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案前的凳子矮了半截,她坐下去的时候腰往前够了一下,手撑着桌沿,指节突出,满是褶子。老花镜滑到鼻梁中段,她低头看纸上的墨线,眼袋沉沉的,像挂了两汪水。窗外光落到她手背上,老年斑星星点点。她也不遮,就那样按着宣纸,另一只手运笔。
就是这双手,五十二年前举过驳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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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给儿子喂奶,半夜起来冲奶粉,厨房灯泡瓦数低,眯着眼看刻度。窗帘没拉严,月色打进来,刚好照亮她眼角的新纹。她低头晃了晃奶瓶,奶皮在光里转。外面谁家的收音机放着歌,她没听清,只觉得孩子的小手攥住她衣领的力道,比什么票房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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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推不动一块石头。老师看了也不多讲,只让她回去练线条,一练就是几十年。画室里常年有股墨味,墨锭在砚台里磨开,青灰的水晕着,她每天清晨都来,铺纸,研墨,落笔。窗外那棵石榴树果子掉了一地,她也不扫,说留着,看它自己慢慢烂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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