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先生,这份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签字后满一个月,你们的婚姻关系就会自动解除。”

顾译寒对着电脑屏幕听完律师的答复,低声道了谢,便关掉了视频通话。他拖着不便的左腿,一步步挪到门口开门,一叠照片突然从门楣上滑落,锋利的纸边在他脸颊划开一道浅痕。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目光落在那些所谓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他的妻子许昭昭笑靥明媚,那股温柔劲儿,是结婚五年来他从未见过的。他疼了五年的儿子许思寒,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可荒唐的是,照片正中间的男人,根本不是他顾译寒,而是许昭昭的初恋——江叙白。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许思寒的恶作剧。自从半年前江叙白回国,他在这个家里就愈发像个外人,多余到连呼吸都像是打扰。

今天既是他的生日,也是两人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许昭昭随便找了个由头发了火,勒令他在家反省,自己则带着儿子出门了。顾译寒早前刷江叙白朋友圈时,恰好看到他们三人去了游乐园,俨然一副和睦小家的模样。

其中一张照片,更是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里:有洁癖的许昭昭,竟然半跪在地上给江叙白系鞋带。顾译寒想起自己这些年为这个家倾尽所有,到头来不过是替别人铺垫了幸福,心口就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凉。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点点燃尽,光晕渐渐褪去,眼前的屋子也变得昏暗。他像尊失去温度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立在这冰冷的房子里,只剩满心荒芜。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灯骤然亮起,许昭昭带着许思寒走了进来。两人看到顾译寒时,许昭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

她抬手就把手里的礼盒砸在顾译寒头上,语气里满是不耐:“谁让你做菜放猪油的?明知道我在控重,下不为例。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说完,她仰着下巴,等着顾译寒上前道谢。

顾译寒扫了眼那礼盒,心里只剩苦笑。这所谓的礼物,不过是块附赠的廉价手表,真正值钱的那款百达翡丽限量款,他早就见过江叙白发朋友圈炫耀过。

见顾译寒没动静,许昭昭瞬间炸了毛,拔高声音呵斥:“我在外头辛辛苦苦挣钱养家,你帮不上半点忙也就算了,还摆这张臭脸给我看!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种没出息的。今晚你去仓库睡,啥时候想通认错了,再回来求我原谅。”说罢,便怒气冲冲地摔门进了卧室。

许思寒凑上来,嬉笑着把整块蛋糕扣在顾译寒头上,得意洋洋地嚷嚷:“今天我跟江叔叔去游乐园玩得可开心了!你就是伺候我的佣人,赶紧跟我妈离婚,滚出这个家!”

顾译寒看着眼前的孩子——这个他曾疼到骨子里,擦破点皮都要紧张半天的儿子,此刻正毫无遮掩地流露着对自己的厌恶,心底只剩一阵寒意。果然,不是自己的血脉,再用心也养不亲。

许思寒以前不是这样的,一个五岁的孩子,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多半是半年前江叙白回来后,暗地里挑唆他这么折磨自己。可真正让他寒心的,是许昭昭的默许。她明明清楚自己为这个家的付出,却从来不管管儿子这些伤人的话。

见顾译寒依旧没反应,许思寒嗤笑一声:“江叔叔就说你是个软柿子,果然没错,这样都不生气,活该被欺负。”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跟着进了卧室。

客厅重归寂静,顾译寒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对这对凉薄的母子,他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他缓缓站起身,拖着不便的腿,一步步走向楼梯间的小仓库——这是这个家里唯一不会被他们打扰的地方,因为这里简陋杂乱,许昭昭母子从不肯踏进来。

他面无表情地把许昭昭送的“礼物”丢进垃圾桶,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上周两人因为江叙白大吵一架,许昭昭当场就甩给他这份离婚协议。她笃定顾译寒离不开她,才敢这样一次次羞辱他,连儿子都跟着配合演戏。

这一次,顾译寒彻底想通了。捂不热的心不必强求,养不熟的人不如放手。他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妻子、儿子、这个看似完整的家,他全都不想要了。

第二章

深夜的风从仓库窗户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顾译寒和衣躺下,压在心头七年的执念终于消散,身体也难得松快下来。从前的他总是患得患失,整夜整夜失眠,此刻却被浓重的困意包裹。

可就在他快要睡着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胸膛,慢慢摩挲着。顾译寒睁开眼,撞进许昭昭带着渴求的眼眸里,瞬间明白她的意图。

以前,总是他主动靠近,许昭昭却只剩敷衍和不耐。可如今面对她第一次主动,顾译寒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身体毫无波澜,眼前的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块毫无温度的寒冰。

许昭昭皱起眉,语气不满:“你怎么回事?”

顾译寒拨开她的手,重新闭上眼,语气平淡:“累了。”

许昭昭气得浑身发颤,像是被冒犯了一般,怒道:“还在为白天的事闹脾气?我都说过了,我和叙白早就翻篇了,你怎么就揪着不放?”

回应她的,只有顾译寒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昏暗的仓库里,许昭昭的目光带着火气,咬牙低吼:“给脸不要脸,以后别来求我!”随着一声重重的摔门声,顾译寒依旧不为所动。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只要许昭昭稍不高兴,就诚惶诚恐地去讨好,甚至卑微求饶。放下执念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会被这个女人的情绪牵着走了。

这一夜,顾译寒睡得格外安稳,是七年来第一个没有噩梦、没有焦虑的好觉。

第二天一早,顾译寒起床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给母子俩准备早餐,而是泡了杯茶,静静坐在窗边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清风拂面,窗外的山茶花悄然绽放,显然是个好天气。

他翻了翻手机,心里想着,接下来这二十九天,就安安静静地过,再也不为那对母子伤神落泪。可刚划了两下,就看到江叙白更新了朋友圈。

配文写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我需要,她永远都在。感恩馈赠。”图片是一个在厨房煮粥的倩影,还特意P上了一颗爱心。

顾译寒一眼就认出那是许昭昭。她穿着真丝睡衣,香肩上那颗红痣清晰可见,手指上还戴着枚香奈儿定制钻戒。结婚七年,许昭昭有严重的洁癖,从不碰厨房半步,更别说给他煮一顿饭。如今却对着初恋洗手作羹汤,那娴熟的模样,透着一股刺眼的岁月静好。

顾译寒内心毫无波澜,匆匆扫了一眼就锁了屏。不管许昭昭是为了报复他昨晚的拒绝,还是急于讨好江叙白,都与他无关了。

“我的早餐呢?”身后传来不满的叫嚷。许思寒走出卧室,见餐桌上没有往常备好的精致早餐,小脸立刻涨得通红,对着顾译寒吼道:“我饿了,赶紧去做!”

顾译寒转过身,目光淡漠地看着他,清楚地从这个五岁孩子身上,看到了和许昭昭如出一辙的高傲。这么多年,他们从来都把他当成随叫随到的佣人。

他指了指冰箱,语气平淡:“自己去拿。”

许思寒愣住了,他从没见过顾译寒这样冷淡的样子,一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想起两人的“身份”,又嚣张起来:“你就是我的佣人,必须给我做饭!不然我让妈妈收拾你!”

顾译寒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只剩了然。养不熟的孩子,越是退让就越得寸进尺,好在他早已不抱希望。“想吃就去找你江叔叔。”

好心情被打扰,顾译寒懒得再跟他纠缠,转身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所有属于他的物件,都该清走了,也好给江叙白腾地方。

这些年,许昭昭很少送他礼物,可哪怕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他都当成宝贝一样珍藏。可现在再看,这些东西只让他觉得膈应。

顾译寒把那些礼物整理成一袋,拎着走出别墅,正好撞见一夜未归的许昭昭。许昭昭看到他手里的袋子,眼神闪过一丝尴尬和心虚,张了张嘴想解释。

顾译寒直接无视她,径直走向路边的垃圾桶。

许昭昭皱起眉,语气不悦地开口:“昨晚叙白心情不舒服,我过去陪了他一会儿,你别多想。我既然敢跟你说,就问心无愧,所以你……”

“没多想。”顾译寒打断她的话,抬手就把袋子丢进垃圾桶。力道太猛,一个布娃娃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许昭昭认出那是以前送顾译寒的,脸色瞬间难看,难以置信地问:“你什么意思?”不知为何,顾译寒这份过分的平静,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顾译寒神色未变,淡淡一笑:“这些东西放久了受潮发霉,留在家里不卫生,丢了干净。”

许昭昭满肚子疑惑,却也没再多想,点了点头就走进了别墅。顾译寒站在原地等着,直到垃圾车过来把垃圾运走,确认那些东西再也找不回来,才转身离开。

许昭昭送的礼物,连同她这个人,都早已变质发霉。变质的东西,自然是丢得越远越好。

第三章

顾译寒回到别墅时,许昭昭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粥,随手丢在餐桌上,语气带着施舍:“昨天我语气是冲了点,但你也不该跟叙白置气。这是我亲手给你熬的粥,喝完就去给叙白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许昭昭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她看来,自己亲自煮粥,顾译寒必定会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顾译寒看着那盒早已凉透的粥,心里只剩自嘲。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卑微,才会让她如此肆意践踏尊严?这粥,分明就是江叙白吃剩下的,她却拿来当赏赐给他。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许昭昭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愈发暴躁:“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主动给你台阶下了,别给脸不要脸!我在外头挣钱已经够累了,你还在家添乱,能不能懂事点?”

