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 Code 团队现在把人留在流程里的位置,缩到了五个决定。
这家团队的产品自己在写自己的代码。按他们 2026 年 10 月 15 日公开的说法,Claude Code 约 90% 的代码由 Claude 写。人要做的事剩下五件: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做;碰计费、自动更新、CI 流程这类风险代码时怎么办;定下会被别人抄走的架构;读证据;以及为发出去的东西负责。
原文那句表述很干脆,谁打的字不重要,发布的东西有人负责。
五个之外的事,交给七道检查。这套安排跑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给出的数是:6 月到 9 月,合并的改动翻了一倍多,需要回滚的比例反而降了四成以上。
先把这个结果放在这儿,因为它违反所有人的直觉。
人退到最后,只剩五个决定
原文里有一句判断,值得单独拎出来:他们把"人读过这段代码吗"当成一个不精确的代理指标,换成了一个能往下追的问题:这个改动可能出什么错,哪一道检查该拦住它。
代理指标的意思是,它看起来在衡量质量,实际只衡量了一个动作。人读了不等于看懂了,看懂了不等于拦住了。
换成新问题之后,五件事的边界就清楚了。
第一件是方向。要不要做,做到什么范围,什么算好。这是品味问题,机器给不出。
第二件是风险代码。计费、自动更新、CI 流程,这些地方的错不是"改一下再发",是会直接伤到人或钱的。
第三件是定模式的架构。一个团队里最贵的不是写错一行,是选错一个别人会跟着抄的结构。
第四件是读证据。原文对这一条补了一个判据,是整篇里最能用的一句:如果你说不出这些检查会漏掉什么,就要求一次真正的评审,而不是快速盖章。换句话说,签字的门槛不是"我看过了",是"我知道它漏什么"。
第五件是拥有结果。原文的说法是 whoever prompted the change is on the hook for it,谁提出这个改动,谁背着它。配套的团队规范叫 you land it, you own it。意思是,你合进去的,出了问题通常你自己修。
这五件事里没有一件是"逐行读完"。原文还有一句更狠的:团队里没有人再在脑子里维护一个完整的 Claude Code 心智模型,而且他们认为没人需要。
想理解某一块代码的时候,他们的做法是让 Claude 针对那一片写一份解释。原文的对比是:改一行文案的 diff 教你几乎为零,你要改的那个模块的解释教你很多。
写下这套流程的三个人里,有一个名字值得单独说。第一作者 Addy Osmani 在谷歌待了 14 年,Chrome DevTools、Lighthouse、Core Web Vitals 都有他的手笔,最后一个职位是 Google Cloud AI 的董事,负责 Gemini 的开发者体验。2026 年 9 月 8 日他宣布离开谷歌,加入 Anthropic 做 Claude Code。
更有意思的是他在 9 月下旬写过一篇《没人读的代码》,把自己两年前"每一行都要读"的主张改了。新说法是:逐行阅读对大多数代码正在消失,阅读原本提供的信任,得改由围绕一个不可信作者的独立检查来提供,而发布的决定仍然归人。
一个人公开推翻自己两年前的规矩,通常意味着他换了位置之后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这篇流程就是他看见之后交的答卷。
第一道关,在评审之前
七道检查里,最该抄的是第一道,因为它在评审之前。
大部分评审现在发生在改动被提交之前。做法很朴素:给 Claude 一个能跑的东西,测试、构建、或者一张能对着比的设计图,然后要它把输出贴出来,而不是说一句"做完了"。之后一个带着全新上下文的子代理去复审这次改动。
团队里很多人还会在提交前跑几个内部技能:一个专门找 bug,一个把改动往简里改,一个把行为从头到尾走一遍。这三个技能全都跑在提交之前,所以它们发现的问题,永远不会变成一条评审意见。
这一层背后是 Boris Cherny 的判断。他创造了 Claude Code,说过给 Claude 一个验证自己工作的方式,可能是拿到好结果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估的数是这样能让最终结果好两到三倍。他补了一句:验证在每个领域长得都不一样,可能只是跑一条命令,跑一遍测试,或者在浏览器或手机模拟器里把应用试一遍。
七道关的其余六道,简单过一遍就够,因为它们的形状对内容行业不直接可用:
每个改动都会被 Claude 先看一遍,几个代理同时找问题,另一组独立投票,够多人认为是真的才会发出来,每条都标成重要、小问题、还是本来就存在,而且每一条都必须有回应,要么修,要么带理由关掉。安全评审单独一遍,有未解决的发现就不许合。自动检查拦 lint、类型、各平台测试和构建,提交模板要求填"怎么测的"和"怎么撤"。人工批准按风险分级,低风险在自动检查全绿后不需要人,中等一个,高风险两个。合并队列对着主线重跑全部检查,新行为先挂开关对内部员工开。最后是快速发现和回滚,开关关掉不用重新部署,每周有人值班,事故复盘问的是哪一层本该拦住它。
