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内容可能涉及虚构情节、文学演绎、民间传说或观点解读,不代表真实事件。涉及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及典籍内容的,请以可靠资料为准。请理性阅读,审慎辨别。

01

永平县新任县令沈明远接到府衙公文,命他查抄城中富商周德昌的家产。周德昌做的是盐铁生意,在永平县经营了二十来年,是本地头一号大户。此人被人告到按察司,说他多年来私贩官盐,偷漏税课,数目巨大。上头派员下来勘察,果然在周家名下的几处货栈里搜出大批私盐和伪造的盐引。人证物证俱在,周德昌当即收押,家产听候查抄。

沈明远到任还不到半年,头一回经手这么大的案子。他带着县衙的书吏和一队差役,在十月初九那天到了周家大宅。周德昌虽下了狱,宅子里还住着几房家眷和十几个仆从。沈明远先让人封了前后门,许进不许出,然后挨间清点。

周家的宅子前后五进,光是正房就有三十来间。沈明远从库房查起,里面存放着绸缎布匹、金银器皿、药材香料、古董字画,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书吏拿着册子在旁边登记,差役们搬出来一箱箱封存,从早上忙到天黑,才清完了库房和正房。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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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接着查各房的私人物件。周德昌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都出了嫁。正房住着周德昌的妻子王氏和一个陪嫁过来的丫鬟。沈明远按规矩让差役搜查各房箱笼,连同丫鬟婆子的衣物都翻检了一遍,但凡有值钱的金银首饰,一律登记封存。

查到后院的书房时,沈明远留意到这间屋子收拾得极为齐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靠墙一排书架上摆着不少账册。周家虽然主业是做买卖,但周德昌向来附庸风雅,书房布置得像个读书人。沈明远翻了翻书架上的账册,都是这些年生意的流水账,进出货物、收付银两,记得密密麻麻。

管这间书房的是周家用了十几年的账房先生,姓陈,叫陈守义。陈守义五十出头,干瘦,话少,在周家管账管了十三年。抄家那天他被带到前院,和仆从们关在一起。沈明远查书房的时候,陈守义低着头坐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03

书房里的账册堆了满满一架子,少说也有三四十本。书吏一本本翻看登记,大部分是周家铺面的进出账目,从十几年前一直记到今年。沈明远随手拿了几本翻了翻,记得确实仔细,哪天进了多少盐,从哪里进的,卖给了谁,银钱几进几出,一笔笔都有交代。

查到最后一摞时,沈明远发现其中有一本旧账和别的不一样。这本账册比其他的薄,封面的蓝布已经褪了色,边角磨得起毛。翻开来看,里面记的不是生意账目,而是一些人名和日期,夹杂着零碎的银钱数目。格式不统一,有时记一行,有时隔几页才有一笔,看着像是随手记的私账。

沈明远拿这本旧账问了陈守义。陈守义看了一眼,说这是他早年记杂事用的本子,后来不用了就夹在书架上了,没什么要紧。沈明远又翻了几页,见里面确实没什么规律,既看不懂记的是什么买卖,也看不出和周德昌的案子有什么关联。书吏在旁边催着登记,后面还有半个院子没查完。沈明远想了想,把那本旧账单独放在了桌上,没有登记造册,也没有封存带走。

这天查完已经是傍晚,沈明远让人把周家的人集中到前院看管,查封的财物连夜造册,准备第二天解送府衙。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那本旧账还摊在桌上,和满院子翻出来的箱箱柜柜比起来,实在不起眼。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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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昌的案子后来判得很快。按察司核定,私贩官盐数额巨大,判了流放三千里的刑,家产充公。抄出来的金银财物折银近万两,绸缎布匹药材之类也值不少钱,全部造册解送府库。周家的宅子封了门,家眷被打发回娘家,仆从遣散,账房先生陈守义也结了工钱离了府。

抄家之后那阵子,沈明远忙得脚不沾地。永平县地方不大,可民事纠纷不少,今天这个村争水,明天那个村争地,加上年终要征粮征税,一堆杂事压下来,周德昌的事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那本旧账一直搁在县衙后堂的公房里。沈明远当时从周家书房拿回来之后随手放在了书架最高一层,和一堆旧的文卷摞在一起。后来打扫的时候衙役问过一句,沈明远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什么东西,说先放着吧。

转眼到了来年正月。过完年没几天,县里出了一桩案子。城东一个叫赵奉年的粮户到县衙报案,说他弟弟赵奉文出门收账,去了半个多月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05

赵奉年是个老实庄稼人,在城东种了百来亩地,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饿不着。他弟弟赵奉文比他小六岁,没有成家,平时靠帮人贩些粮食赚点辛苦钱。腊月二十那天,赵奉文跟哥哥说,城西的木材商刘三旺欠他一笔粮钱,有二十两银子,年前得去收回来。赵奉文出了门,再没回来。