顾译寒淡淡开口:“我海鲜过敏。”

许昭昭愣了一下,终于想起这件事,神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可看到顾译寒这副冷淡的样子,火气又瞬间涌了上来:“过敏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哪来那么多讲究?”

见顾译寒一再忤逆自己,不肯顺服,许昭昭彻底失控,抓起粥盒就往顾译寒嘴边灌。顾译寒没料到她会这么冲动,躲闪不及还是喝了几口,立刻弯腰在地上干呕起来。

他的海鲜过敏很严重,稍微沾一点就会发作。此刻,他已经呼吸困难,浑身难受,喉咙里泛起胀痛,皮肤上也快速冒出大片红疹。

许昭昭却一脸不屑:“又在这装可怜?整天就会玩这些小心思,你以为你能比得上叙白半分?现在就是个腿不方便的废人,给你台阶就赶紧下,真等我把你赶出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妈妈好厉害,教训这个坏人!”许思寒跑过来,对着顾译寒踹了一脚,笑得一脸得意。

“你就在这好好反省,下次再敢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许昭昭拉着许思寒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留给地上的顾译寒。

别墅里再次陷入死寂,窗外传来远处汽车引擎的声音,像催命的钟声。顾译寒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出手机拨通了120。

他撑了十几分钟,终究还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顾译寒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鼻尖,他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想起许昭昭绝情离去的背影,想起她任由自己在地上挣扎等死,哪怕早已对这对母子死心,心口还是传来一阵闷痛,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

病房窗外传来麻雀的叽叽喳喳声,顾译寒望着枝头上蹦跳的鸟儿,眼底满是向往。再过二十八天,他就能彻底解脱,恢复自由身了。到时候,他要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找一处有山有水的角落,安安静静待着,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这是过敏性休克,要是送医再晚一步,人就没了。”不等顾译寒开口,医生又皱着眉补充,“我们从你手机里找到了家属联系方式,打过去之后,对方不仅没来医院看你,还说你死了才好。那真是你妻子?”

顾译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还有二十几天,就不是了。”

主治医生看出他情绪低落,结合刚才的电话内容,瞬间明白了两人的关系,无奈地叹了口气:“夫妻之间再怎么闹矛盾,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以后多注意吧。”

顾译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在心里暗道:当然会注意,以后再也不会给许昭昭伤害自己的机会了。做了七年的舔狗,往后余生,他要为自己活一次,堂堂正正做人。

第四章

住院三天,许昭昭没打过一个电话,连一条消息都没有。主治医生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念叨:“就算在离婚冷静期,过来签个字、露个面总该吧?”

顾译寒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神色淡然。一次次的失望累积下来,心早就麻木了,哪里还有多余的情绪去伤心。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也是,一个连丈夫住院都盼着他死的女人,来不来也没什么差别。”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顾译寒倒没觉得委屈,反而觉得难得清净。不用伺候那对挑剔的母子,不用看到那些刺眼的画面,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医生通知他可以出院时,顾译寒还有些舍不得。要是能在医院再住二十几天,出院就能直接离开这座城市了。可惜医院有规定,他只能收拾东西办理出院。

回到别墅,顾译寒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地板上打翻的牛奶已经发霉变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之前他过敏呕吐留下的血迹也发黑干涸,触目惊心。

他瞬间明白过来,许昭昭带着儿子去陪江叙白了,这几天压根没回过家,难怪连个问候都没有。以前每次他不听话,许昭昭就会用冷战这套,故意消失几天,等着他低头认错、跪地求饶。

想起许昭昭当初强行灌他喝粥时的狰狞模样,顾译寒不禁唏嘘,一个人的心,竟然能丑陋到这种地步。

他随手点开朋友圈,又看到江叙白更新了动态。照片里,江叙白、许昭昭和许思寒三人在海边牵手散步,夕阳下的身影格外刺眼。配文只有四个字:“岁月静好。”

换做以前,他看到这样的画面,必定会妒火中烧、痛苦不已。可现在,他心里毫无波澜。这三个人,倒是天生一对,等他离开后,就锁死在一起,别再去祸害别人了。

刚关掉手机,顾译寒就收到了一条匿名发来的录音。按下播放键,江叙白带着炫耀的声音传了出来:“思寒,跟叔叔来海边玩,你爸爸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呀?”

紧接着是许思寒稚嫩却恶毒的声音:“他就是个没用的佣人,根本没资格管我!我们幼儿园同学的爸爸都又高又厉害,就我爸爸是个瘸子,我都觉得丢人!”

江叙白又问道:“那你更喜欢叔叔,还是更喜欢爸爸呀?”

“当然是江叔叔!我希望爸爸赶紧跟妈妈离婚,滚出我们家,这样江叔叔就能做我的新爸爸了!妈妈也很喜欢叔叔的!”许思寒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江叙白故作犹豫:“那可不行,你爸爸听到了会难过的。”

“难过死才好!去年他为了救我,把腿摔断了,要是当时直接被车撞没了,就不会这么烦了!”

尽管早已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可听到这番话,顾译寒还是浑身发冷。明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嘴里却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很快,江叙白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挑衅:“昭昭和你儿子的心都在我这,你还赖着不走干什么?赶紧滚吧!”

顾译寒的心早就碎得拼凑不起来了,面对江叙白的挑衅,他没有丝毫愤怒,更没有如对方预想的那般崩溃。他面无表情地找出之前给许思寒买的那些玩具和礼物,一股脑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差点害死他的妻子,在他病危时陪着初恋逍遥快活;那个他疼了五年的儿子,为了攀附别人,不惜诅咒他去死。顾译寒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便的左腿,自嘲地笑了笑。这大概就是对他这些年一味付出、卑微讨好的最大惩罚吧。

他看了眼日历,距离彻底解脱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他要好好善待自己。

结婚七年,他的人生始终围着许昭昭母子转,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活得像个没有自我的附属品。接下来的日子,许昭昭继续用冷战逼他低头,他却毫不在意,反而趁着这段时间,把这座城市的风景逛了个遍。他去柳江泛过舟,去柳侯祠走了走,还特意去云顶山看了一场日出。

站在行驶在柳江的轮船上,吹着微风,看着两岸的风景。

他忽然觉得以前过的根本不是生活,而是被当做奴隶,不但是时间,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

云顶山巅,与一群小年轻望着东升的旭日,察觉到自身的渺小。

所谓爱情和亲情,不过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顾译寒觉得人应该爱自己才对。

他从云顶山回来,特意挑了一家位于湖畔最贵的餐厅,结婚这些年,许昭昭嫌弃他是瘸子,上不得台面,从未带他出去。

顾译寒陪着许昭昭东山再起时,自己存了不少钱,也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选了视野最好的靠窗位置,欣赏着湖景,品尝着佳肴。

感慨着这才是生活啊。

只可惜这种美妙的感觉,在看到走进来的三人瞬间熄灭。

第五章

许昭昭三人出现,立即吸引了大部分顾客的注意,郎才女貌看起来极为登对,中间还有个可爱帅气的孩子。

或许是常来高档餐厅,认识不少人,没多久便凑成一桌。

【原来许总金屋藏娇,您的丈夫那么帅气,平时不带出来,害怕别人抢啊。】

有朋友开玩笑。

许昭昭脸色微红,悄悄瞥了一眼江叙白,没有否认。

江叙白主动与众人攀谈,谈吐得体,加上好看的外表,更添好感。

还有许思寒在旁边打掩护,一口一个爸爸叫着,坐实他们一家三口。

沉浸在众人吹捧的许昭昭,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顾译寒。

顾译寒神色平静看着眼前一幕,情绪竟然没有半点起伏,端着酒杯,轻轻摇晃。

她们从三亚回来,看来应该玩的不错。

顾译寒本想起身离开,但又显得故意,好像自己才是小三,于是便欣赏外边的风景。

江叙白应酬完,忽然看到了顾译寒,眼睛一亮,凑在许昭昭耳边,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昭昭忙道:【叙白,别这么说,我们不要这么见外好吗?】

