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我买了一只垃圾股,忘了密码,15年后券商打电话求我销户
2002年,我二十七岁,刚结婚不到一年,在一家印刷厂做会计。
那时候没有手机银行,股票也不像现在这样随时能在手机上看。我们厂门口有一家证券营业部,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走势图。午休时,厂里的年轻人总爱挤进去,看大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我丈夫周远比我懂一点股票。
他说,别看这家公司现在业绩不好,手里有一块地,等消息出来,肯定会涨。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说:“别人都这么说。”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租住在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屋子里。工资不高,每个月除去房租和生活费,能剩下的钱很有限。可周远说,年轻人总要试一次,不能一辈子只会存钱。
我从存折里取了三千元,和他一起买了一只股票。
那只股票后来成了我们口中的“垃圾股”。
它先是跌,跌了以后横在那里不动。周远一开始还每天去营业部看行情,后来变成三天去一次,再后来连提都不提了。
我问过他几次:“要不要卖掉?”
他说:“现在卖,亏得太难看,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其实中间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起来过。2005年,我们搬了家,股票账户的纸质资料被我夹进一本旧账册里。2008年,周远换了工作,家里忙得一团糟。2010年,我们有了女儿,买奶粉、交房租、照顾孩子,谁还会记得那三千元。
后来,我们离婚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原因,就是日子过得越来越像两个人合租。他嫌我管得多,我嫌他什么都不管。女儿跟着我,周远搬去了另一座城市。离婚协议签完的那天,他把几本旧材料塞给我,说:“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
那本夹着股票账户资料的旧账册,也在里面。
我随手放进了柜子最下面。
我以为,那三千元早就跟那段婚姻一样,没了。
2017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单位整理报销单,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年轻女人,声音很客气。
“您好,请问是林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远川证券,您在我们这边有一个很早以前开立的证券账户,账户已经十五年没有使用了。我们想请您抽时间过来办理销户。”
我愣了几秒。
“证券账户?我没有印象了。”
“是2002年开的,开户营业部是旧城区那一家。您当时买过一只股票。”
她报出股票名称时,我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就是那只垃圾股。
我下意识问:“账户里还有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目前没有可用资金,股票也已经不再正常交易。主要是账户长期休眠,系统一直挂着。我们现在在做老账户清理,实在联系不上您,就没办法完成后续工作。”
她说得很专业,可最后还是轻轻补了一句:
“您方便的话,帮帮忙,过来销一下吧。”
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疲惫。
后来她又打了两次电话。第一次问我什么时候有空,第二次说:“林女士,真的麻烦您了,我们这边就差您这一户。”
我忍不住笑了。
十五年前,我买股票的时候,没人觉得我这三千元重要。
十五年后,竟然有一家券商专门打电话求我把它关掉。
女儿听见我笑,问:“妈,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把电话的事说给她听。
她说:“那就去销掉啊,留着干什么?里面又没钱。”
我看着桌上那本旧账册,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把柜子里的东西全翻了出来。旧发票、女儿小时候的疫苗本、离婚协议复印件,还有那张已经发黄的股票账户卡。
卡片上的照片还是年轻时候的我。
头发齐肩,眉毛画得很细,眼睛里有一种现在已经很少见的笃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想起一个细节。
那三千元并不只是周远拿来试试的闲钱。
那是我父亲给我的结婚礼金。
结婚时父亲说,女儿嫁出去,也要自己手里有点钱。周远说拿去买股票,钱不会躺在银行里睡觉。我没有反对,因为那时我相信他,也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股票没有涨,我们也没有一直在一起。
第二天,我给券商回了电话。
对方听见我愿意过去,明显松了口气。
“您带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张账户卡。如果密码忘了也没关系,可以现场重置。”
我说:“密码我当然忘了。”
“十五年了,忘记很正常。”
我问:“如果我不销户,会怎么样?”
