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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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破釜沉舟这个词，一般是夸人有狠劲的。
公元1279年的广东崖山海面，有一个人也把退路烧得干干净净，把大船一条条拴在一起，决心死守到底。
他手里有一千多条船，有险要的地形，有连成一片的水寨。结果没多久，全军覆灭。
很多人说，这是南宋输在了实力。可是这一仗，南宋并不弱。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占着优势的南宋，到底是怎么输掉崖山的～
一千多条船，浮在崖山海面上
宋朝的小朝廷，一路从临安逃到福州，又被追到广东。景炎帝死后，年幼的卫王赵昺即位，张世杰被拜为少傅，把朝廷搬到了新会的崖山。
史书里写张世杰最终布下的阵：把一千多条巨舰连在一起，船头接着船尾，用大绳子穿起来，四周盖起楼棚。赵昺就住在中间。
地形也对宋军有利。崖山东西两座山对峙，北面水浅，船会搁浅，非得等潮水涨起来才能进。元军没有等潮水，而是绕到山的东边，再转向南面，进入外海，才逼到宋军的船边。
再看元军这边。主帅张弘范出发时，从扬州挑出的水陆将士，一共是二万人。
宋军船多，人多，地形占先，阵势又稳。在战场上，这样的条件已经算很不错了。
有人劝他先占海口
问题出在开战之前。
有人对张世杰说：元军用战船堵住海口，我们就进不得，也退不得，不如先去占住海口。要是赢了，是国家的福气；要是赢不了，还可以往西跑。
这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建议。占了海口，水路是通的，能取水，能补给，输了也有退路。
张世杰没有听。
史书记下了他的想法：他担心长久待在海上，军心会散，只要一动，队伍就保不住。他说：这些年一直在海上漂，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必须和他们决一胜负。
他的怕，不是怕元军，是怕自己人。
这支队伍是一路逃出来的，跟着小朝廷漂了几年，真正的粮饷没有，真正的根据地没有，靠的是一股气。船连在一起，是因为一旦各自行动，就容易各奔东西。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岸上行朝的房屋和草市，全部烧掉。把一千多条大船结成水寨，死守不动。
史书里有一句很短的评语：人皆危之。
所有人都觉得危险。
陆秀夫那几年在船上，倒是一件事没落下。君臣漂泊在海边，一切从简，杨太妃垂帘，和大臣说话，还自称奴。每逢节日朝会，陆秀夫还是端着笏板，站得整整齐齐。他每天还在船上写《大学章句》，给小皇帝讲课。
朝廷的样子保住了，可是这一支队伍，已经没有退路。
海口被占，兵马喝着海水
元军占住了海口，又派奇兵断了宋军取水砍柴的路。
宋军被困在自己的水寨里。
史书的记载很具体：宋兵吃了十几天干粮，渴得厉害，只好低头舀海水喝。海水又咸又苦，喝下去就呕吐、拉肚子，士兵大批累垮。
张世杰带着苏刘义、方兴，每天和元军打仗。
张弘范抓到了张世杰的外甥，让他去劝降，前后去了三次。张世杰把历史上的忠臣一个个数了一遍，说：我知道投降了能活命，还能富贵，我只是为了主上死，不会改变。
他的态度没有动摇。可是军中，已经有人动摇了。
二月初一，他的部将陈宝投降。隔天，都统张达趁夜偷袭元军大营，损失惨重。
这些，正是张世杰一直担心的事。人心要散，不是在战败那一刻散的，在海口被封的那些天，就已经开始散了。
乐声一响，潮水一退
快要开战的时候，有人建议先用炮轰。张弘范不同意：火一起，宋军的船要散开，不如直接打。
决战那天，他把军队分成四路，东、南、北三面各一路，他自己带一路，和各路隔着一里多远。他下令：宋军的船，潮水来了，一定往东逃，要抓紧攻击，不许放走。听到我这边奏乐，才开战，违令的斩。
北面的李恒先上。他趁着早上退潮，向宋军的北面发起进攻，宋军以淮兵拼死抵抗，李恒没能取胜。
到了中午，潮水涨起来。
这时候张弘范的军乐响起，宋军的将领听到音乐，以为元军要摆宴会，有些松懈。
张弘范的船队冲了上去。
他事先在船尾搭了战楼，用布幔挡着，让士兵举着盾牌伏在后面，下令：听到锣声才起身，提前乱动的杀头。箭密密麻麻地飞过来，躲在盾牌后的士兵一动不动。
船快要靠上了，一声锣响，撤下布幔，弓弩、火石一起射出。一会儿工夫，就攻破了七条船。
宋军南北两面受敌，全军疲惫，没有力气再战。这时有一条船的桅杆和旗子倒了，其他船的旗子，一下子全部倒下。
张世杰知道，大势已去。
断了缆绳的人，和走不脱的人
那天傍晚，风雨大作，雾气弥漫，对面的人影也辨认不出来。
张世杰和苏刘义砍断缆绳，带着十几条船，从海港里冲了出去。
陆秀夫跑到卫王的船上。
这条船很大，周围的船又都连在一起，没有办法冲出去。陆秀夫知道逃不脱了，先用剑把妻子儿女赶下海，接着背起赵昺，一同跳进海里。他死的时候四十四岁。
后宫和大臣，很多人跟着跳了海。
七天之后，海面上漂起来的尸体，有十几万具。
杨太后听到赵昺死了，捶胸大哭：我忍着死活熬到这里，就是为了赵家这一块肉，现在没有指望了。说完，她也跳海而死。
张世杰在海边安葬了她。不久，他的船队在海上遇到飓风，船毁人亡，他也死在平章山下。
同一条缆绳，是张世杰当初拴上的，把一千多条船连成一片水寨。到头来，砍断它的人，是他自己；被它困住、没有逃出去的人，是陆秀夫和那个小皇帝。
老达子说
崖山这一仗，宋军手里本来有船，有人，有地势，唯一缺的，是一支能在海上动起来的军队。
张世杰知道该先占海口，可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军心就散，结果为了不散，把自己锁死在崖山。后来的事，他担心的都发生了：陈宝降了，翟国秀、刘俊解甲降了。
元军打完仗，在崖山南面的山崖上磨平一块石壁，刻上了战功，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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