江叙白故意拉进距离,脸庞几乎贴着对方,做出极为亲密的样子。

许昭昭心跳加速,低着头看酒杯。

旁边响起欢呼声,那群朋友起哄,想要看两人恩爱的样子,笑道:【亲一个,亲一个!】

许思寒拍着小手:【妈妈亲他。】

许昭昭嗔了一眼江叙白,貌似在怪他,欲语还休的样子,使得江叙白心头荡漾,加上不远处的顾译寒正在看着,觉得无比刺激。

他直接封住许昭昭的嘴唇,放肆的吻着。

许昭昭瞪着眼睛,刚开始有些抗拒,想要推开,但随着江叙白身上的热气弥漫,逐渐迷失起来。

餐厅响起了欢呼声,为这对秀恩爱的男女鼓掌。

唯有顾译寒坐在位置上,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冷漠看着他们演戏,内心毫无波澜。

许昭昭眼神迷.离,依偎在江叙白怀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顾译寒从未见过她这种小女儿神态。

看来许昭昭并非一直高冷,而是看对谁,在自己面前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在江叙白怀中小鸟依人。

两人恩爱的样子,应该好事将近,顾译寒想着自己为了离婚遮遮掩掩,便觉得好生无趣。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觉得许昭昭晚上回家估计会主动提离婚了。

许昭昭抬起头,正好看到离去的顾译寒,脸色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要起身,她没想到在餐厅撞见顾译寒,皱起眉头。

江叙白察觉到许昭昭的神态,似乎挺在意那个瘸子,心中不爽。

于是叹口气,假装无辜:【对不起,是你太迷人,我忍不住,刚才有个人好像译寒,他估计误会了,我去跟他道歉吧。】

许昭昭脸色难看,哼道:【不好好在家反省,整天知道争风吃醋,别管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说完重新坐下。

但脑海中浮现出顾译寒落寞的身影,登时心烦意乱,旁边江叙白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许昭昭脸色变幻,最后给顾译寒发了一条微信。

【你在哪儿?】

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江叙白,明显感觉到接下来的应酬,许昭昭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手机,等某人的回复。

聚会很快结束。

许昭昭带着不情愿的儿子,没有答应江叙白的电影邀约,便匆忙往家里赶去。

顾译寒前脚刚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喝水,许昭昭后脚便进了门。

四目相对。

许昭昭深呼吸,做好了顾译寒作妖的准备。

但僵持了很长时间,没有等到顾译寒的质问。

她发现顾译寒平静有些诡异。

第六章

许昭昭脸色难看,自己匆忙离场,拒绝了江叙白,本就是因为心中仅存的一点愧疚,可现在顾译寒摆出个死人脸,看到就心烦。

她皱起眉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丢在沙发上,说道:【要不是你,叙白不会抑郁症发作,我也不会陪他散心,你不但没有道歉,反而还去餐厅跟踪,恶不恶心?】

顾译寒看也没看礼物,目光落在许昭昭的脸上,想着对方什么时候提离婚。

他好赶紧搬东西离开。

可惜许昭昭好像忘记餐厅的事情,倒打一耙,将所有错过推到他身上。

顾译寒心中叹息,看来尽早结束婚姻不可能,还需要等二十天。

许昭昭脸色微变,以前她只要发火,对方就会慌乱,无条件妥协,哪怕颠倒黑白,也只是一个劲儿的认错。

此刻的顾译寒明明在眼前,却像是离得很远,有些看不透。

许昭昭不喜欢顾译寒脱离掌控的感觉,不悦道:【我说多很多次,跟叙白只是朋友,你为什么抓着不放,有这心思多提升自己不好吗?】

顾译寒笑了,点头道:【你说得对, 我是该提升自己了。】

许昭昭愣住,觉得顾译寒肯定是在吃醋,但又不好意思提餐厅的事情。

她索性大发雷霆,将桌子上的东西掀翻。

顾译寒只是静静看着,没有阻拦。

许昭昭咬牙道:【你不要再摆脸色行吗,每次回家我很累的,还要看你的脸色,你自己不想想,没有我,你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若不是看在儿子面子上,我早就把你踢出家门,像你这种废物,会饿死在街头。】

顾译寒听着许昭昭的人身攻击,并没有反驳,无奈道:【我不是说了,真没事。】

许昭昭哑火。

她认定顾译寒是在作妖,自己赶回来解释,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为什么顾译寒的脾气那么大?

【记住了,你欠叙白一个道歉,不道歉的话,永远住在仓库吧,你知道现在自己像什么,像是下水道老鼠!】

许昭昭生气上楼。

许思寒瞪了一眼顾译寒,仰着小脑袋,厌恶道:【你是坏人,惹江叔叔和妈妈生气,为什么还赖在家里,赶紧离婚走人,我要江叔叔做爸爸。】

顾译寒望着儿子的眼睛,微笑道:【放心,江叔叔很快会成为你爸爸。】

说完便走进仓库,数着离开的时间。

许思寒来敲过门,命令他去热牛奶。

对于这个白眼狼,顾译寒闭上眼睛,只是说了一句:【去找你的江叔叔。】

许思寒很生气,一边锤击门,一边怒骂。

现在的顾译寒早就免疫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没有亲情,没有温度的家。

他透过狭小的窗户看向外边的夜空,心思已经放飞。

开始想念老家。

似乎为了惩罚顾译寒的不懂事,许昭昭接下来几天带着儿子消失,不用猜测便知道去找江叙白。

许昭昭想用这种方式让顾译寒痛不欲生,临走前警告,如果不去给叙白跪着道歉,她永远不会回家。

顾译寒差点说双喜临门,不回来最好。

但他忍住了,离婚冷静期到将要结束,不想节外生枝。

他将家里收拾干净,没事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悠闲自在。

半夜里,顾译寒收到江叙白发来的挑衅视频。

在他的房子里,三人穿着全家福睡衣玩枕头大战,两个大人搂着许思寒的小脑袋,笑容灿烂幸福。

江叙白一直在用这些视频刺激顾译寒,希望他赶紧滚蛋。

顾译寒没有回复,而是点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外卖。

许昭昭没有等到顾译寒的道歉,越发生气,这些天一直待在江叙白家,还把他对方安排在公司高层。

故意在朋友圈秀恩爱,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顾译寒只觉得可笑,为什么不直接官宣呢?

哦,忘记了,许昭昭还没离婚。

自己很快会成全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顾译寒已经对许昭昭的刺激完全免疫,甚至儿子感冒,许昭昭故意让他送药,都视而不见。

他只是说了一句,有病去看医生,便不再理会。

许昭昭勃然大怒,骂出很多难听的话之前,顾译寒就挂掉电话。

与其跟不在乎的人内耗,不如对自己好点。

距离结婚冷静期还有三天,顾译寒分外期待。

这些天许昭昭母子不在家,他过的很惬意,七年来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而且他已经打算卖掉手里的股份,不至于到了老家没法生活。

许昭昭一直贬低他的能力,说是他废物,但根本没想过当初许家的公司破产,是谁用一杯杯高度烈酒,谈出来的合同。

她也忘记了顾译寒一直拥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每年靠着分红,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顾译寒已经打算卖掉股份,目前正在找合适的买家。

既然选择离开,打算彻底斩断与她们的联系。

今晚他特意点了一瓶好酒,外边响起脚步声,以为外卖到了,于是起身去开门。

可打开门却撞见许昭昭母子。

第七章

或许是离婚将近,顾译寒看她们顺眼多了,可依旧不咸不淡。

许昭昭在外边呆了十几天,等待顾译寒低头。

可顾译寒不再跟以前一样,哭着求着不要走,而是一改常态,冷漠异常。

许昭昭再傻也明白顾译寒变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出一阵莫名的恐慌。

听话的顾译寒固然令人厌恶,甚至提出好几次离婚。

但冷漠的顾译寒令人不安。

倒不是许昭昭多在乎他,而是觉得可怜而已。

许昭昭很清楚顾译寒多么爱自己,绝对不能离开自己,所以才会一次次肆无忌惮伤害。

这次提前回来打算给个台阶,希望顾译寒不要再作妖。

原以为带着儿子回家,顾译寒会感激涕零,哭着忏悔。

但她看到什么?

