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河北高阳一带,孟庆山面对陆续前来报到的各路武装,手中接过的不是一份完整的军队名册,而是一张复杂的地方力量图。有人真心抗日,有人借番号扩充地盘,也有人只是暂时寻找靠山。后来被称为河北游击军的十三路人马,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汇合。

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军重点控制铁路、公路和城镇,广大乡村留下了巨大的武装空隙。八路军主力尚未完全进入冀中,孟庆山奉命开展统一工作,吕正操部也积极整合地方抗日力量。到1938年3月,十三路游击武装名义上归于一体,兵力号称六万。

声势不小,成分却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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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路总指挥许配坚,是其中较早接受正规改编的人。他出生于饶阳,曾在国民党军队任职,抗战前后在家乡组织武装。1937年,他的队伍扩充到三千多人,随后被授予第一路番号。1938年夏,部队改编为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独立第四团。

许配坚没有把番号当成护身符。1939年初,独立第四团在曲阳灵山遭日军包围,他带警卫部队掩护主力突围,身负重伤后牺牲。对于这类地方武装而言,能否经受战场考验,往往比人数多少更能说明问题。

第六路总指挥郭墨村的经历同样短促而惨烈。他是地下党员,在高阳城东组织武装,因部队佩戴红色三角标识,被百姓称为“红三角部队”。1937年12月,部队驻扎高阳博士庄时遭日伪军突袭,郭墨村与二十多名战友战死,余部后来编入其他抗日部队。

第三路的陈沐新也没有活过抗战最艰苦的阶段。他与韩印堂依靠当地民间组织拉起队伍,后被编入八路军系统。两人在敌后斗争中继续工作,最终都牺牲于反扫荡作战。十三位总指挥中,许配坚、陈沐新、郭墨村属于战场牺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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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则在改编关口选择了离开。

第二路总指挥王贲原是旧军队军官,部队发展受限后逐渐消沉。1938年夏,第二路改编为自卫军第二团,他以不适应部队生活为由辞职,此后下落不详。第四路总指挥王烈军原为任丘巡警,队伍改编为独立支队后,也借故离开领导岗位。

第十一路总指挥马玉祥的结局,更多是因为军纪问题。他原是肃宁一带的地方武装头目,队伍虽然打出抗日旗号,但部下屡有扰民行为,孟庆山决定将其缴械分编。马玉祥带着亲信逃走,从此没有留下确切消息。

第九路总指挥李庆锁则死于地方武装之间的仇杀。他原是束鹿一带的土匪,抗战开始后转而抗日,并接受统一番号。1938年1月,徐二黑部下张俊岭以议事为名设宴,李庆锁赴约后被扣押,连同干儿子和五名警卫一同遇害。此后,第九路余部被编入自卫军第九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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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因内部整顿而消失的,有孟阁臣和刘克忠。孟阁臣从旧军队基层军官起家,队伍一度扩展到七千多人,但他本人嗜烟,部下又屡次侵犯百姓利益。1939年1月,晋察冀部队对其实施缴械,孟阁臣被捕后处决。

刘克忠原是新安县保卫团大队长,接受改编后迅速扩充,曾拥有五千多人。队伍壮大后,他却逐渐消极避战,试图在地方形成独立势力。1938年秋,他被军区锄奸部门逮捕处决,所属部队随即被拆分整编。

第十路赵玉昆的道路更为危险。他早年出身地方武装,部队一度达到五千多人。改编后,因不满兵力和控制区域缩小,赵玉昆于1940年4月带两百余人投向日伪,后来又转投国民党军。全国解放后,他隐姓埋名藏在北京,以经营药材为生,最终被查获并处决。

第十二路柴恩波的变故,则发生在1939年。他原来带着几十人起兵抗日,依靠整编逐渐扩大。后来受亲属及伪政权人员策动,突然扣押八路军派驻干部,宣布改投张荫梧部。八路军第120师随即展开平叛,柴恩波兵败后先投日军,后又投靠国民党军。1953年,他被捕并处决。

第十三路江东升起初曾与八路军发生冲突,被俘后接受改编,队伍一度扩展到两万多人。可是,部队越大,旧有的独立倾向越难改变。1939年改编后,他不愿接受直接领导,带亲信脱离队伍,随后被追上逮捕并处决。

十三位总指挥中,真正走完抗战、解放战争并进入新中国政权工作的,是第五路高士一。他出身任丘地方士绅家庭,曾任旧军队及地方职务。抗战期间,他的部队先后改编为独立支队、独立旅,他本人坚持作战,也抵制外部拉拢。1942年部队调往陕甘宁边区后,他转入后勤和财经岗位。

新中国成立后,高士一曾任陕西省交通厅厅长、国务院参事,1968年6月16日在北京病逝。其余十二人的结局,有的倒在抗日战场,有的离队失踪,有的被地方仇杀,也有的因违纪、叛变受到严惩。河北游击军的番号只存在于特定历史阶段,而这十三个人的选择,正好映照出敌后整合地方武装时最棘手的难题:枪可以集中,队伍可以改编,真正的纪律和立场却必须经过长期战争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