第五道关有两个细节值得记。风险等级是分类器读改动本身定的,不看作者是谁;而一个代理给出的批准,永远不算人的批准。
同一个改动被审了 50 多轮
这套系统自己会打转。
原文承认了一个案例:一个命令行工具的改动,一夜之间被审了 50 多轮,最后是作者自己叫停的。
跑完之后他们去做了一次归因,对评审者反复挑的那些地方跑 git blame,结果约 59% 是评审者第一轮就已经在的代码。原文的结论是,它很少在找新 bug,只是每轮多找到几个老 bug。
他们也承认这里面有自家的责任:团队习惯了默认多跑几轮,因为每轮都能抓到点新东西。这个习惯在高风险改动上值,但不是每个改动都值。
四条修法都很具体。三轮上限,超过三轮,评审者要求作者退回去重新想方案。头几轮之后只复审新的部分。挑问题的时候标类别而不是标某一行,让作者把所有同类都修了。已经发过的发现不重复发。
还有一条噪音的账,只对代理作者成立,也是全篇最贴内容行业的一句:同一个误报,人两秒就挥掉了;换成代理,它会认真去修,于是多一个提交、多一轮评审。
让 AI 改稿越改越远的人,看到这句大概会点头。它不是在挑刺,它是在执行你的每次反馈,而每执行一次就多一次被审的机会。
两个站不住的地方
这套流程公开之后,Hacker News 上有一轮很不客气的讨论,主帖 428 分、407 条评论。挑两条最硬的。
第一条打的是指标。有人直接说,我每天也能合并三万次改动,三十万次也行,然后写了一段循环,往 README 里追加一行"I am working",提交,自动合并。另一条更狠:你是在告诉我他们这周上线了十五万个功能,还是把十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五个自己引入的回归打了地鼠,然后发了五个新东西。
这条质疑打在了要害上:改动数量翻倍,可能是反复修自己弄坏的东西。而回滚率下降这个护栏,在大量改动本身就是修回归的情况下,分母也跟着一起变大了。
第二条打的是安全那道门。我去读了他们用的那个安全评审 GitHub Action 的 README,第 45 行写着这样一句:这个 action 没有针对提示词注入攻击做加固,只应该用来评审可信的 PR,并建议把仓库配置成所有外部贡献者都需要批准。
这里要说准确:不是他们用了一个不安全的工具,是他们自己知道这个限制,并写在了 README 里,而对外讲流程的时候没有把这个前提带到台前。
对比一下另一件事会更清楚。10 月 15 日当天,我写过另一个开源项目 REA,它把"被拆解的目标产生的任何输出都不能升级成指令"写进了四条设计原则里。同一个问题,一边写进设计原则,一边写在 README 的免责段。
两个质疑归成两句:指标可能是虚的;那道最该硬的门,是有前提的。
这不影响这套方法可用,但它决定了你抄的时候该抄哪一层。抄七道关的形状,别抄"回滚率降四成"这个结论。
换成你的活,这五条长什么样
原文是给工程团队的。把它换到内容生产上,几乎每一条都能对上,只是名字不一样。
他们的"改动",是你的每一版稿、每一张图、每一条片子。他们的"测试和构建",是你那些能跑的检查:画幅比例对不对、字数够不够、事实核过没有、洗稿比对清没清。他们的"回滚",是撤稿、改版、下架重发。
五件事也能直接换。
方向与品味换过来是选题和角度,要不要做这条、做到什么程度算好,这一条永远是你的。
风险代码换过来是那几处错了会伤人的地方:价格、合作方名字、产品参数、引用的事实。这些不能靠"AI 说它核过了"。
定模式的架构换过来是你的栏目和文体。一个栏目一旦立住,后面每一篇都会照着它长。
读证据换过来最具体:不是"我看过这版了",是"我说得出这套检查会漏什么"。说不出,就要一次真正的评审。
拥有结果换过来,是你发出去的每一条。谁写的字不重要,署的是你的名字。
七道关里能直接搬的是第一道。在交付之前,让 agent 自己先跑一遍那些能跑的检查,把输出贴出来,而不是回一句"做好了"。
这一条之所以最值钱,是因为它把返工从"你发现"变成"它自己发现"。生成快了十倍,你看一遍的时间一秒没少,唯一能压缩的就是这一遍之前的那些遍。
还有一条可以直接用:三轮上限。让 AI 改稿,改到第四轮还没收敛,就不是提示词的问题了,是方向的问题,该退回去重新想,而不是继续喂反馈。
最后是五个决定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判据,值得单独抄下来:如果你说不出这套检查会漏掉什么,就要求一次真正的评审,而不是快速盖章。
盖章很快,代价会在发出去之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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