顾译寒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难道不是在等她们回家吗?

许昭昭脸色阴沉,气笑道:【你好像不欢迎我们回来,怎么,在家里养了其他女人?】

顾译寒不置可否,转身朝仓库走去。

明明是许昭昭出轨,却把他当做同类。

顾译寒觉得说多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可距离离开还有三天,不想在与对方纠缠。

许昭昭看着男人的背影,脸色变幻。

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自从结婚以来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一瘸一拐的样子,脑海中浮现出以前许家破产后,所有人离开,连最爱的江叙白弃她而去,唯有顾译寒陪在身边。

顾译寒早就不在乎许昭昭的想法,在仓库待到晚上,觉得这个点她们母子会忍不住去找江叙白,于是走出来,却看到桌子上做好的饭菜,不禁愣住了。

许昭昭在厨房里忙碌,说道:【还有一个汤很快就好。】

顾译寒愣在原地,神色复杂。

这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画面,一直想要一个温馨的家。

只可惜太晚了啊。

顾译寒坐下,望着面前的食物,没有动筷子。

许昭昭一改常态,关心道:【怎么了?】

顾译寒淡淡道:【海鲜过敏。】

满桌子都是江叙白喜欢的海鲜大餐,许昭昭记得所有关于他的喜好,却永远忽略顾译寒。

许昭昭脸色难看,想要发飙,却忍住了。

自从顾译寒不吵不闹后,许昭昭总觉得看不透他,像是握在手里的流沙。

她觉得也许是这段时间对他太过苛责,又或者曾经的共患难激发的同情心,使得许昭昭没有继续刁难,竟然直接忍住没将饭菜泼在他身上。

顾译寒心中感慨,对于许昭昭能忍住,不禁有些唏嘘。

反而有些不习惯。

许昭昭破天荒帮他夹菜,说这段时间委屈了,顾译寒差点认不出对方。

旁边的许思寒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妈妈会对一个保姆那么好。

许昭昭从包里拿出两张歌剧票,是顾译寒最喜欢的那部,说道:【上次你生日,没有陪你,这次补回来。】

顾译寒望着歌剧票,没有接过。

这是迟来的深情吗?

顾译寒不觉得,应该是自己演技不够好,让许昭昭察觉到什么,打一巴掌给一颗枣的套路惯性而已。

许昭昭刚要说话,外边响起脚步声。

江叙白不请自来,提着一袋子玩具。

许思寒欢呼雀跃,直接跳到江叙白背上,叫了两声谢谢爸爸。

许昭昭脸色微变,赶紧道:【思寒,不得乱叫。】

许思寒仰着脑袋,哼道:【我想要江叔叔当爸爸,不喜欢瘸子保姆。】

许昭昭气得脸色难看,拽着儿子去房间教训。

江叙白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歌剧票上,心中产生怨恨,忽然阴笑:【你觉得自己赢了?接下来我让你看看,谁才是昭昭最在乎的人!】

第八章

顾译寒平静看着江叙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妒忌,摇摇头:【其实你必要争什么,我已经不在乎了。】

江叙白冷笑:【说的那么好听,不在乎还赖在昭昭身边,我看你是舍不得荣华富贵,上次我故意让她带海鲜粥回来,逼你吃进去,感觉怎么样?】

顾译寒浑身一震,盯着江叙白,心中一片悲凉。

连江叙白都记得他海鲜过敏,许昭昭傻乎乎被当枪使却不自觉。

许昭昭到底有多不在乎自己啊。

不待顾译寒说话,许昭昭带着儿子出来,严厉道:【译寒,我已经教育过思寒,平时太宠溺了,我去换件衣服,待会儿去看歌舞剧。】

江叙白赶紧道:【昭昭,我来是打算邀你看电影的。】

许昭昭愣住,神色为难。

她隐隐感觉到顾译寒的不对劲,所以才打算缓和关系,如果再次偏袒江叙白,说不定会让顾译寒离开。

虽然许昭昭有绝对把握顾译寒舍不得自己。

她思考后,摇摇头,说道:【下次吧,毕竟先答应译寒的。】

说完便去楼上换衣服。

江叙白脸色变幻,气得攥着拳头,以前许昭昭对她言听计从,这次却没有答应。

他感觉到了危机,恶狠狠瞪着顾译寒:【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顾译寒不屑跟他争风吃醋,为了一个渣女,没必要浪费精力。

可他的沉默,在江叙白看起来属于挑衅。

江叙白表情变得疯狂,从玩具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里边赫然是海鲜粥,不待顾译寒反应,扑了上来。

他强行将海鲜粥灌入顾译寒的嘴巴。

顾译寒趴在地上呕吐,但五级过敏极为快速,喉咙瞬间长出水泡,而且满身都是红疹子,比上次更加恐怖。

他已经无法呼吸,在地上颤抖。

江叙白狞笑:【我让你看看,谁才是昭昭最在乎的人。】

说完躺在地上,神色挑衅。

就在许昭昭下楼,江叙白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

许昭昭豁然色变,当看到躺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浑身长满红疹无法呼吸的老公,一个捂着脑袋不断痛哭的初恋。

她不知道如何选择。

顾译寒已经快窒息了,上次医生说短时间不能再过敏,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他咬牙道:【昭昭,快把我送医院,不然我会死的。】

许昭昭急忙点头,可掏出手机,却被江叙白的叫声打断:【昭昭,我忽然觉得好痛,不想活了,头要炸开了。】

许思寒指着顾译寒,叫道:【妈妈,刚才他挑衅江叔叔,气得他犯病,看你更在乎谁,现在的样子是装的,我们赶紧将江叔叔送去医院吧。】

许昭昭色变,愤怒看着顾译寒:【你让我失望了,本来打算补偿你, 现在看来没必要。】

说完不给顾译寒解释,立即带着江叙白离开。

她看着顾译寒的目光充满寒意和愤怒,转眼面对江叙白充满爱意和关心。

顾译寒躺在地上,呆呆望着天花板,生出无尽的绝望。

当许思寒为了江叙白颠倒黑白时,他的世界变陷入无尽的黑暗。

许昭昭再次把他丢在家里等死。

顾译寒不禁自嘲,自己为什么对她还抱有希望呢?

他用尽用力爬到仓库,拿出医生上次开的药,赶紧服用,终于缓解症状,争取到救命时间。

顾译寒拨打了救护车电话,再也坚持不住昏迷过去。

醒来的时候,入眼的还是原来的主治医生,大眼瞪小眼,顾译寒满脸苦笑。

主治医生耸肩:【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吗?拿生命来开玩笑。】

顾译寒没有反驳,而是望着窗外,缓缓闭上眼睛。

离婚冷静期结束这天,顾译寒出院了。

许昭昭没有打来电话,应该是在照顾江叙白。

顾译寒回到家, 地板上还残留着江叙白想要害死自己的海鲜粥,已经干燥,像是一张嘲讽的脸。

他面无表情去仓库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将离婚协议书放在桌子上,走出家门。

站在大门外,顾景回头望去,这个承载着七年感情,五年婚姻的地方,是时候做了一个彻底的了断。

清晨的风吹来,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顾译寒张开怀抱,呼吸着七年来最新鲜的空气。

他离婚了,自由了。

顾译寒甚至不想在这个肮脏的囚笼里逗留一秒钟,也不想与许昭昭做最后的告别。

当她毫不犹豫的偏袒江叙白,第二次差点害死自己时。

顾译寒觉得以后再也不要相见。

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动车站,拿出早就买好的车票坐在候车厅。

顾译寒安静的坐着,数着时间。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检票。

回到原来的地方,开启自己的新生。

这时候,电话响起。

许昭昭打来电话,怒斥道:【顾译寒,你心真狠毒啊,害得江叙白抑郁症犯了,不但不过来道歉,还躲起来,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过来跪着道歉,我跟你离婚!】

顾译寒笑了,说道:【如你所愿。】

旁边响起广播声。

【你在哪儿?】

许昭昭语气大变,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顾译寒果断的挂了电话,掏出电话卡,丢进垃圾桶,然后提着行李走向检票通道。

