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因为我看到沈冬烛不但没有走,反而弯腰靠近。
耳朵像灌满了水,声音隔了一层打不破的薄膜。
“……初霁!”
沈冬烛冰凉的手覆上我的后颈,动作很轻:“你没事吧?”
“仰头,别动!”
听力一点一点被拽回来,她的声音先是很远,然后猛地灌进耳朵。
我愣愣地仰头,眼中茫然。
沈冬烛摸着我流出的鼻血,掌心发颤:“你流鼻血了。”
我回过神,躲开她的手:“不用,我自己来。”
沈冬烛眼神暗了暗,悬空的手顿住后收回:“……医生没说你会有流鼻血的症状。”
我眼睫渐垂:“西北风沙大,很干,可能上火了。”
顿了顿,我又说:“沈冬烛,你别再管我了。”
沈冬烛瞳孔微缩,却说不出话。
我不再看她,起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脚步虚浮,膝盖在颤,只有脊骨还撑着。
回病房坐了不知多久,我才想起去洗脸上的血痕。
镜子里那张脸惨白,鼻下凝着暗红,蹭开的血从嘴角斜到颧骨。
演过那么多角色,最狼狈的样子还是留给了最想体面告别的人。
等收拾好,我才给峰哥打去电话,说自己准备回去。
峰哥语气里满是不解:“你不是让小陈过几天再去接你吗?”
“你自己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终于松开了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峰哥,我生病了。”
“脑瘤,要做切除,只有5%的存活可能。”
电话那头峰哥倒吸一口气,许久才传出他带着气愤和心疼的哭腔。
“你怎么不早说啊!”
“咱们认识十几年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瞒着我!”
几声吸鼻子的声音过后,峰哥调整好情绪:“没事,你先回来,好好治病,我陪着你。”
我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谢谢……”
第二天清晨,我办完出院手续刚走出医院,就看到沈冬烛站在车边。
她满眼血丝,眼底满是疲惫,脸色苍白,像是熬了一夜。
四目相对,我拿着包的手不由收紧:“不是让你走吗?”
沈冬烛却上前接过我的行李:“我说了,送你。”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们最后一面,无论从任何意义上,都是最后一面。
我深吸口气:“好。”
车迎着日出。
行驶在街道上,第一缕光落在沈冬烛的侧脸,勾勒出淡金的轮廓,一如赛场上耀眼、独特。
粉尘下的光似有形状,落在我的掌心,我握了握拳,光重新跃上掌面。
我摊开手,不再执着于留下什么。
七年前我抓着她不放,七年后我学会了松开。
从医院去机场的一个小时,我们谁也没说话。
直到到了值机口,看着我拿着行李头也不回的背影,沈冬烛眸子颤动挣扎,终于开口。
“陆初霁。”
我停住脚,转过身,微红的双眼里是压抑的平静。
沈冬烛看着我,沉声嘱咐:“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她的脸——眉骨的弧度,眼尾的线条,我的初恋,我找了七年的人。
我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夏天,沈冬烛第一次牵我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她那时候说:“初霁你别紧张,以后的路我都陪你走。”
我信了,可后来她走了。
“沈冬烛,再见。”
我弯起嘴角,那笑是坦然认命的释然:“不,还是……不要再见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