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调国企两年回单位,局长连欢迎宴都免了,我默默无言,1个月后省里组织部来电:升职市委书记
我叫陈建军,今年四十二岁,两年前从市住建局借调到省属国企城投集团。
那天是三月十七号,我记得清楚,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楼道里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楼下王婶的电动车警报器又响了,吱哇乱叫了足足五分钟。
我提着那个用了四年的公文包,拉链头早就断了,用一根黑色皮筋绑着。
包里装着借调期满的函件,盖着城投集团的大红公章。
市住建局在解放路,六层的老楼,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十几块,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子。
我把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树叶子落了一地。
门卫老周看见我,愣了一下,半天才说,陈科长回来了。
我递了根烟,他接过去别在耳朵上,说三楼张局长今天在,你上去吧。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半开着。
我敲了两下门框,张局长正低头看手机,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我两秒,脸上的肉堆出一个笑,建军回来了,坐坐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那椅子上堆着两摞文件,我自己动手搬到地上,才坐下来。
张局长给我倒了杯水,纸杯是那种最薄的,热水一倒进去就软了。
他问了问城投那边的情况,我简单说了几句,他点点头,说回来就好,先休息两天,工作的事不急。
我说好。
然后他说,晚上本来想安排个接风宴,但是最近纪委查得紧,工作日不让饮酒,你看这搞得,回头有机会再说吧。
我说行,不用麻烦。
他说那你就先回去吧,明天正常上班。
我站起来,纸杯里的水没喝完,放在他办公桌角上。
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叫对方“李总”,说什么款子的事。
我走到楼梯口,碰见原来科室的小李,他正抱着打印机出来的A4纸往办公室走。
看见我,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有点不自然,叫了声陈哥。
我说忙呢。
他说嗯,你回来了。
然后侧着身子从我旁边挤过去,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回到自己原来的办公室,现在坐着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郭,叫郭明远。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说,陈科长,张局长让我搬到这间,您那个办公桌暂时在楼下储藏室放着。
我说没事,我自己去拿。
储藏室在一楼最里头,灯坏了,我拿手机照了半天,才在墙角找到我那张桌子。
桌面上落了一层灰,抽屉里还有半盒回形针和一支旧钢笔。
我搬着桌子往楼上走,路过二楼的时候,规划科的门开着,科长老赵看见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前年考进来的选调生,姓周,平时见面都叫我陈哥。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好像从来不认识我。
我把桌子搬到三楼最西头那间办公室,门口挂着“借调人员临时办公点”的牌子。
推开门,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姓孙,五十来岁,是下面区里借调上来的。
他看见我搬桌子,搭了把手,说你是陈建军吧,听说你从城投回来啦。
我说是。
他说那你以后就坐这儿,靠窗那个位子,阳光好。
我说谢谢孙哥。
中午去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好几个熟人。
财务科的刘姐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小陈回来啦,然后转过头继续跟旁边人聊天,说的是她儿子今年考上省实验中学的事。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我听见,那种“你回来了跟我没关系”的冷淡,比直接骂我还让人难受。
我打了两个素菜,一碗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城投那边刘总的秘书打来的,说刘总让我把借调期间的一份项目总结再发一份给他,他那边留档用。
我说好,下午就发。
挂了电话,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下午去张局长办公室送借调期间的工作鉴定材料,他正在跟一个人谈事,看见我进来,朝我摆摆手,示意我放桌上。
我把材料放好,转身要走,他叫住我,建军,你在城投那边参与的那个滨江路项目,后续结算那边有没有问题。
我说应该没问题,合同都签完了。
他说那行,你先把手上没交接完的事理一理,具体工作下周再说。
我说好。
出门的时候,听见他跟那个人说,借调回来的,没什么实职,先放着吧。
晚上回到家,老婆李红正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轰轰响。
她听见我进门,喊了一句,饭马上好。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儿子期中考试的卷子,数学六十三分,用红笔签了家长意见。
我拿起笔,在“家长签字”那一栏写了名字,字有点抖。
我说没安排,张局长说纪委查得紧。
她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听见她在里头切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
吃饭的时候,儿子说学校要交课后延时服务费,一个学期一千二。
李红说知道了,明天给你。
我扒了两口饭,说回头我转给你。
李红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晚上躺在床上,李红背对着我,过了半天说,你那个借调,两年了,回来连个接风宴都没有,你这科长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我说借调本来就是临时的,回来还是原岗位。