这一次,他再也不回头。

第九章

医院病房里,江叙白叫的欢,但医生检查没有大碍,开了一些药连住院都不需要。

许昭昭看着江叙白难受的样子,旁边有着儿子添油加醋,把顾译寒说的多么恶劣,谁能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口中吐出那么多难听的词语。

这时候,许昭昭猛地回头,盯着喋喋不休的儿子。

许思寒愣住,被吓住了。

许昭昭深呼吸,问道:【谁教你的这些脏话,难道没有一点家教吗?】

这些年她忙于工作,家里的事情丢给顾译寒。

以前的许思寒很可爱,回家便粘着自己。

那时候的儿子像个天使,招人喜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思寒变得人小鬼大,经常欺负顾译寒,毫不掩饰对爸爸的厌恶。

刚开始许昭昭没在意,觉得是顾译寒在家负面情绪太多,误导了儿子。

但忽然想起自己印象里的顾译寒性格温和,儿子擦破一层皮都心疼不已。

尤其是许思寒闹情绪,冲到车来车往的大街上,要不是顾译寒扑上去抱着他,儿子早就出事,代价是顾译寒的一条腿。

如今仔细想来,儿子的变化好像是从江叙白回国开始的,许昭昭不禁背脊发凉。

看来自己要跟儿子好好聊聊。

江叙白见许昭昭神色不对,许思寒年纪那么小,指不定会泄露什么,急忙捂着脑袋惨叫。

许昭昭被转移注意力,连忙呼叫医生,好不容易安抚好,才来到外边透气。

她心疼江叙白,觉得顾译寒太过分,居然想害人,于是掏出手机,命令顾译寒来医院跪下道歉。

许昭昭用离婚来威胁对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顾译寒是多么爱她,甚至可以为了她去死。

许昭昭将顾译寒的发疯当做对江叙白的妒忌,打算给对方一个赎罪的机会。

如果顾译寒执迷不悟,那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教训。

电话接通后,许昭昭刚说完威胁的话。

顾译寒不但没有立即认错,反而冷静道:【如你所愿。】

那种平静解脱的语气,使得许昭昭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她不敢相信顾译寒有一天敢对她如此嚣张。

许昭昭还想继续教训,忽然听到动车站的广播声,心跳狂跳不止,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译寒去动车站干什么?

许昭昭再次打过去想要质问,却只听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不舒心打过去直接变成空号。

许昭昭脸色剧变,握着手机的手颤了颤。

旋即内心涌出强烈的怒火。

许昭昭觉得顾译寒最近无法无天了,不但摆脸色还敢关机。

要知道以前顾译寒从来不关机,生怕错过她的需要。

许昭昭心中憋着一团火,气冲冲下楼开车朝别墅赶去,她要当面质问顾译寒,是不是不想过了?

她走进家里,大叫顾译寒的名字,让他滚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别墅空空的,唯有回音。

许昭昭一脚踹开仓库的门,瞳孔一缩,面前的小房间很干净,干净到找不到任何与顾译寒有关的东西。

除了叠得整齐的被子。

许昭昭站在仓库里,莫名的心慌,想到这些年顾译寒一旦惹她生气就被惩罚到仓库。

长期待在阴暗压抑的仓库,会不会有问题?

许昭昭又在别墅里找了一圈,渐渐发现不对劲,好像凡是与顾译寒有关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那张悬挂在墙壁上的全家福。

她与刚满月的许思寒笑颜如花,而顾译寒的照片被强行抠掉。

许昭昭心里堵得慌,像是失去极为重要的东西,跌跌撞撞坐在沙发上,然后看到茶几上 的文件。

硕大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映入眼帘。

第一十章

许昭昭脸色冰冷,认出这份协议书,是她一个多月前与顾译寒吵架,觉得他太烦,甩出一份离婚协议。

当顾译寒看到离婚协议便瞬间消停,不敢再放肆。

许昭昭以前也经常用离婚威胁,每次都非常管用,那次因为太过生气,直接将协议书打印出来,签字后丢出去。

没想到一个多月前射出的子弹,现在击中了自己。

看签名的日子,到现在正好一个月。

想到顾译寒一个月前便打算离婚,许昭昭气得将协议书撕碎,怒道:【我不同意!】

在她看来,顾译寒是个瘸子,这些年是她养着。

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许昭昭下意识想要给顾译寒打电话,命令他回来,然后高高在上给对方一个赎罪的机会。

可翻动手机,身体僵硬,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遍布全身。

不但顾译寒消失了,连他的号码都打不通。

偌大的世界,该如何寻找?

许昭昭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愤怒,狠狠砸碎桌子,寒声道:【明明是你犯错,我让你道歉有错吗?】

别墅里除了她无能狂怒,无人回应。

许昭昭压着怒火,回到医院,到现在还觉得顾译寒只是心虚离开,再过一段时间活不下去会自动回家。

到时候她会狠狠惩罚顾译寒,让他意识到乱来的代价。

刚走到病房门口,许昭昭便听到江叙白与儿子的聊天。

【记住了,不能让你妈妈知道,如果问起来,就说是顾译寒妒忌我,想害我,你当时就在现场。】

江叙白摸着许思寒的脑袋,蛊惑道,【你不是想让我做爸爸吗,很快我们便能住在一起。】

许思寒眼睛闪光,开心道:【那太好了,我早不想要那个瘸子爸爸,妈妈说他是废物保姆,不配在我们家,我想要江叔叔这样的爸爸。】

江叙白点头:【我也很想要思寒这种乖宝宝做儿子。】

他还想继续挑拨,却看到许思寒惊慌的小脸,直直的望着门口,扭头望去,大脑一片空白。

江叙白思维高速运转,试探道:【昭昭,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昭昭没有理会,冷着脸:【医生说既然你身体没大碍,那就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先回家一趟。】

说完攥着儿子的手腕,强行带走。

江叙白脸色难看,心中慌乱,想要上去阻拦,却找不到借口。

许昭昭将儿子带回家,盯着他的眼睛:【你爸爸走了。】

许思寒愣住,旋即跳起来,欢呼道:【太好了,那个瘸子识相,自己离开,以后我可以叫江叔叔爸爸。】

许昭昭气得浑身发抖,眼睛赤红,儿子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个正常的孩子,反而如同地狱爬出来的小恶魔。

【那可是你亲生父亲,从小心疼你,爱护你的亲人,你怎么能叫他瘸子?】

许昭昭强忍怒火,质问道。

许思寒撇嘴,不屑道:【反正我不喜欢瘸子做爸爸,很丢人的,只有江叔叔才配做我的新爸爸。】

许昭昭心痛的闭上眼睛,虽然平日里对顾译寒态度差,但属于夫妻不和,而看到儿子诅咒父亲去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想起在病房外听到的对话,咬牙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爸爸害江叔叔?】

许思寒张嘴便要点头,可看到妈妈严厉的目光,支支吾吾。

最后在许昭昭的高压下说出实话。

许昭昭得知真相,呆坐在沙发上,心脏像是插着一把刀,撕碎般的疼痛涌出。

这一刻,许昭昭意识到顾译寒的离开,很可能是铁了心断绝关系。

他受到如此大的委屈,还会回头吗?

许昭昭嘴巴苦涩,望着窗外,心脏某个地方,好像空了。

【不行,必须找到他!】

许昭昭猛地起身,朝外边走去,从未有这么一刻,想要见到那个她最厌恶的人。

此时顾译寒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在意。

当离婚冷静期结束,自己与许昭昭再无关系。

他走出动车站,迎面而来的暖风,吹得浑身舒畅。

这是自由的味道吧。

第一十一章

没有许昭昭母子的空气都是甜的,踏出动车站,顾译寒迫不及待打车回到老房子。

他家在海边的一座小镇,爸妈早亡,留下老房子长满杂草。

顾译寒请了施工队将房子重新装修,闲暇时分种点花草,花了一个月时间,终于将房子布置温馨。

房子虽然没有以前的别墅奢华,但这是完全属于顾译寒的窝。

他不用每天凌晨五点钟起床帮许昭昭母子做营养早餐,也不用半夜给许昭昭煮醒酒汤。

不用因为煮菜放了猪油就被惩罚住进仓库。

更不用做了一桌子饭菜,儿子不喜欢倒在他头上。

顾译寒躺在温.软的床上,透过窗户望着外边海景,几只海鸥凌空飞翔,处处透露出自由的气息。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过上面朝大海,面春花开的幸福日子。

住进老房子,顾译寒什么都不想做,睡得昏天暗地,将以前缺失的睡眠补回来。

醒来后便在院子里躺平喝茶,望着天空发呆。

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顾译寒打量着镜子前的自己,面色红润,精气神饱满,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怨男。