她停了一下,说:“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只是账户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我们需要确认您本人还愿意保留,或者办理销户。您要是一直不来,系统就只能一直挂着。”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
系统就只能一直挂着。
听起来像一个账户,也像一个人。
我曾经把那段婚姻挂在心里很多年。明明早就结束了,还是总觉得哪里没有收尾。那三千元没有追回来,密码没有找回来,旧账册没有扔掉,连周远最后一次说“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五下午,我去了那家证券营业部。
旧城区变化很大,原来的小门脸已经换成了银行。券商搬到了另一栋楼,门口摆着几盆快要蔫掉的绿萝。
接待我的就是打电话的那个女孩。
她叫许宁,二十多岁,桌上放着我的账户资料。她看见我,站起来说:“林女士,真是麻烦您了。”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我说。
她摇摇头:“不是。主要是这个账户太老了,我们查了好久,才找到您的联系方式。”
她把一沓材料推到我面前。
“这里先确认身份,然后办理密码重置,再签销户申请。”
我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许宁问:“您是不是还想保留?”
“不知道。”
“账户里没有什么资产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直接销掉?”
我看着那张旧账户卡,忽然说:“因为我当年以为它会变得很值钱。”
许宁没笑,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又说:“后来它变得一文不值,我也没舍得处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时候的我,真的相信过。”
许宁把笔往我这边推了推。
“那您今天可以自己决定,是替那时候的自己继续等,还是告诉她,已经等够了。”
这句话不算特别漂亮,却让我鼻子一酸。
我低下头,开始填表。
填到“密码”那一栏时,我停了停,试着输入了女儿的出生日期。不对。又输入了父亲的生日,也不对。最后,我忽然想起周远当年替我设的密码。
他说,股票一定会涨,等涨到一万元,我们就换一套大房子。
密码是“一万”。
我报给柜台,系统提示错误。
许宁问:“还要再试一次吗?”
我摇头:“不用了,重置吧。”
密码重置成功后,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账户状态。那只股票早已经没有任何可交易价值,余额是零,账户没有欠款,也没有分红。
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一行“可用资金:0.00元”,心里竟然很平静。
十五年前,我最怕看到的就是这个数字。
十五年后,它终于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许宁把销户申请递给我。
“签这里,确认账户内无资产、无负债,销户之后不能恢复。”
我问:“真的不能恢复?”
“不能。”
我拿着笔,忽然想起自己离婚那天,也签过一份类似的文件。那时候我签完以后,在民政部门门口站了很久,总觉得人生被盖了一个章,从此只能往前走。
可后来我才知道,人并不是因为签字才开始新的生活,而是因为终于不再回头。
我在销户申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宁接过材料,检查了一遍,盖上章。
“好了,账户注销完成。”
她把那张旧账户卡还给我。
“这个您要留着吗?”
我看了看,说:“不留了。”
我把卡片撕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纸篓。
许宁有些意外:“不纪念一下?”
“纪念过了。”我说,“纪念了十五年,够久了。”
走出营业部时,天已经暗了。
我站在台阶下,给女儿打电话。
她问:“销掉了吗?”
“销掉了。”
“亏了多少钱?”
“三千元。”
她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妈,你还好吗?”
我笑了笑。
“挺好的。钱亏了十五年,人不能也跟着亏十五年。”
挂掉电话后,我在街边买了一束花。
不是为了周远,也不是为了那只股票。
我想带回家,插进那个空了很久的玻璃瓶里。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整理柜子,把旧账册、离婚协议和那张被撕碎的账户卡一起丢进了纸箱。
第二天,女儿来吃饭,发现我把客厅的旧书柜挪开了,露出了一面空白的墙。
她问:“这里要放什么?”
我说:“放一张新照片。”
“谁的?”
“我的。”
她笑着说:“你现在又没有单独拍过照片。”
“那就去拍。”
她看了我几秒,说:“好,我陪你。”
我后来没有再买股票。
那只2002年买下的垃圾股,最终没有给我带来一分钱。密码也确实忘了,十五年后,还是靠券商一次次打电话,才把这个沉睡多年的账户彻底销掉。
可我终于明白,真正需要销户的,从来不只是那一串密码和一张账户卡。
还有那个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总觉得只要再等一等就会变好的自己。
那天晚上,券商没有再打电话来。
我的手机安静了。
我也第一次觉得,安静不是空白,而是终于给新的生活腾出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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