠尖叫着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渡鸦的腿,"快把铜线缠上!缠满!"

安德烈和叶莲娜立刻动手。他们把铜线和铅皮一层层缠在渡鸦身上。一圈、两圈、三圈。

随着屏蔽层加厚,渡鸦身体的抽搐渐渐减弱。最后当整个躯干都被包裹住时,渡鸦眼中的白光熄灭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成……成功了?"土拨鼠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渡鸦没说话。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这身可笑的铠甲。他知道这只是临时解决方案。那个白大褂老头在芯片里留下的后门比想象中更深。只要信号一断,指令就会强制执行。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渡鸦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沙哑,"这个地方已经被标记了。那个医生死了,他的上级会派人来的。更强的猎鳄者,或者更可怕的清洁工。"

"去哪?"安德烈喘着粗气,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这鬼地方全是雪,我们连方向都没有。"

渡鸦看向地下室深处,那具死去的医生尸体旁放着一张地图。他走过去捡起来。那是西境山区的详细地形图。在地图一个角落里,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方。

"断脊山脉,蜂巢,最终净化点。"

"蜂巢?"土拨鼠凑过来看,"又是一个巢穴?"

"看来那个老东西不仅没死,还给自己修了个老巢。"刺猬冷冷地说,她已经检查完了出口,"外面安全,暂时没人。"

渡鸦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那是终点,也是起点。

"走。"渡鸦把地图收好,拖着一身沉重的铜线,"去把这个该死的芯片,亲手塞进那个老东西的喉咙里。"

一行五人离开了那个充满罪恶的地下室。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