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鲜花去了城南陵园。
母亲死在我被送进基地后的第二个月。
她查出胰腺癌时,已经是晚期。
医院给基地打过电话。
基地也确实通知过我。
那晚我第一次试图离开青岭。
我翻过围栏。
沿着盘山公路走了快五公里。
却被巡逻车追上。
基地负责人赵广成拿着周祁森的授权,说董事长已经交代:
没有他批准。
不许让我擅离基地。
我挣扎得厉害。
保安用随身的电击装置击倒我。
手臂和后腰至今还留下几块不规则的旧疤。
第二天。
周祁森给基地回电话。
只说:
“她母亲病重我知道。”
“但现在让她回来,只会继续闹。”
“安排好护工。”
“费用我出。”
母亲等了我三天。
最后没等到。
她临终前最后一通电话。
是打给周祁森。
他后来没有告诉我。
直到半年后,基地里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会计偷偷让我用她手机查。
我才知道。
那块墓碑我第一次见。
是在母亲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七个月以后。
我跪在碑前。
把孩子的小盒子拿出来。
眼泪终于落下来。
“妈。”
“我把宝宝带来了。”
“你以前总说想抱外孙。”
“我没有让你见到。”
“以后让他住你旁边,好不好?”
陵园工作人员替我办手续。
孩子没有正式出生证明。
最后只能以纪念位的方式,安放在母亲墓旁的一棵银杏树下。
我在那里坐到下午。
手机忽然响了。
周祁森问:
“在哪?”
我发定位。
半小时后。
他开车过来。
开的还是昨天接我回城那一辆。
他降下车窗。
像故意似的说:
“乔曼嫌这车有牧场味道。”
“以后就给你开。”
“副驾驶也还是你的。”
我点点头。
“好。”
坐进去以后。
座椅边缘挂着一截被撕破的黑色长袜。
我伸手取下来。
放进车门储物槽。
周祁森从我上车开始,就一直在观察我。
“看见了?”
“嗯。”
“乔曼的。”
“知道。”
他终于忍不住。
“你就一点反应没有?”
我想了想。
“有。”
“什么?”
“以后清车的时候让他们仔细一点。”
周祁森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收紧。
“沈知微。”
“你不用这样阴阳怪气。”
“我没生气。”
我看向窗外。
“也不敢。”
他猛地踩了下刹车。
车在路边停住。
“什么叫不敢?”
“我是你丈夫,不是基地主管。”
“你不用对我这么小心!”
我终于看他。
“可我以前生气的时候。”
“你把我送去青岭。”
“我想见我妈。”
“你不让我离开。”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
“不高兴也不能表现。”
“这样比较安全。”
周祁森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嘴唇动了很久。
最终却只说:
“我那时也是怕你真的伤害孩子。”
我没有回答。
他重新开车。
沉默许久。
才低声说:
“你母亲的事。”
“对不起。”
“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快。”
我还是看着车外。
“没关系。”
“你做什么。”
“一定都有你的理由。”
这明明应该是他最喜欢听的话。
他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今天爸妈叫我们回老宅吃饭。”
“嗯。”
“他们也想见你。”
“好。”
我已经不想问。
想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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