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李雨心 摄影报道

1939年夏天,一支特殊的队伍从昆明踏上了穿越四川的行程。173天,35个县市,调查古建筑遗址730处,拍摄照片3100余张……这是营造学社历史上用时最久、跨越地域最广的一次田野考察,他们在战火中展开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文明抢救行动,也在巴蜀大地完成了一次古建策划的“逆时代”壮举。

如今,这段尘封80余载的往事和照片,经过岁月的沉淀被后人发现,并进行重新整理、研究,最终汇成了一部全8册的宏卷,呈现在了公众眼前。10月18日下午,作为2026天府书展分会场活动之一,《中国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图录》新书分享会在成都举行,主编萧易、副主编张宇亮相,围绕“营造学社调查与四川国保认定”展开了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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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会现场

历时五年重走三千公里,萧易与张宇在重走当年营造学社调查之路时,有着怎样的感受?四川第一批“国保”,又与营造学社1939年的那场调查有着怎样的关系?分享会现场,观众透过陈旧的照片,走进了那段久远的蜀地往事。

历时五年重走三千公里

对3100余张照片实地考证

将时光拉回1939年8月,中国营造学社梁思成、刘敦桢、莫宗江、陈明达从昆明出发,在半年时间里,他们走访了35个县,调查了730余处汉阙、崖墓、摩崖、古建等,并通过对大量汉阙、崖墓和石窟中石仿木结构的考察,推知了中国汉代木结构建筑的“真面目”,为唐代以前的建筑史提供了详实的史料。

这批调查照片虽幸存于历史档案,却因长期缺乏系统整理而陷于沉寂。现场,萧易也说起,自己刚刚接触到这3100余张照片时,虽然有着编号,但没有地点、没有说明,也没有系统结构。于是,萧易与张宇以刘敦桢《川康调查日记》为路线图,历时五年重走三千公里,对每张照片实地考证、学术标注。

据介绍,《中国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图录》按线路分7卷8册,覆盖重庆、成都、雅安、乐山、广元、大足、广汉等35个县市。图录对营造学社拍摄的3100余张照片中的石窟、古寺、桥梁、墓冢等370余处古建遗存进行了严谨的实地考证与学术研究,详尽标注了建筑年代、形制特征,填补了中国汉唐木构建筑研究的重要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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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图录》

80余载的时光一晃而过,图录中近半数建筑已在历史中湮灭,这些照片成为它们存于世的最后见证。分享会上,萧易也说起在重走调查之路时,感慨最深的也是照片中的许多建筑已经不复存在。“80多年的时间,其实不算长,但文物消失的速度是很快的。这些古建筑、石窟是非常脆弱的,它们很难躲过战争的劫难和时代的更迭。所以,还好有这些照片,给我们留下了80多年这些建筑的完整样貌。”

高颐墓阙、冯焕阙、沈府君阙……

它们为何入选四川第一批“国保”?

四川第一批“国保”,又与营造学社在1939年那场调查有着怎样的关系呢?现场,萧易与张宇也介绍道,在1961年,国务院公布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是中国不可移动文物的最高等级,四川有12处古迹入选,其中包括高颐墓阙、冯焕阙及沈府君阙、平阳府君阙等。

“可以看到,四川第一批‘国保’里面汉阙占比非常多,在整个中国的汉阙中也占了重要的比重。”萧易说道。他表示,营造学社在四川调查时,眼光并没有只放在传统的木结构建筑上,而是发现了四川的汉阙、崖墓、石刻的数量在全国处于领先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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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易(右)与张宇(左)分享新书内容

因此,刘敦桢在日记中写道:“川中古建筑,以汉墓阙为主要地位,盖数量为全国现存 汉阙四分之三也。此外,汉崖墓遍布岷江及嘉陵江流域,其数难以算计。而隋、唐摩崖石刻亦复不少。故汉阙、崖墓、石刻三者,为此行之主要对象。”这些影像与测绘记录,后来成为“国保”认定的重要依据。

现场,还展示了营造学社拍摄的高颐阙、冯焕阙等汉阙的照片和绘制的图纸,张宇也详细介绍了这些汉阙的历史背景和重要价值,其中,高颐阙则是营造学社川康调查中碰到的第一座汉阙。当年,梁思成搭上竹梯,逐一绘制各角度平、立面图,将其载入《中国建筑史》。多年后,高颐阙入选四川第一批“国保”。

80余载前,这场中国营造学社史上历时最长的田野考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为巴蜀大地上的历史珍宝留下了珍贵的影像资料;80余载后,后人再次踏上这段路途,沿着先贤走过的足迹,让读者得以重温那段艰辛岁月,看到这批曾经湮没于岁月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