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7日,吉林长春,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作出决定,率部举行起义。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长期矛盾积累后的转折。后来,第六十军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军,番号变了,官兵没有散,战斗作风也保留了下来。
这支部队的根在云南。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云南地方力量整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军,卢汉任军长,下辖第一八二师、第一八三师和第一八四师。滇军装备并不整齐,武器来源复杂,补给条件也谈不上优越,却有一个特点:能吃苦,敢硬拼。
1938年春,徐州会战进入关键阶段。4月,六十军奉命赶赴台儿庄外围,构筑禹王山防线。部队长途行军,抵达后几乎没有多少休整时间,便投入阻击。对面的日军拥有飞机、坦克和重炮,进攻部队还包括号称精锐的第五师团。
禹王山并不高,却正好扼住交通要道。日军判断,只要拔掉这处阵地,徐州西线便会出现缺口。4月下旬,日军连续发动猛攻,陈瓦房、五圣堂、浦旺等地先后陷入苦战。六十军一些连队打到只剩十几个人,阵地几度被炮火削平。
有一次,日军敢死队逼近前沿,守军没有等对方冲入阵地,而是端起刺刀迎了上去。曾泽生当时任第一八四师旅长,部队的具体指挥由各级军官分担。战斗没有多少豪言壮语,更多时候只有一句简单命令:“守住,不能退。”
这种打法让日军很不适应。按常规判断,装备落后的部队挨过几轮炮击后便会动摇,可六十军往往在炮火稍停时重新组织反击。日军第五师团多次增兵,仍未能迅速突破。禹王山阻击持续二十多天,直到5月中旬六十军奉令转移,日军才占领这片已经残破不堪的阵地。
据战后统计,禹王山战斗中六十军伤亡两万三千余人,也给日军造成较大损失。数字背后,是成建制连队的消失,也是云南子弟兵第一次大规模证明自己。此后,六十军又参加武汉会战、南昌会战等战事,逐渐成为抗日战场上一支不容轻视的部队。
有意思的是,抗战时期越能打,后来在内战中的处境反而越尴尬。1946年,六十军被调往东北,归杜聿明指挥。曾泽生对内战缺乏认同,对国民党军队内部的派系争斗也颇为不满。部队在东北作战屡遭挫折,外界甚至给它起了“六十熊”的讥讽称呼。
这个称呼刺耳,却没有改变曾泽生的判断。1948年秋,长春守军粮弹俱困,内部矛盾激化。10月17日,曾泽生率六十军一部起义。起义后,部队基本保留原有建制,随后改编为解放军第五十军,曾泽生继续担任军长。
蒋介石对此极为震怒。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1949年12月9日,卢汉在昆明发动起义,云南实现和平解放。六十军前后两位军长,都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对国民党方面而言,这是部队离心的结果;对官兵而言,则是多年战场经历和现实判断共同促成的选择。
第五十军真正改变外界看法,是在朝鲜战场。1951年1月,部队入朝参战,正面面对的是装备占据优势的联合国军。此前在东北战场上的失利,并没有被简单带入新的战场。面对外敌,滇军熟悉的那股狠劲又回来了。
第四次战役期间,第五十军担负汉江南岸及汉城以南地区的防御任务。美军第三师、第二十五师以及英军部队轮番进攻,飞机、大炮和坦克持续压制。第五十军伤亡不断增加,一些连队战至编制残缺,仍然坚持在阵地上。
彭德怀后来视察部队时,对这支军队的表现给予肯定。第五十军在汉江南岸坚守五十余天,完成了迟滞和消耗敌军的任务,也付出了沉重代价。战后,部队涌现出大批战斗英雄和功臣,曾泽生还两次受到毛泽东接见。
“内战没赢过,外战没输过”并不是严谨的战史结论,却准确概括了第五十军命运中的反差。它在东北战场留下过失利记录,在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却打出了硬仗。1985年,第五十军番号撤销。番号会消失,禹王山和汉江南岸留下的战斗记录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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