她说那城投那边怎么说,你干了两年,人家就没个表示。
我说城投是企业,我在那边也是帮忙,没签正式关系。
她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城投那边刘总发的信息,就一句话:陈科长,感谢两年来的付出,后续有事常联系。
我没回。
第二天上班,张局长在全局大会上宣布了新的人事安排。
郭明远正式接任我原来那个科室的科长,我暂时在临时办公点待命,协助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宣布的时候,会议室里很安静,没人看我,也没人交头接耳。
散会的时候,老赵从我身边走过去,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
那几天我做的事很杂,帮办公室搬了几箱打印纸,替请假的同事值了一天班,还把三楼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的窗帘拆下来洗了。
洗窗帘那天下午,水房里就我一个人,水龙头哗哗地冲,我把窗帘按进大盆里,搓着那些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
隔壁厕所传来冲水声,然后是脚步声,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是郭明远和人事科的小赵。
小赵说,陈建军就这么晾着啦。
郭明远说,那能怎么办,借调两年,原岗位早没了,他又不是省管干部,回来就是普通科员待遇。
小赵说,那他也挺亏的。
郭明远说,亏什么,他在城投那边这两年,工资照发,两边拿钱,有什么亏的。
水龙头没关,水声很大,他们没听见我在里头。
我蹲在地上,手里的窗帘泡在肥皂水里,滑腻腻的。
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在耳边拉二胡,声音不大但一直不停。
手抖了一下,盆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裤腿。
擦干手站起来,走到窗口,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在掉叶子,一片一片落在水泥地上,被风一吹,沿着墙根打转。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七点半到单位,把办公室的地拖了,开水打了。
孙哥来了之后,我说孙哥,我请两天假,家里有点事。
他说行,你去吧,这儿也没什么要紧事。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城投集团。
刘总的办公室在十八楼,我上去的时候,他刚开完会。
看见我,他有点意外,说陈科长怎么来了。
我说刘总,我想跟您聊聊滨江路项目的后续合作。
他让我坐下,给我泡了杯茶,是那种小罐装的金骏眉,味道很正。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他桌上。
那是滨江路项目的全部结算底稿,包括三份补充协议和一份工程量变更确认单。
刘总翻了翻,脸色变了。
他说陈科长,这些材料你怎么会有。
我说我是项目经办人,所有文件都是我经手的。
他说你不是已经回原单位了吗,这些材料应该已经归档了。
我说刘总,归档的是副本,我手里还有一套完整的。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把材料合上,推到我面前。
他说陈科长,你的意思是。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刘总知道,滨江路项目当初能顺利验收,我在中间做了不少工作。
现在我回原单位了,张局长那边对我有点误会,想请刘总帮忙协调一下。
刘总说怎么协调。
我说后天晚上张局长有个饭局,在富临饭店,请的是省里一个部门的处长。
我想请刘总也去,到时候帮我引荐一下。
刘总看了我半天,说陈建军,你这个人不简单。
我说刘总过奖了,我就是想好好工作。
从城投出来,我给李红打了个电话,让她把我那套深灰色西装找出来,后天晚上我要用。
她问什么场合,我说单位有个接待。
她说你不是说没安排吗。
我说现在有了。
她没再问。
后天晚上,富临饭店三楼牡丹厅,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刘总来得比我早,已经坐在主位上跟张局长在聊天。
张局长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刘总站起来,拍着我肩膀说,张局长,陈建军同志在城投这两年,工作非常出色,滨江路项目能顺利完工,他功不可没。
张局长说那是那是,建军一直很能干。
我坐在刘总旁边,倒了杯酒,先敬了张局长,又敬了那位省里的处长。
处长姓周,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问我以前在哪个部门,我说住建局,现在借调刚回来。
他说住建局好,业务扎实。
我说周处长过奖了,我还得继续学习。
饭吃到一半,刘总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他凑到周处长耳边说了几句话,周处长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周处长跟我握了握手,说小陈不错,年轻人有想法。
我说谢谢周处长。
张局长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又过了半个月,单位里开始传一些话。
说我在城投那边拿了多少多少钱,说我跟刘总关系不一般,说张局长压着我不让起来是因为我威胁到他了。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水房洗杯子。
隔壁厕所又有人在说话,这次是刘姐和另一个女同事。
刘姐说,陈建军那个人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多着呢。
另一个说,听说他跟城投刘总走得很近,这次回来肯定是要搞事的。
刘姐说,搞什么事,他一个借调回来的,能搞出什么花样。
我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水花溅在镜子上,模糊了里面的影子。
那天下午,我去张局长办公室送一份材料。
他坐在椅子上,没让我坐,直接说,建军,你最近跟城投那边联系挺多。
