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师永年,今年七十七,太原铁路局的退休职工,在机务段干了一辈子,二〇〇八年退的休。我今年七十七,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洗漱完走四千步,回来自己做早饭,上午买菜遛弯,下午睡一觉,晚上九点睡下。前年社区组织老年人体检,我一千五百米的步行测试,医生说我这个心肺水平在同龄人里排前百分之十。我们那个楼院跟我同年的有七个,能自己出来遛弯的,就我一个半——另一个老刘,走五百米得歇两回。
前几天楼下几个老伙计坐一块儿晒太阳,有人问我:老师,你这身子骨有什么诀窍?我说没有诀窍,就一条:我在六十八岁那年,把六件事彻底停了。今天是七十七岁,我拿九年的效果跟你们说,这六件事,越早停越好。
第一件,停吃剩菜。
我老伴走得早,二〇一四年走的。她走了以后我起先还按老习惯过日子:一顿饭多做几个菜,吃不完下顿热热接着吃,一锅稀饭喝三天。六十八那年冬天,我半夜拉肚子拉到虚脱,自己摸黑去的急诊,急性肠胃炎,医生问了我饮食,末了说了一句:大爷,你这个岁数,剩菜真不能吃了。
我回来把家里所有的保鲜盒都扔了。从那以后,我一顿做一顿的量,宁可少一口,不可多一碗。有人说我抠门惯了突然学会浪费了。我说这不是浪费,我后来算过账:我那年那场急诊,挂号加输液加打车,三百四,够我买二十斤新鲜排骨。老了以后,省在饭上的钱,都会加倍花在医院里。
第二件,停掉酒桌。
我年轻时候在段上是出了名的能喝,二两白的一天。六十八岁那年夏天,我一个好哥们,跟我同年的老魏,酒桌上喝了半斤,脑出血,人抢救过来了,话说不利索了,到现在五年了,走路要人扶。出殡的老哥们一年比一年多,我数了数,最近这九年走的十一个人里,七个跟酒有关系,直接间接都是。
老魏出事以后,我把家里的酒全送人了。有人请我喝酒我说不喝,说医生不让。真没医生不让,是我自己不让。我现在以茶代酒,谁劝也不端。我跟老伙计们说:你们喝你们的,我不拦,我就提一个问题——你喝这半斤,图个痛快两个钟头,往后十几年,你的血管拿什么还?
第三件,停打长时间的麻将。
这条我得说说,我不是反对麻将,我是反对那种一坐一下午、坐到腰都直不起来,最后连打三天,他血栓了。医生说是久坐加憋尿。
老何出事以后我把麻将改了:一周打两次,一次两小时,到点就走,谁劝也不续场。我给大家立了个规矩:我起身就是去上厕所,上完厕所我就回家。前几年有人笑我扫兴,现在我那些老伙计,一半跟着我学会了"到点就走"。
第四件,停瞎省钱。
这条最不好听,可我最想说。我见过太多老人,退休金不少,就是花不出去:假牙一拖十年不镶,凑合着喝粥;鞋底磨平了不换,摔一跤八万块;体检年年说去,年年拖。我们院里的老赵,牙齿掉了五六年不镶,长期吃软的,营养跟不上,肌肉掉光了,七十四岁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在床上躺了一年多,人最后是褥疮和肺炎带走的。他闺女后来哭着跟我说:我爸存折上还有二十八万。
我六十八岁那年给自己立了个花钱的单子:牙齿、鞋子、眼镜、体检、家里的扶手和防滑垫,这五样,有多少钱花多少钱,不还价。我现在这口牙花了三万一,好使,排骨随便啃;鞋一年两双好底子的;家里卫生间扶手装了四根。我跟你说过账:老赵那一跤,加上后来一年的护理,花了三十多万。我省下的那些小钱,全都变成了那一跤的利息。
第五件,停在深圳跟他闹过两年别扭,前几年差点离婚。那阵子我天天给他们打电话、出主意、两头传话,血压从一百三飙到一百七,夜里睡不着,安眠药都吃上了。有一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一把一把白,我忽然想通了:他们俩的事,我掺和能改变什么?我把自己搭进去,他们离了婚,日子照样过;我不掺和,他们过了那阵子,自己就和好了。
后来我真不问了。电话照打,只聊孙子和天气,他们的事一个字不问。你猜怎么着?两年后他们自己好了,现在好得跟蜜里调油一样。我儿媳妇去年还跟我说:爸,幸亏那阵子你没掺和,你一掺和我们就真散了。
儿女过了四十,他们的事就是他们的事。我们管好自己这条老命,不给他们添负担,就是最大的帮忙。
第六件,停一个人闷在家里。
这条是我六十八岁那年差点吃大亏悟出来的。那年冬天我一个人在家,三天没下楼,暖气烧得足,屋里闷。第四天早上起来,我眼前发黑,扶着墙站了好几分钟。我去医院一查,血压低、心律也不齐,医生问了我的生活状态,说了一句:老爷子,你这个毛病一半是身体的事,一半是你三天没见人、没动弹的事。
从那以后,我给自己定了硬规矩:一天必须下楼一次,刮风下雨也下,在楼道里走两圈也算。一周必须跟人说话,跟谁说都行——菜市场的摊主、下棋的老伙计、门口的保安。我现在是我们楼院的"联络员",谁两天没露面,我就去敲敲门。去年三单元的老许一个人在家摔了,就是我第二天敲门敲出来的,送医院及时,现在恢复得不错。
这六件事,我停了九年。九年下来,我的账是这样的:七十七岁,血压平稳,心肺测试同龄人前百分之十,一颗牙没掉新的,走路四千步不带喘,孙子上个月回来,我还陪他打了一下午乒乓球。
我最后说句实在的。人老了,身体这个东西,跟过日子一样,账都在暗处记着。你六十七八岁那年省下的、熬下的、忍下的、闷下的,到了七八十岁,连本带息都找你来算。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能人,搬得动冰箱、喝得了半斤、坐得住一天、扛得住病、操得动儿女的心——他们当年都是最强的那个,如今差不多都是走得最早的那个。
能在六十八岁认怂的人,才能在七十七岁走路。我这个岁数了,我就认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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