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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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

如果明朝真的活到了1840年,英国人的军舰开到广东外海,百年屈辱会不会发生?这个问题,很多人都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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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和西洋人打交道,不是从1840年才开始,而是从正德年间就开始了,前后一百多年。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一百多年里,明朝到底吃了哪些堑,又长了多少智~

缴获的大炮,改了个名字叫佛郎机

缴获的大炮,改了个名字叫佛郎机

正德年间,佛郎机人,也就是葡萄牙人,占了满剌加,把那里的国王赶跑了。接着他们的船开到广东来,要求通商,要求封贡。

明朝官府对他们的印象很差。

史书说这些人久留不走,抢劫行旅,甚至掠走小孩。有个御史上疏说:佛郎机人最凶狡,武器比各国都精,前些年他们的大船突然闯进广州城外,炮声震地。

朝廷的态度是:拒绝。

武宗死后,佛郎机人被明确拒绝朝贡。他们不甘心,开着船到新会的西草湾一带劫掠。指挥柯荣、百户王应恩带兵迎战,转战到稍州,生擒了他们的头目别都卢、疏世利等四十二人,斩首三十五级,缴获两条船。

这一仗,明朝赢了。

缴获的大炮被带回来,军中就叫它佛郎机。副使汪鋐把这种炮献给朝廷。嘉靖九年,汪鋐已经做到右都御史,上疏说:边塞的墩台城堡不是没有,可是敌人一来就挨揍,因为墩台只能瞭望,城堡又没有打远的家伙。他建议用佛郎机炮,小的二十斤以下,射程六百步,配到墩台;大的七十斤以上,能打五六里,配到城堡。

皇帝很高兴,下令照办。史书说,中国有佛郎机炮,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可是后面还有一句:将士不会用,始终没能制住敌人。

炮学到了,会用炮的人没有跟上。这是明朝对西洋人的头一回长智,只长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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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纨死了,海禁松了,澳门起来了

朱纨死了,海禁松了,澳门起来了

赢了一仗,不代表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的事,和炮没关系,和钱有关系。

当时广东文武官员的俸禄,有很大一部分是用番货折付的。番船被禁绝之后,番货少了,官员的月俸发不出来。于是有人提议,恢复和佛郎机通商。给事中王希文拼命反对,朝廷定了个规矩:外国来贡不按时间,勘合有差错的,一律禁止。番船几乎绝迹。

巡抚林富上疏,列了通商的四个好处:广东官府的开支靠商税撑着,番船不来,公家私人都窘迫;两广连年用兵,仓库见底,可以靠它补军饷;广西向来靠广东接济;普通百姓靠买卖过日子。

这封奏疏的意思很清楚:通商,是因为官府缺钱。

朝廷准了。佛郎机人从此可以进入香山澳,做生意。

后来有个人偏要和这条路作对。嘉靖二十六年,朱纨出任巡抚,严禁私通番商。佛郎机人没了生意,就带人去攻打漳州的月港、浯屿,被官军击退。两年后,他们又去诏安,官军在走马溪迎战,擒获头目李光头等九十六人。

朱纨没有等朝廷批复,就地斩了这些人。

麻烦来了。有御史弹劾他专擅。朝廷派给事中杜汝祯去核查,回报说:被杀的是满剌加商人,每年招募海边的无赖之徒来回贩货,没有称帝、也没有劫掠的事,朱纨擅自杀人,确实像御史说的那样。朱纨被逮捕,自杀了。

史官在这里评了一句:朝廷这是不知道,所谓满剌加商人,其实就是佛郎机人。

朱纨死后,海禁又松了。佛郎机人纵横海上,没了顾忌。他们在香山澳、壕镜一带盖房子,建城,雄踞海边。地方官里不争气的,反倒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外府。

壕镜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史书说,原来互市的地方在广州,后来移到电白,有个指挥叫黄庆,收了贿赂,请求上官把地方移到壕镜,每年交课税二万两银子。佛郎机人就这样混了进来。

打仗赢了,办事的巡抚却死了;收税的、受贿的,倒是一路顺风。

沈有容进澎湖,一个人的胆子

沈有容进澎湖,一个人的胆子

荷兰人,当时叫红毛番,比佛郎机人来得晚。

万历二十九年,他们开着大船,带着大炮,先逼近吕宋,吕宋人拼力抵挡,他们转头来到香山澳,说想要通贡市,不敢作乱。当时的税使李道叫他们的头目进城,一起玩了一个月,没敢上报朝廷,又把人送走了。

三年后,也就是万历三十二年七月,更大的事发生了。

福建海澄有个叫李锦的人,和奸商潘秀、郭震,常年在大泥和荷兰人来往。李锦给荷兰人出主意:想通商,别处都不行,只有漳州。漳州南边有个澎湖岛,离岸远,要是占下来,通商就容易了。荷兰头目麻韦郎问:地方官不答应怎么办?李锦说:税使高寀最贪银子,用重金买通他,他自己上奏,皇帝一定批准,地方官敢抗旨吗?