我说是,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对接。
他说你现在已经回局里了,城投的事少掺和。
我说张局长,滨江路项目的后续还有一些手续要办,我得跟进。
他说那让郭明远去跟,你不用管了。
我说好,转身要走。
他在后面说,陈建军,你别以为攀上高枝了就能怎么样,市里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我说了算。
我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那个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
我说张局长,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好好工作。
出门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学习园地哗哗响。
一个月后,那天是五月九号,我记得清楚,因为早上下了场雨,路上到处是水坑。
我到单位的时候,孙哥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他说建军,省里组织部打电话来找你,让你回个电话过去。
我说好,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一个男声,说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问我是不是陈建军同志。
我说是。
他说通知你一下,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XX市市委书记,明天上午九点来组织部谈话。
我握着话筒,没说话。
对方问我在听吗,我说在听。
他说那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孙哥站在旁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说建军,你,市委书记。
我说孙哥,先别往外说。
他点点头,但我知道,这种事瞒不住。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郭明远端着盘子从我身边走过去,又折回来,坐在我对面。
他说陈哥,听说省里给你打电话了。
我说是。
他说恭喜。
我说谢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端着盘子走了。
下午张局长亲自来我办公室,脸上堆着笑,说建军啊,之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说张局长,我没往心里去。
他说那晚上我安排一下,给你庆祝庆祝。
我说不用了,明天还要去省里谈话。
他说那行那行,等你回来再说。
第二天从省里回来,车子刚进市区,手机就响了。
李红打来的,说家里来了好多人,都是单位同事,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提着东西站在门口。
我说你让他们回去吧,东西别收。
她说我讲了,他们不听,非要等你回来。
我说那你把门关好,别开。
挂了电话,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
解放路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比一个月前密了,绿油油的。
路过住建局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卫老周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旁边放着我上个月给他的那根烟,还别在耳朵上,一直没抽。
车子开过去,我闭上眼睛。
一个月前我搬桌子进那间临时办公室的时候,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上一个借调的人留下的,叶子蔫了一半。
今天我走的时候,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绿得发亮,藤蔓沿着窗框爬了半圈。
我想起那天在水房洗窗帘,蹲在地上听见郭明远和小赵说话。
想起张局长办公室里那个纸杯,热水一倒进去就软了。
想起食堂角落那碗没吃完的米饭。
想起李红背对着我翻身时床垫的响动。
想起儿子卷子上那个六十三分。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像砖头一样,码在脑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楼道里还是有霉味,王婶的电动车警报器还是响。
我提着那个用皮筋绑着拉链的公文包,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老楼,然后上了车。
车子开上解放路,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卖煎饼果子的老刘正在往面糊上打鸡蛋,动作麻利。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跑过去,书包拉链上挂着卡通挂件,一晃一晃的。
我摇下车窗,早晨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说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想约个时间采访。
我说以后再说吧,挂了电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前面路口红灯,司机踩了刹车。
我睁开眼,看见斑马线上一个老头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他老伴,两个人慢慢过马路。
老头弯着腰,一边推一边低头跟老伴说话,听不见说什么,但看见他脸上的笑。
绿灯亮了,车子启动。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里。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回头看,不过是路上的一块石头。
你踩上去的时候觉得硌脚,走过去了,连回头看一眼都嫌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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