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一点,陆明回来了。我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没在看。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弯腰换鞋的时候,我看见他白衬衫领口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暧昧的印记。颜色很淡,如果没有那瓶我三年前就再没用过的口红做参照,我甚至不会注意到。
“回来啦。”我说。
“嗯,加班。你还没睡?”他伸了个懒腰,动作刻意得有些浮夸。
“等你。”
“你什么时候会在意我几点回家了?”他笑了笑,去洗手间洗漱。
我也笑了笑,没接话。因为他说得对。过去这五年,我确实从没在意过他几点回家。
我叫李冉,金牛座。大家都说金牛座性格好,脾气好,凡事想得开。我承认,我的确很少为事情发脾气——只要那件事没碰到我的利益和底线。
结婚五年,陆明回家从不安点,我从不问。他脏衣服袜子到处扔,我最多念叨两句,顺手收拾了。他不会做饭,不爱做家务,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计较。我忍了。
因为我太了解自己了——不是我不在乎,是这些事根本没到我在乎的标准线。我是个把日子过得很实在的人。他不上交工资卡,我可以;他逢年过节给他爸妈包五千红包,给我爸妈两千,我也没计较过。老公这种生物,你用不着跟他掰扯鸡毛蒜皮,只要大局在就行,对吧。
可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失眠了。
不是为了那道口红印,而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陆明身上那件白衬衫,是我上个月在商场买的。买的时候导购说掉色,洗了几水之后,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泛白。他同事陈姐上周还笑他:“陆明你这衬衫穿几年了?该换了吧。”
我说:“陈姐跟我们陆明关系真好啊,连他衬衫穿了几年都知道。”
陆明笑了笑:“同事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没再问。列为“没到值得计较的标准线”,放下。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第二天早上他还在睡,我把他手机拿过来,用他的手指解了锁。别误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他睡得沉,指纹一按就开。
我翻了他这半年的转账记录,情人节、七夕、520,都给同一个手机号转过账,数额不定:1314、5200、8888。多到我懒得加。
我又翻了微信,和“李姐”的聊天记录最近很干净,只有工作内容。可每周五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那段,记录总是空的。真的,连一句“哦”都没有。
我关了手机,放回原位。
陆明醒来后问我早饭吃什么。我说:“我下午要去趟我妈家,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
他点点头,没多问。
我更确定了——以前他至少会让我早点回来,说晚上做饭等他。现在连客气都没有,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午饭后,我开车出了趟门,没去我妈家。我去了城东的清景花园。
我这人做事向来有计划,磨刀不误砍柴工。金牛座这毛病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查则已,一查到底。我们不是那种被撞见在酒店门口就能立刻发作的人,我们习惯先把东西查全、查实、记好,再来考虑怎么处理问题。
清景花园12栋2单元502,这个地址是三个月前我翻他口袋里的收据看到的。当时我记下来丢进脑子里,没声张。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进去。等到下午三点二十几分,一辆白色大众停进地下车库。坐副驾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穿米色风衣,头发盘起来,看上去比我年轻五六岁。
她进了单元门。三分钟后,车里下来一个小男孩,四五岁模样,背着蓝色书包,自己跑进单元门,熟练到像是每天放学都这么走。
我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把车上的水喝完了。然后我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熟食铺,排了二十分钟队,买了一整只卤鸭和一叠卤藕片。
回到家,陆明还没回来。我把卤菜摆在桌上,拌了一锅素面,坐在餐桌边开始吃。
我吃得很慢,把鸭肉一块一块撕下来蘸酱吃,对着空荡荡的家。吃着吃着就笑了一声——之前我跟闺蜜喝下午茶的时候还开玩笑说:金牛座就是生下来对自己好的,哪怕吃个素面,都得切点卤菜配上。这话搁在我身上真是一点没错。
那天晚上陆明回来,看到桌上的卤菜,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你平时不做菜。”
“想吃就做了。你吃么?”
他坐下来吃面。我看着他吃,他问我:“今天去你妈那了?她身体好么?”
