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夏,延安枣园的一间窑洞里,病中的关向应谈起了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陪他看病的薛明没有想到,这位长期卧床、说话已经十分吃力的战友,惦记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孩子将来叫什么名字。
关向应沉默片刻,提到南宋抗金名将岳飞的字“鹏举”,又说“鹏”有高远之意,“飞”有奋进之意。薛明记下了这两个字。那时,孩子还没有出生,关向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长大。
这个名字的分量,不能只从文字本身去理解。对关向应和贺龙而言,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过普通同事。1932年,两人在湘鄂西革命根据地并肩工作,此后共同经历转战、整编和长途行军,逐渐形成了极少见的配合。
贺龙熟悉军事指挥,做事果断,讲话直截了当;关向应长期负责政治工作,善于从部队思想和群众关系入手作出判断。两人的性格并不相同,分工也有差别,可遇到重大问题时,往往能迅速形成一致意见。
部队处在艰难环境中,司令员和政委的默契不是靠口号建立的,而是在一次次危急关头磨出来的。行军缺粮时,关向应关注部队情绪和伤病情况;战斗部署时,贺龙紧盯敌情与地形。一个看全局,一个抓关键,彼此补足。
1935年11月,红二、红六军团开始长征。行军途中,关向应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却仍坚持随部队行动。山路难走,物资短缺,伤病员不断增加,许多事情都要在极短时间内作出决定。贺龙知道这位老搭档的身体,却很少当众表现出担忧。
有一次,关向应病情加重,身边人劝他暂时休息。贺龙没有多说,只是把担架和警卫安排妥当。关向应明白他的意思,仍坚持跟上部队。两人之间没有长篇劝说,许多话,一个眼神便已经说清。
抗日战争爆发后,红军改编为八路军,贺龙任八路军第一二〇师师长,关向应任政委。晋西北抗战环境复杂,既要应对日军和伪军的进攻,也要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师部经常转移,作战命令和政治动员一刻不能耽搁。
在第一二〇师的工作中,贺龙负责军事指挥,关向应承担政治领导。两人共同主持部队建设,推动部队在战斗中发展。关向应并非只坐在后方处理文件,他多次深入部队,了解士兵的生活和思想。长期劳累,使他的肺部和肾脏逐渐出现严重问题。
1941年底,中央决定让关向应到延安休养。临别时,贺龙没有说太多宽慰的话,只叮嘱他安心治病,争取早日恢复。关向应则关心部队的情况,反复询问前线部署。这样的谈话听来平常,却正是两位老战友相处多年的方式。
延安的医疗条件有限,关向应的病情也没有明显好转。1944年9月28日,薛明生下一个男孩。消息传到关向应那里,他很高兴,却因身体虚弱不能亲自前往。此前商定的名字,便成了孩子最早得到的一份特殊礼物。
贺龙得知后,把孩子取名为“鹏飞”。这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把关向应的愿望郑重保留下来。孩子出生时,关向应尚有一年多时间可以听到他的消息,却终究没有机会亲眼看他长大。
1946年7月21日,关向应在延安病逝,年仅四十二岁。噩耗传来,贺龙悲痛万分。两人从湘鄂西到长征,从抗日战场到根据地建设,前后并肩十余年,关向应留下的,不只是一个政委的职务,更是贺龙最信任的老战友。
同年秋天,贺龙写下悼念关向应的诗文,记述共同战斗的经历。文字没有过多修饰,所写多是行军、作战和分别,像是在把已经走过的道路重新核对一遍。对一位久经战阵的将领来说,这种克制反而显出感情的深重。
后来,贺鹏飞投身空军,成为飞行员。“鹏飞”二字由病中的关向应提出,经贺龙确定,最终又与孩子的人生道路发生了联系。关向应没有看到这一幕,但他留给孩子的名字,确实越过了病榻和战火,留在了贺龙一家人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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