离开许昭昭的日子,实在是美妙。

又花了半个月调整状态,清晨起床锻炼,打两轮太极,看各种设计杂志,他以前学的是设计专业,因为许昭昭拒绝了一名知名设计公司的offer,后来因为残废在家重新学习,设计出来的作品小有名气。

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顾译寒想好退路,回到老家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一个月来,刚开始每天做噩梦,梦见自己过敏性休克,躺在地上等死。

那种窒息的感觉像是扼住喉咙的大手,笼罩在绝望的黑暗中。

后来慢慢适应生活节奏,许昭昭母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直到昨晚,在脑海中的印象变得模糊。

顾译寒用了一个月时间疗伤,过上正常人生活。

凭着逃离囚笼重获新生的灵感,顾译寒创作出一副名为《大海》的作品,发表后便获得极大的名气。

他拒绝了各大媒体的采访,只想安静的创作。

随着越来越多人喜欢这幅作品,顾译寒的名气藏不住,微博上多了几十万粉丝。

设计师这份职业可以带来不菲的收入,加上之前的积蓄,足够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其中有个客户非常欣赏他的设计风格,希望能够面谈。

顾译寒没有答应,哪怕通过电话,对方的声音悦耳,充满诚意,好几次表达欣赏,不像是纯粹的商人。

对方没有生气,表示理解,说以后时机合适再见面也行。

这天,顾译寒如往常一样,来到海边散步,接到警局的电话。

【请问是顾译寒吗?你的孩子找到了。】

第一十二章

在警局看到小女孩儿时,顾译寒愣神好久,直到看到那双清澈期待的眼睛,终于想起对方身份,不禁苦笑。

江叙白回国后,许昭昭整个心扑在人家身上,经常带着儿子去见对方。

许思寒经过洗脑,对顾译寒产生严重抵触,不再听从任何安排,有次在大街上遇见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儿,直接抢夺,被教育之后,负气冲向马路中央。

顾译寒拼命护住儿子,许思寒只是擦破一点皮,但他付出一条腿的代价。

住院期间,许昭昭带着儿子与初恋游山玩水,将他丢在冰冷的病房里自生自灭,许思寒还诅咒他为何不去死,这样就有新爸爸。

唯一来看望他的反而是小女孩儿母女。

经过聊天后,顾译寒得知女孩儿身世凄惨,母亲是单亲妈妈,癌症晚期,治病花光积蓄,只能在医院周边卖花生存。

小女孩儿叫雯雯,一辈子没见过爸爸,当看到他舍身救儿子,深受触动,问世界上爸爸是不是都爱自己的孩子?

顾译寒看到她妈妈哀求的目光,点点头。

雯雯笑了,天真道:【妈妈说爸爸去了天堂,那是一个好远的地方,不是不爱我,而是太忙了。】

从那以后,小女孩儿便经常来医院探望。

顾译寒在人生绝望的境地,被一个小女孩儿的善良所温暖,于是渐渐熟悉起来。

每次看到雯雯倔强而期待的目光,顾译寒便心疼不已,相比较家里的许思寒,她懂事的令人心疼。

出院后,顾译寒本想帮助雯雯,去医院周边寻找,得知噩耗。

妈妈死在租房,雯雯去向不知所踪。

那时候顾译寒忙着与许昭昭争吵,寻找无果便不了了之。

雯雯看到顾译寒,冲上来抱住,哭道:【爸爸!】

顾译寒摸着雯雯的小脑袋,眼眶泛红,没有否认,带着她回家。

经过询问,原来雯雯在妈妈死后,被人骗走,想要卖到东南亚,幸亏犯罪团伙内讧,她趁机逃离,找到警察叔叔,说自己的爸爸叫顾译寒。

正好犯罪分子的窝点在海边小镇。

命运就是如此巧合。

顾译寒看着瘦弱的雯雯,仿佛看到自身,一大一小,失去家人,被命运玩弄,好似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指引两人相遇。

他暗自做了决定,收养雯雯。

不过去办手续的时候,顾译寒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由于自己是单身男性,没资格收养女孩儿。

除非他结婚。

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么雯雯可能会被其他人收养。

顾译寒为此头疼不已,回到家看到雯雯期待的目光,不忍心告诉她。

雯雯很乖,也很勤快。

小小年纪会很多家务,地板上有一滴水,她便赶紧用抹布擦拭,顾译寒做好饭菜,她懂得摆好凳子。

顾译寒带着雯雯去海边散步,看到她在前面奔跑的样子,时而回头叫他跟上。

金色的晚霞悬挂在天际边,仿佛来到梦里,顾译寒幻想无数次与孩子相处的美好画面,在许思寒身上找不到影子,终于在雯雯身上实现。

两人坐在沙滩上,望着西沉的太阳,时光在这一刻静止。

雯雯扭头,眨着明亮的眼睛,问道:【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顾译寒鼻子发酸,轻轻点头。

雯雯又问道:【那你会去一个叫天堂很远的地方吗?】

顾译寒摸着雯雯的小脑袋,摇摇头。

雯雯松口气,紧紧抱着顾译寒的手臂,用小脑袋蹭着,道:【爸爸!】

顾译寒应了一声,泪如雨下。

他失去妻儿,老天爷终于开眼,给他送来一个女儿。

可想到收养雯雯的程序,顾译寒心中无奈,总不能随便找个人结婚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了那个一直想要面谈的女客户。

但念头刚浮现,顾译寒暗骂自己自私。

以自己现在的条件,还是别去祸害其他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顾译寒一边创作,一边带着雯雯,期间托媒人介绍,但得知他是个瘸子,直接拒绝见面。

顾译寒无奈,但并没有影响收养雯雯的决心。

这天,顾译寒带着雯雯在海边画海鸥,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夕阳的残照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的相处越来越像是一对父女。

顾译寒带着雯雯有说有笑的回到家,却被两人拦住去路。

他又看到了那两张让自己做了很长噩梦的脸庞。

第一十三章

落日的余晖里,院子门前的两道身影,使得整个天空蒙上一层阴影,时隔四个多月,再次见到许昭昭母子,顾译寒的心紧紧揪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离开,可掌心传来雯雯小手的温度,身体逐渐挺直。

曾经见到许昭昭就会产生阴影,逐渐消失,顾译寒神色平静,面无表情朝院子走去。

这里是他的家乡,是他的房子,也是他心灵的慰藉,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许昭昭皱起眉头,用极为讨打的语气,说道:【闹够了吧?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顾译寒被她这种骄傲自负的语气气笑了,缓缓转身,盯着许昭昭,漠然道:【许昭昭,容我提醒一下,我们离婚快五个月了。】

许昭昭点头:【我知道,之前你闹脾气不肯回家,无非是吃醋,现在我主动来接你,给足你面子,你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必再伪装坚强。】

她不给顾译寒说话的机会,走进院子,目目光扫了一眼,嫌弃道,【这院子太小了,有一百平米吗,既然你喜欢种花花草草这种没用的东西,也喜欢躺在里边当废物,等回去后,我帮你买一套四百平的别墅,里边的院子随便你弄,如果你觉得家务活太累,以后就专心照顾我跟思寒,其他事情可以交给保姆。】

如果之前顾译寒还能保持冷静,此刻听到许昭昭的话气得不轻,语气中带着厌恶:【许昭昭,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离婚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现在请你滚出去!】

许昭昭脸色剧变,不悦盯着顾译寒,露出些许不耐烦,还要继续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劝说,旁边的许思寒说话了。

他依旧是一副姿态高傲,稚气的声音满是恶毒。

【瘸子,我妈已经亲自来接,再装我们就生气了,到时候你休想踏入我家的门。】

许思寒见顾译寒没有立即回答自己,露出冷笑,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太阳花,踩的细碎,他小恶魔的样子,吓住了雯雯。

雯雯从未见过如此凶的同龄人,不禁身体颤抖。

顾译寒赶紧安抚雯雯,将她搂在怀中,说道:【别怕,爸爸在身边。】

雯雯在妈妈死后,被人贩子拐走,受到过强烈的刺激。

顾译寒花了很长时间,带着她去做心理治疗,才慢慢恢复正常,许昭昭母子一进来,便展现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许思寒见顾译寒更关心其他孩子,勃然大怒,指着雯雯,大声质问:【她是谁?】