“好。”
“哦。”
他还是没问那道口红印的事。他是真觉得我心里没这些东西,还是觉得我早就知道、不敢问?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的事。他那时候说:“李冉,你就是那种女孩,平平淡淡、没什么要求,好养活。”我听了觉得好笑。他以为我没有要求,其实我只是懒得对着不达标的事提要求而已。
第二天,我约了中介,把那套我妈名下的学区房挂了出去。晚上陆明到家看见满桌的菜,问我:“你爸妈要搬来住?”
我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慢慢吃完:“不是。房子我卖了一套,中介说得挂个两三个月,不愁卖不出去。”
陆明筷子停住:“卖房子?你家那套学区房?”
“嗯。买房的钱本来是我爸妈出的,现在我有用,卖了。”
“你用钱干嘛?”
我没回答,继续吃菜。陆明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李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抬起头,学着他平时回家那种满不在乎的口气:“加班啊,工作忙啊。你关心这个干嘛?”
他沉默了。空气里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李冉,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我把手机从桌上推过去。上面是他和“李姐”这个月唯一的两条对话。一条是她说:“周五来接我,老地方。”另一条是他回复:“好。”
陆明看到之后,先是一愣,然后整张脸迅速涨红:“你……你翻我手机?”
“翻你手机怎么了?”我笑了,“你是我老公,我翻我自己东西,天经地义吧?再说了,你自己手机锁了我都解得开,说明咱俩之间没那么多秘密,对吧?”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李冉,你不懂。那女的是我同事,我跟她……”
“你跟她是同事,每周五加班到九点,然后去清景花园?那儿是你们公司新办公室?还是你家分的第二套房?”
陆明没再接话。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李冉,这件事,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
我点头:“好啊,我也想跟你好好谈。”
我说:“钱归我,证我留着,女儿归我。房子两套卖掉一套给孩子读书用,剩下那套归你——但前提是你跟那边把关系断干净,否则房子我也要了。”
陆明张了张嘴,没说话。
“别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把碗筷收进厨房,“你慢慢想,我不催你。”
三天后,陆明给我发消息:“李冉,我们谈谈吧。晚上回来。”
我回他:“好。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晚上他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放桌上,站在客厅里。我没开口,等着他。
他说:“李冉,超市那女的是我以前的初恋,她离婚了,带着孩子回这边上班,我们没干什么,就是……有时候吃顿饭,坐一坐。”
我看着他。
他说:“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跟她断了。”
“好啊。”我说,“那你把她微信删了。”
陆明掏出手机,当着我面把“李姐”删了。他把手机伸过来给我看:“你看,删了。”
我扫了一眼屏幕:“行。那就这样吧。”
但我心里知道,那才只是开始。删微信能说明什么?能证明什么?
往后半个月,陆明确实老实了很多,回家吃饭的次数变多了,工资卡也主动交给我了。但每天晚上他洗完澡都会在阳台站十分钟才进屋,手机永远放客厅充电,不会拿到床上去。
我不需要再查他。金牛座就是这点清醒——你要真让我起了疑心,我自己就算想做点什么都能安排得干净漂亮;但要论抓你,我保证一抓一个准。
因为金牛不谈恋爱浪费时间,金牛爱一个人爱得抠门又专一,所以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观察“你有没有让我失望”上。
他以为删个微信就太平了,他那套把戏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有些事,我不愿意管的时候,是真懒得管;我一旦开始管,那就没有收不了场的。
现在我还在等他告诉我:那辆白色大众,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是谁。
不过说真的,他爱说不说。因为学区房已经挂出去了,中介昨天告诉我,有个看房客出价了,比挂牌价高出两成。我把那套房子挂在陆明名下,我知道他在盘算怎么分这笔钱。
可他不知道,我的律师朋友已经把所有的转账记录、酒店开房记录和那台白色大众的车牌都整理妥当了。
一个家要散,从来不是因为那道口红印,而是因为另一个人觉得,你根本不会起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