赵奉年起初以为弟弟收了账在哪个朋友家喝酒,没往心里去。可过了年还没见人,去刘三旺那里问,刘三旺说赵奉文腊月二十那天确实来过,收了钱就走了,自己还留他喝了杯茶,天擦黑走的。赵奉年又到赵奉文平时的几个朋友那里问了一圈,都说没见过。又找了半个月,还是一点消息没有,赵奉年这才着了急,跑到县衙报案。

沈明远受理了这桩案子。他派了两个差役沿着赵奉文回家的路走访,看有没有人腊月二十那天傍晚见过他。差役查了几天回来说,赵奉文从刘三旺那里出来要经过一段河堤,天黑那段路没什么人走。差役在河堤附近问了一圈,有个打渔的说那天傍晚好像听见河堤方向有人吵嚷,但隔着远没听清说的什么,也没在意。

沈明远觉得这事不对劲。赵奉文身上带着二十两银子,走的是一段偏僻河堤,天又黑了,如果是被人劫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他派人沿着河搜了两天,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找到任何衣物和银两的踪迹。案子一时查不下去,悬在那里。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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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月底,天气渐渐暖了。沈明远手头积了几桩旧案要处理,整天在公房里翻文卷。他有个习惯,案子没头绪的时候就收拾屋子,把旧文卷翻出来重新看一遍,有时候能看出以前忽略的东西。这回他翻文卷翻到了书架最高那层,把那摞旧文卷搬下来,周家那本旧账也跟着掉了出来。

沈明远捡起来翻了翻,还是那些看不太懂的人名和数字。不过这次他比上回多留了点心,拿回桌案上一页一页细看。旧账前半部分记的是十来年前的事,有些人名后面跟着数目,有些后面写着地名。翻到中间几页,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赵奉文。

记在这一页上的时间是大前年秋天,赵奉文名字后面写着"粮二十石,银十六两",旁边还注了一个小字"刘"。沈明远愣了一下。赵奉文是城东的粮贩子,刘三旺是欠他钱的木材商。这本旧账是周家账房先生陈守义的东西,怎么会记着赵奉文和刘三旺的往来?

沈明远接着往后翻,发现类似这样的记录还有不少。有些名字他不认识,有些能对上城里做买卖的人。记录的内容都是些货物和银钱的往来,数目不大,但记得很细。看起来像是陈守义除了给周家管账之外,私底下还帮别人记过账,或者经手过一些小买卖的往来。

07

沈明远把旧账里有赵奉文和刘三旺的记录都找了出来,一共四处。最早的一处是五年前,最近的一处就在去年春天。每次记录的格式都差不多,赵奉文的名字后面跟着粮食数目和银钱数目,偶尔注着"刘"字。其中一处还写着"刘代收"三个字,意思是刘三旺替谁收了一笔粮。

沈明远又重新看了赵奉文报案那天的口供。赵奉文去刘三旺那里收的是二十两银子的粮钱,和旧账上记的数目对不上。旧账上最近一笔关于赵奉文的记录是去年春天,粮十石,银八两。如果赵奉文和刘三旺之间的往来远不止二十两银子,那这中间的差额去了哪里?

沈明远提审了刘三旺。刘三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做木材生意也有些年头了。沈明远没有直接问赵奉文的事,而是先问他跟周德昌有没有生意往来。刘三旺愣了一下,说没有,自己卖木材的跟周家盐铁生意搭不上边。沈明远又问他认不认识陈守义,刘三旺说不认识。沈明远把旧账翻到记着"刘代收"那一页,问他这笔账是什么意思。

刘三旺的脸当时就白了。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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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旺最终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确实跟周德昌有生意往来,不是木材生意,而是替周德昌销赃。周德昌私贩官盐赚的银子不能直接入账,就让刘三旺以买木材的名义走账,把银钱洗成干净的。陈守义帮刘三旺记这些账,从中拿一点手续费。赵奉文平时帮刘三旺贩粮食,也经手过一些见不得光的银钱,算是这个链条上的一个小角色。

赵奉文那次去收账,不是去收二十两粮钱,而是去要一笔分赃的银子,有将近两百两。刘三旺不想给,两个人在河堤上起了争执。刘三旺推了赵奉文一把,赵奉文脚下滑了一跤,从河堤上摔了下去。河堤有两人多高,底下是乱石。刘三旺下去看的时候赵奉文已经没了气息,头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刘三旺趁着天黑把尸体推到河里,银子和衣物自己收了起来,后来扔进了城外的废井里。

差役按照刘三旺指认的地方找到了那口废井,从里面捞出了赵奉文的衣物和一双靴子。刘三旺被收押候审,陈守义也被传唤到堂。陈守义看到那本旧账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说他记这本账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案子结了之后,沈明远把那本旧账收进了县衙的文卷房。他后来常常想起这件事,抄周家的时候满屋子的金银绸缎,他偏偏留下了那本不起眼的旧账,当时只觉得没什么要紧,没想到三个月后竟靠它翻了这么一桩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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