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新华社报道,10月15日凌晨,也门胡塞武装声称发射地对空导弹,击中了沙特阿拉伯的一架“台风”战斗机,并称该机“大概率坠毁”。按照胡塞给出的细节,这架飞机是从沙特塔伊夫空军基地起飞,在也门萨达省上空被击中的。面对这样一件轰动的重大战果,沙特方面暂时没有做出回应。
其中有一些细节非常值得玩味。胡塞武装在声明中事无巨细地给出了战机的型号、起飞基地、被击中的空域以及打击手段,唯独没有给出战机的下落。但是最后还是用推测的语气来表达。先是说“大概率会坠毁”,然后又说“随时都有可能坠毁”。一份把交战的过程说得十拿九稳,但是把最后的结果留了退路的战报,本身就说明发布方知道这条消息经不起当场对账。而沙特方面意味深长的沉默,则使得这份没有对手认领的战报难以核实。当然,这些只是近期沙特与胡塞冲突的一环。就在10月14日,胡塞武装声称用大量的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无人机对沙特东部的宰赫兰、首都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以及沙特阿美炼油厂进行了袭击。对于这次袭击,沙特方面的反应非常快。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发言人马利基14日表示,当天联军在空中拦截并击落了一枚射向利雅得的弹道导弹。沙特民防总局随后发布消息称,被拦截的导弹碎片掉在了利雅得,造成一名人员受伤。胡塞武装还表示,在过去的24个小时里,联军对他们的控制区进行了42次空袭和导弹袭击。这就把事实摊得非常清楚了,沙特并不是不说话,而是对于这架战机的下落绝口不提。有选择性的沉默要比全面的沉默更有意思。战场上没有中立的裁判,发布方只要发一条社交平台的声明就可以完成叙事,而另一方要否认的话,就必须公开机体状态、飞行员下落以及基地起降记录,成本要高得多。
2020年2月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胡塞武装宣称使用了先进的地对空导弹,在也门北部焦夫省击落了沙特联军的一架“幻影”战机。沙特方面马上予以否认,联军发言人通过沙特通讯社发出声明称,该架战机是在为也门政府军提供近距离支援的过程中坠毁的,但是对坠毁的原因以及机组人员的伤亡情况都没有说明。六年过去了,同样的两种说法又摆在了面前,这次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结果了。“台风”是由英国、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四国共同研制的欧洲战斗机。复杂的欧洲血统中,真正致命的地方并不在性能表上。飞机卖给谁,要取得出口许可证,飞控和航电的软件升级需要原厂授权,配套弹药的集成权限也掌握在欧洲那边。作为买方的沙特只能决定把飞机送到哪里去,但是飞机飞出去之后所造成的后果,则要由买方自己承担。沙特是英国战机最大的海外客户之一,据《每日电讯报》报道的数据,在当年这笔交易中,沙特所拥有的英制战机数量曾达到英国本国的两倍之多,而当年这笔交易的总包,就是贝宜系统公司拿到手的。
第一,美国批准向沙特出售一批F-35战斗机,但是交易带有政治和技术上的条件,美国外交官一直要求利雅得解释该国与地区其他国家之间的军事技术往来情况,特朗普政府还想把美国变成沙特唯一的武器供应国。第二,英国贝宜系统公司对于沙特追加“台风”订单仍然保持乐观态度,并且明确表示希望利雅得能够加入到由英国、意大利和日本共同参与的下一代战斗机项目中来。
反过来,如果使用国连自己损失了什么、损失到了什么程度都说不清楚的话,在未来的漫长而残酷的谈判中,讨价还价的底气和空间就会被无情地压缩。也门战争打了这么长时间,也门人民所遭受的苦难已经很沉重了,各方在传播未经核实的战果的时候越谨慎,留给未来政治解决的空间就越大。
三笔生意背后的钱账其实是一样的。欧美巨头负责签字、交货、收款,买方自己承担上战场之后的所有未知风险。这套分工已经运行了数十年之久,无论是更换机型还是更换卖家,都不会影响到它在下一次交易中继续生效。至于这次的“台风”是否真的掉下来了,大概会像六年前的“龙卷风”一样,长期处于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之中。想要得到官方结论的人,永远都不会等到那一天。而那些不愿意去探究事情真相的推销商们,早就把目光从萨达省移开了,急着去翻下一份天价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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