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县朱楼村那块麦茬地里,朱之文弯着腰干活,旁边一圈人举着手机找角度,嘴里喊往前一点。这段视频最近被翻出来,评论区一句话把话头挑开,说这人哪还像个种地的。
我盯着那圈手机看了很久,觉得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朱之文像不像农民,是那圈人靠什么吃饭。
一个村子里常年蹲着一群拍客,守着一个人开门、下地、吃饭、吵架,这件事本身已经长成了一条产业链。朱之文种不种地,对这条产业链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继续出现在镜头里,最好姿态越日常越好,因为日常才有人点开看。
有报道写他推掉过几场商演回村割麦,一亩麦子卖了四千来块,全交给了媳妇李玉华。
四千块在他那样的收入里不算什么,可这个动作说明一件事:地还留着,麦收他还回来。他自己也说过,去年收了七百斤粮,两毛钱一斤。一个真把地扔了的人,算不出这么细的账。可这些画面传不到网上,因为弯腰割麦的流量远远比不上他在景区扮上戏服站在台下迎客。
天热时一身厚衣裳,头盔把耳朵磨出了血,嗓子哑得发不出声,还得对每个打招呼的游客点头。这些才是拍客爱拍的东西,冲突感强,反差大,标题好起。
我翻来覆去想这件事,觉得争议的错位在于双方用的不是同一把尺子。质疑的人拿“农民”当一张照片,照片里得有土路、旧衣、一副不争不抢的脸。朱之文拿“打工”当一把尺子,他十一岁父亲走了,书没念完就下地,后来跟着村里人出门在建筑队扛水泥,工地上歇下来就唱两句。
他理解的打工就是离开家、出力气、拿工钱,唱歌一样都不少。他在景区站一天磨出血,自己打趣说这也算上班。
有人问他何必受这个累,他答得直白,说再不舒服总比在工地干几个月强。这句话一直拿工地当参照,他从来没觉得唱歌是占了谁便宜。
更值得看的是他这些年被人盯上的方式。
他说自己被人一场一场地告,十几场演出就这么取消,损失不是小数目。这种事搁别人身上早吵翻天,他忍了好几年才出来讲,讲的时候也不太会骂人。
他已经把证据整理好,说不接受对方道歉,要走法律那条路。几年前那个在网上骂他好几年的人,最后也是被他告上法庭,对方认了罪说是一时冲动,他没松口,坚持等法院判。
一个靠名字吃饭的人说过希望大伙把他忘了,让他安静过日子,这话听着别扭,可它是真的。他躲得越远,围观的人越觉得自己有资格评判他。
我不觉得这件事有谁赢了。
围观的人拿走了流量,留下了怀疑。村里借过钱的人不少,借条攒了一摞,前些年有人敲开门张口要五十万,理由是你火了跟我有关系,不给就躺地上打滚。这样的日子过下来,人身上自然的东西都会被挤成表演。他下地有人拍,不下地也有人拍,标题一个是作秀,一个是忘本。
一个正常人面对唱一场比种一年地挣得多的差价,都会把重心挪到挣钱那头,这是庄稼人的算盘,不是道德问题。可地留着也不是为了算收益,地是退路,是万一唱不动了还能回去的地方,这个念头中年人才懂。
农民这个词在很多人心里是张照片,可真正的庄稼人哪有不争不抢的,算计收成,在乎价钱,出门找活,这些才是最实在的部分。
朱之文那句打工,恰好把照片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那个一直没变的人。他从工地走到台上,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拿打工两个字给自己定位,话糙,可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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