雯雯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再次哆嗦。

顾译寒心疼极了,冷冷道:【闭嘴!】

一向自私跋扈的许思寒,从未见过顾译寒敢这么凶他,突然像是点燃的炮仗,一蹦三尺高,他红着眼睛,张牙舞爪想要将雯雯从怀中拽出来。

许思寒像是一头发狂的小豹子,顾译寒急忙躲开。

【这个贱丫头是谁,赶紧让她下来,你不许抱她!】

许思寒恶狠狠瞪着雯雯,冲着顾译寒咆哮,【你是我的保姆,只能对我好,不能心疼别人,死瘸子,你听见没有?】

顾译寒冷漠看着发狂的许思寒,听着他如刀子扎进心脏的话,眯着眼睛。

许思寒还想冲上来,想要打雯雯。

顾译寒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打在许思寒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狠狠震撼了许昭昭母子的心。

许昭昭瞪着眼睛,寒声道:【顾译寒,你疯了吗,他可是你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他。】

许思寒被顾译寒冷里的目光吓住,哇的一声哭起来。

顾译寒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寒:【你见过谁家的儿子,叫自己的爸爸一口一个保姆,死瘸子?】

不等许昭昭反驳,又道,【从我们离婚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你许家的奴隶,更不是你们随便拿捏的废物,许昭昭,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儿子,不要满嘴喷粪,这种没有教养的孩子,出去横只会被人打死。】

【还有,我最后警告一次,我们已经离婚,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回去?别把我自己说的那么厉害,离开你我就不能活,你比我更清楚,许家之所以东山再起,我有大半功劳。】

【现在,请你们立刻消失,否则我会报警。】

许昭昭瞪着眼睛,心口像是被狠狠重击,不可思议看着顾译寒。

这一刻,她莫名的心慌,真的感觉顾译寒要离开自己。

第一十四章

许昭昭很清楚,世界上没有谁比顾译寒更离不开自己,因为他的爱,愿意七年来忍受一切。

这也使得许昭昭尽管知道很多事情深深伤害对方依旧肆无忌惮,毫不担心。

因为她觉得顾译寒不可能真正的离开她。

可此刻顾译寒那冷漠的语气,明明人在面前,却像是相隔一片时空,逐渐远去。

许昭昭是个极其高傲的人,尤其是在面对顾译寒,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

此时心慌笼罩全身,脸色微微泛白,许昭昭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呵斥道:【顾译寒,你闹够了吗?】

【胡闹也必须有个限度,不声不响的离开几个月,还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出手,这是人做的事情吗?】

【你无理取闹无非是想我要接你,我既然来到你面前,难道还不满意?】

【好了,你打思寒的事情,我不会计较,但回去后必须写一份检讨,关在仓库里一个礼拜,出来久了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啊。】

说完便带着许思寒往外边走去。

许昭昭故意放慢脚步,等待顾译寒痛哭流涕,打算好好教训对方。

可走到院子外边,依旧不见顾译寒忏悔。

许昭昭脸色难看,回头看去,心神剧震。

顾译寒牵着雯雯的手,站在院子里,正用极其冷漠的目光注视她们。

一座院墙,隔着两个世界。

金色的余晖,铺洒在院子。

顾译寒与雯雯身上散发出自由神性的光彩,明明以前可以俯瞰的人,此刻却显得异常高大。

那种彻底失去的感觉,比当年家里破产,江叙白抛弃她更加寒冷刺骨。

许昭昭咬牙道:【你应该清楚我的性格,这次离开,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复合。】

许思寒捂着脸颊,恶狠狠道:【你再作妖,我们不要你了。】

顾译寒踩着夕阳的余晖朝门口走去。

许昭昭眼睛闪过光亮,心中冷笑,还以为顾译寒多坚定,只要她摆出永远离开的姿态,还不是乖乖认错。

她不自觉挺起胸脯,像是主人审视奴隶一样,脸上恢复以往的高傲。

【你......】

话没有说完,许昭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译寒面无表情说了一句;【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随着缓缓关闭的院门。

许昭昭身体剧烈颤抖,眸子喷.射出熊熊怒火,心中像是掀起惊涛骇浪。

顾译寒,怎么敢这么对自己?

难道他不爱自己吗?

当顾译寒带着雯雯回到房子,不屑再给她们一个眼神时,许昭昭站在外边,像是一颗木桩立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许思寒挥舞着小拳头,愤怒道:【死瘸子,给脸不要脸,以后再也不要踏入我家。】

许昭昭缓缓低头,看着儿子恶毒诅咒自己爸爸的神态,神色变得茫然。

许思寒没有察觉到妈妈的脸色,继续咒骂;【江叔叔说的对,死瘸子就是一个废物,上不得台面,不配踏入许家的大门。】

【妈妈,你赶紧嫁给江叔叔,我要他做新爸爸,到时候那个瘸子后悔也没用,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想多看一眼,气死我了。】

【闭嘴!】

许昭昭脸色难看,隐隐感觉到顾译寒为何对她们母子如此排斥。

她也极其后悔。

儿子现在对爸爸的态度,就像是仇人,不对,应该是主人对奴隶发火,一股掌控生杀大权的恶心样子。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江叙白。

许昭昭脸色阴寒,觉得顾译寒之所以拒绝回家,根本原因就在江叙白身上。

【妈妈,我们去哪儿?】

许思寒见妈妈沉默,以为在想办法惩罚顾译寒,笑道,【咱们去找江爸爸吧,他才配做我的新爸爸。】

【嗯。】

许昭昭淡淡应了一声,上了车,朝机场而去,确实是该找江叙白。

不过不是当儿子的新爸爸。

而是替顾译寒出气。

第一十五章

许昭昭带着儿子回到别墅,将自己关在房间,坐在冰冷的床上,默然不语。

脑海中浮现出顾译寒厌恶的表情,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深水中,难受得无法呼吸。

几个月来,许昭昭觉得顾译寒是在闹脾气,没多久便会自己滚回来。

到时候再好好惩罚对方,让他以后不再胡闹。

可偏偏事情超出掌控。

顾译寒离开的第一天,许昭昭断掉所有副卡,觉得没有钱,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一个月后,许昭昭很生气,觉得顾译寒就算归来,要跪在大门外三天三夜,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两个月后,许昭昭暴怒,觉得人就算回家,跪下忏悔已经不够,必须用更加严厉的方式惩罚。

三个月后,许昭昭慌了,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手段太不近人情,只要顾译寒低头就能回家。

四个月后,许昭昭看到【大海】这幅作品,得知设计师是顾译寒,他离开自己,不但没有饿死,反而成为知名设计师。

那时候,许昭昭再也沉不住气,用所有人脉关系,终于查到顾译寒的地址,于是第二天直接飞到对方面前。

本以为放低身段,接他回家,顾译寒会感激涕零,哭着说再也不离开。

许昭昭做好勉为其难原谅的姿态。

可结果呢?

顾译寒的反应,狠狠打了她的脸,人家不但不想回家,甚至摆出一副永远断绝关系的态度。

许昭昭在回家的路上,勉强维持高冷的人设。

但坐在床上,那股无尽的惶恐涌上心头。

许昭昭震惊的发现,曾经看不起的废物,一旦失去后,内心无比空虚难过。

她不敢承认,没有顾译寒的别墅,根本不是一个家。

也怕承认,原来顾译寒在心中占据极为重要的位置。

许昭昭蓦然回首,猛地确定一件事情。

自己不能失去顾译寒。

自己最爱的还是他!

可顾译寒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废物,对她们母子厌恶到极致。

该怎么挽回?