荷兰人没有等,直接驾两条大船到了澎湖。

当时澎湖的守兵已经撤了,荷兰人进去,没有任何阻拦,砍木头,盖房子,打算长住。

地方官怎么应对?派人去劝,没有用,劝的人去了,说话还没有底气,反倒被荷兰人看轻。有人带着财物去,希望拿点回报。而税使高寀那边,已经派了心腹,说好三万两银子送给高寀,就答应通商。荷兰人高兴,盟约都快成了。

就在这个时候,总兵施德政派都司沈有容带兵去说服。

史书对沈有容的评价是:有胆有智。他到了澎湖,大声讲道理,荷兰头目心里折服,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荷兰的手下拔出刀子质问他,沈有容毫不畏惧,气势十足地与他们辩论。头目终于醒悟,让人把送给高寀的银子要了回来,只拿一些玻璃器和番刀番酒送给高寀,请高寀代奏通商。

高寀不敢答应。巡抚和巡按又严禁沿海奸民下海接济,荷兰人没有粮吃,十月底扬帆而去。

这件事能成,靠的是沈有容一个人的胆子。如果没有他,税使的三万两银子,足以让澎湖换个主人。

荷兰人没有死心。后来占了台湾,筑城种田,又回来占澎湖。天启四年正月,巡抚南居益发兵,先夺镇海港,筑城,一边筑一边打,荷兰人退守风柜城。又攻了几个月,荷兰人派人求缓兵,说运完米就走。诸将觉得穷寇莫追,答应了。荷兰人扬帆而去,只剩下首领高文律等十二人守着高楼,被明军攻破擒获。

澎湖安静了,可史书又补了一句:他们占的台湾,还和原来一样。

到崇祯年间,荷兰人被郑芝龙打败,几年不敢窥伺内地。可是史书的结尾仍然是:他们占着台湾,没变。

学会了西洋炮,炮却打向了自己人

学会了西洋炮,炮却打向了自己人

明朝的读书人不是没有醒。

徐光启,上海人,跟着西洋人利玛窦,学了天文、历算、火器,把他们的本事学到了家。辽阳失陷之后,他回到朝廷,拼命请求多铸西洋大炮守城。崇祯年间,他又奉命督修历法,请西洋人龙华民、邓玉函、罗雅谷推算。

他的学生孙元化,也精通西洋炮法,做过袁崇焕的参谋,参与宁远的防务,后来做到登莱巡抚。

崇祯四年,孔有德在山东造反。次年正月,登州城陷。史书的记载很具体:孙元化想招抚,叛军假装答应,辽兵先退,南兵败了,叛军进了城,中军耿仲明、都司陈光福等人把叛军引进东门,总兵张可大战死,孙元化自刎没有死成,被活捉。

叛军接着去攻莱州。

史书里有这样一句:叛军把孙元化造的西洋大炮拉过来,天天炸城墙,城墙多处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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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费了几十年学到的最先进的火器,一夜之间,成了对手手里的家伙。

而明朝官员对西洋船的判断,在史书里是另一种口气:红夷炮,大船,炮可以洞裂石城,震动几十里。但是船太大,不好转弯,遇到浅沙就动不了,而且那些人不善战,所以常常吃败仗。

这个判断,基本等于说: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老达子说

明朝和西洋人交手一百多年,赢过不止一次。西草湾赢了,走马溪赢了,沈有容劝退了荷兰人,南居益打下了澎湖,郑芝龙又赢了一回。

可是每一次赢完,剩下的是什么?一尊改了名字的炮,一个自杀的巡抚,一个被税使收买的缺口,一支调转炮口的叛军。没有哪一次,变成了朝廷里的一项规矩。

《明史》是清朝人修的。写到佛郎机,修史的人落下了这样一句话:番人本来只想做买卖,起初没有不轨的心思,中朝怀疑过头了,始终不许他们朝贡,又没有力量制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