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过去不久的国庆长假期间,我与几位朋友小聚,期间有人提议大家一起玩玩桌游,挑来选去之后,大家都会玩且愿意玩的,只剩下那款最经典的桌游,
大富翁。
这款桌游,是“戏如其名”,桌面上的规则,是代表着货币的“玩具”之间相互碰撞之后的胜负博弈,是钞票与钞票,人与资源之间的残酷博弈。
很多人以为大富翁的游戏乐趣仅仅是“谁最后赢了”,但真正玩到深处才会意识到,这款游戏的核心悬念其实并不在于赢,
而是在于如何将赢的局面,
以可持续的方式“发展”下去。
这套说法,乍听之下似乎并不是一个大家都愿意接受的有趣选择,但当人们真正置身于对“赢家”身份的渴望之中时,当人们真正有着决定他人“是淘汰还是继续陪跑”的决定时,那种诱惑力往往是极其巨大的。
尤其是在游戏的中后期,当桌面上绝大多数代表着地产,服务机构和关键枢纽的点位被瓜分殆尽之后,游戏的性质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当大多数资源流入到个别玩家的手中时,剩下的大多数玩家如果还想继续玩下去的话,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良好的心态,
因为他们的身份已经从“游戏竞争者”转变为“陪玩群体”。
与此同时,大富翁的淘汰机制有着基于规则之下的先后顺序,最先失去控制权的人,是那些尚不清楚游戏规则,或者对游戏规则本身有着太过主观,却忽略客观事实的人,接下来被淘汰的,则是早期没有做好游戏布局,在中后期失去“早期优势”的人,
当牌桌上仍旧具备选择权的人仅剩一两人或是两三人的时候,真正的胜负往往不在取决于运气,甚至也不完全依赖于游戏技巧,而是取决于某一方是否具备足够的攻击性,亦或是另一方是否愿意以妥协的姿态维持残局。
更有意思的是,最终的赢家其实掌握着一种超越规则本身的权力,他可以决定游戏何时结束,或是在某个阶段其余参与者的现状如何,只要他有意控制游戏的节奏,就能始终保持绝对的优势,甚至可以决定其余“陪跑者”的淘汰方法,比如谁会输的颜面尽失,谁会输的恼羞成怒,
谁又会输的相对体面一些。
这种资源高度集中的桌面游戏,在现实的社交需求的影响下,往往会演化出三种截然不同的走向。
第一种是很典型的“生人局”,大家彼此部署,输赢决定之后,无外乎是各自回家,下次再说的“消耗型群体”,被淘汰的人不会有情绪层面的不满,输了就直接离席不玩,或者干脆去旁边玩手机,而留在牌桌上的那一两个人,无非是寻找机会,靠掷骰子的运气来寻求更为可靠的出路,
在这里,规则是绝对理性的范式牢笼,玩就是玩,输赢的唯一意义就是“下一把谁还想玩”。
第二种是“熟人局”,像我们这种聚会便是如此,朋友之间谁也不好意思因为输了就甩脸子推出,而赢家则是会有意识的维系那种“你虽然输了但我不会让你被淘汰”的局面,于是游戏本身陷入漫长的垃圾时间,但彼此之间的话题却因此延展开来,
这种局的最终走向,往往会在某种“可持续发展”的过程中变得更有目的性,在这种玩家驾驭游戏规则的走向之下,
那些赢家会有意识的维持住输家的生存底线,以此让这场游戏持续到大家都不想玩了为止。
与其说是让输家体面,倒不如说赢家在这里存在的意义,
与输家本身,并无二异。
第三种则是最为复杂的,也是最贴近真实社会生态的局,我愿意称之为“半生不熟”局。
这种局我在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是那种同城同好群或是行业圈子里的朋友所组的游戏局,这种局在玩起来的时候,表面上大家都很熟络,但内部却存在着微妙的,涉及亲疏远近和利益认同的关联性。
而这种关联性反映在牌桌上的表现,就是谁明着支持谁,谁暗中帮谁,谁和谁结成了潜在的游戏同盟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最先被淘汰,或者说到最后唯一被真正淘汰的,就是那些没有“圈子”或是“团体”的人。
而有团体有圈子的人,则会根据内部的资源分配与利益置换,共同维系最终的游戏走向,
那说来说去,大富翁这款游戏的魅力,在我看来并非是以最终的输赢作为结束,毕竟这种游戏如果单纯考虑“赢家通吃”那便失去了游戏本身的乐趣,
而这种游戏真正所体现的,是“赢家们如何通吃”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也会让从游戏一开始便进入失衡态势的局面,如何以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得以维持下去,
这是我对这款游戏的理解,
同时,我们也需要在此处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
多数人赚钱难,生存难,跟少数人有必然的联系吗?
我无法通过游戏本身去映射任何现实的关联性,但这并不等同于所有的可能都只能成为不可能。
至少在这款游戏之中,答案是肯定且必然的,游戏之中的输赢,必然存在利益多寡的轻重占比,而孰轻孰重的倾向,往往也会随着游戏推进的推移,让中后重的更重,轻的更轻,这种失衡的表现也就愈发具有必然的倾向性。
而对于那些始终无法占据游戏主导权的参与者,也就是所谓的“大多数”而言,这种局面的促成,或许确实因为不懂规则或是开局不利的结果,可当游戏进入中后期的时候,他们唯一能接受的,也只剩下了接受这一个选择,
区别仅仅在于是“生人局”的甩手就走,还是“熟人局”的陪聊陪玩,亦或是“半生不熟”的淘汰过后,对游戏之外的关系与关系,群体与群体表现出足够明确的洞悉:
无论如何,可以离开,
是所有输家真正意义上的体面。
这恰恰就是游戏比现实更“温暖”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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