许昭昭在房间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走出房间时,双眼通红,面容憔悴,保姆看到后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询问。

许思寒却丝毫不关心,而是来到面前邀功,笑道:【妈妈,我帮你叫江爸爸过来,咱们很快可以成为一家人,我想要他做新爸爸!】

许昭昭望着儿子迫不及待的样子,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悲哀。

她发现儿子极其陌生,尤其是面对顾译寒,说出那些无比恶毒的诅咒。

终于明白顾译寒为何对她们彻底失望。

一点回家的期待都没有。

许昭昭深呼吸,淡淡道:【你爸爸为了救你,断了一条腿,你不但不感恩,还诅咒他,是我错了,不该那么纵容你。】

【把他关进仓库,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许昭昭的话,使得许思寒脸色剧变。

不等他求饶,许昭昭拽着他的小手,丢进仓库,任凭他在里边哭闹,也没有半点心疼。

许昭昭清楚,想要挽回顾译寒,便要纠正所有错误,包括不听话的儿子。

这时候,许昭昭接到江叙白的电话,对方语气充满关心,说想过来看看她们母子。

许昭昭握着手机,望着门外,脸色冰冷:【好呀。】

第一十六章

江叙白走进别墅,目光扫过周围,发现只有两人,暗自喜悦。

他觉得是许昭昭故意支开别人,制造约会的环境。

自从上次在医院装病,对于他的邀约,许昭昭找各种借口推辞,即便去了也心不在焉。

江叙白从许思寒口中得知那个废物已经离开,再也无人阻拦自己。

当务之急是尽快拿下许昭昭。

许昭昭望着江叙白,眸子泛着寒意,心中懊悔越发浓郁。

仔细看,除了身体健全,五官没有顾译寒好看,而且关心人只会停留在嘴巴上。

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一件事情。

顾译寒刚好相反,默默付出行动,从未不会说什么动.情的话。

江叙白见许昭昭神色不对,笑道:【思寒呢,有阵子不见,我怪想念的, 不如咱们去游乐园?】

许昭昭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地板。

江叙白眸子闪过不耐烦,以前自己一句话,许昭昭会抛下一切陪着,可从顾译寒离开后,她好像整个人变了,不再百依百顺。

【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

说完将手放在许昭昭香肩,江叙白见她没有反抗,心下狂喜,正要进一步行动,一举拿下对方。

许昭昭忽然道:【当时他就躺在地上等死。】

江叙白愣住,疑惑道:【昭昭,你说什么?】

许昭昭起身,冷冷看着江叙白:【你明知道译寒海鲜过敏,故意将东西塞进他嘴巴,然后装病,任由人在家里等死,对吗?】

江叙白豁然色变,心中涌出强烈的恐慌,赶紧解释:【昭昭,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思寒可以帮我作证。】

许昭昭眯眼,眸子迸射寒芒:【你利用思寒,不断折磨译寒,逼他离开,译寒差点被你害死!】

江叙白打死也不可能承认,委屈道:【昭昭,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如果这样, 我干脆离开,再也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

说完便朝门外走去,自顾自道,【反正世界上没人爱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他开始装病。

但许昭昭只是坐在沙发上,神色漠然,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因为她清楚江叙白根本没有抑郁症。

江叙白身体僵硬,脸色变幻不定。

以前管用的手段无效,令他懊恼不已。

江叙白权衡之后,一咬牙,走到许昭昭面前,单膝跪地,满脸深情:【昭昭,我确实冤枉顾译寒,但那是因为太爱你,顾译寒算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废物,根本配不上你,所以才会妒忌,现在好了,再也没人阻碍我们。】

从怀中拿出一枚钻戒,兴奋道,【昭昭,嫁给我吧,以后我会对你们母子好的。】

许昭昭笑了,当听到江叙白承认,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为了一个如此自私的男人,弄丢最爱自己的丈夫。

她这一年来到底在做什么?

许昭昭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丢在江叙白脸上,寒声道:【你在国外炒期货,欠了一屁股债逃回国内,无非是想让我帮你还钱,江叙白,我早查了你的底细,这段时间故意冷落,只是不想撕破脸。】

【但我一想到译寒受到的委屈,便觉得这么放过你,对他一点不公平,凭什么受伤的人是译寒,而不是你!】

许昭昭越说越激动,叫来两名保镖将江叙白摁在地上。

江叙白慌了, 用那双深情的眸子望着许昭昭,流泪道:【是不是顾译寒跟你说了什么,他在冤枉我,想要报复我而已。】

【昭昭,我对你的爱日月可鉴,如果你舍不得顾译寒,我退出就好,再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他以退为进,想要继续嫁祸顾译寒。

可惜许昭昭从海边小镇回来后,变得无比清醒,失去初恋滤镜的江叙白,看起来面目可憎。

自己当初猪油蒙心,为了他一次次伤害顾译寒。

许昭昭俯瞰江叙白,幽幽道:【是不是误会,你很快会知道,别在我面前演戏,去跟你的债主说吧。】

江叙白浑身一颤,不可思议望着许昭昭。

许昭昭不顾他的求饶,命人带出去。

江叙白被押上车,无法逃脱,被丢进一个位于郊区的仓库。

四周响起阴冷的水滴声。

江叙白爬起来,想要逃走,却被人拦住去路,当看清楚对方,吓得浑身发抖。

【江总,钱呢?】

江叙白认出对方身份,正是自己的债主,想到对方残忍逼债手段,噗通跪在地上。

第一十七章

蹲守在仓库的是高利贷的狗腿子,江叙白见识过他们的手段,所以毫不犹豫跪在地上,哀求:【两位,再给一点时间,我会尽快凑钱。】

两狗腿子仿佛没有听见,一棍子砸在江叙白腿上,但听见一声清脆骨折声,旋即是凄惨的哀嚎。

【你蚕豆过敏?】

一名狗腿子拽住江叙白衣领,凶残的目光直刺他的眼睛,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

江叙白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满脸惊恐。

另外一名狗腿子将一把蚕豆强硬塞入他的嘴巴,任由他过敏发作。

江叙白喉咙起了巨大水泡,浑身长满红疹子,躺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是过敏性休克的症状。

可任由江叙白如何哀求,两名狗腿子坐在旁边没动,直到他快窒息而死,才勉强给他服用过敏药,保住一条狗命。

江叙白这次是真的想要去医院,再不去可能会死。

但狗腿子们没有那么好心,继续喂他蚕豆。

江叙白在阴暗的仓库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承受一次次折磨,痛不欲生。

他终于体会到顾译寒在家等死的痛苦。

一切都是许昭昭安排的。

自从在病房外听到江叙白哄骗儿子的对话,她便起了疑心,然后开始调查江叙白,不但发现他伪造疾病证明,并且还利用儿子尽情伤害顾译寒。

最令她心寒的是,江叙白在外面欠了很多钱,接近自己的目的,无非是想要霸占公司。

曾经许家破产的时候,江叙白见无利可图,立即把她甩了另攀高枝。

江叙白离开她的原因,压根不是许家逼迫,而是另外一个女生愿意提供更好的条件出国。

许昭昭之所以那么长时间没有动手,除了调查真相外,还有希望顾译寒能回家。

可惜一切都晚了。

许昭昭坐在客厅,通过手机看着江叙白被折磨的视频,面无表情。

她看到的不是江叙白的痛苦,而是顾译寒当时躺在地上绝望等死的画面,她花了高价修复别墅视频,每次观看都痛不欲生。

顾译寒一步步爬向仓库,地板上划过两条残留的血迹,不知道他当时心中如何想的, 但肯定非常绝望吧。

许昭昭做梦想不到,由于自己的私欲,害得顾译寒那么惨。

自己简直不是人。

于是许昭昭想让江叙白体会一下顾译寒当时的痛苦,可视频并没有带来任何宽慰,而是更加浓烈的懊悔。

江叙白叫的越惨,许清秀才明白顾译寒多失望。

独自坐在客厅,无尽的痛苦从四面八方涌来,许昭昭难受的拽着头发,将脑袋埋在双膝,痛苦呜咽。

就算报复江叙白有什么用?

顾译寒也不会回来。

许昭昭迫切想要做点什么,可想到顾译寒看她们母子的目光,就像是仇人,充满了仇恨。

她在小镇里伪装的高冷,此时彻底崩塌。

仓库里传来儿子的哭声。

许昭昭来到门外,没有开门,而是冷冷道:【你只是在里边呆了半天就受不了吗?你跟江叙白冤枉爸爸时,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你到现在还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反省,什么时候出来!】

许昭昭命令保姆,没有她的同意,绝对不能让许思寒出来。

她已经明白,儿子在江叙白的蛊惑下,变成一个坏种,如果不及时改正,那么顾译寒永远不会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许昭昭又想到小镇院子里,夕阳余晖下,顾译寒身边的小女孩儿。

他们一大一小站在一起,更像是父女。

顾译寒已经找到许思寒的替代品,如果再有人代替自己,那么挽回对方将成为泡影。

在许昭昭严厉教育儿子时,小镇这边,顾译寒同意女客户的约见。

他想要给雯雯一个家。

第一十八章

海边的咖啡厅,顾译寒隔着窗户瞧见女客户侧脸时,就知道目的无法达成。

坐在窗前的女客户,气质高雅,姿态从容,完全没有商人的市侩,反正有着浓郁的艺术气息。

阳光残影下,顾译寒看着自己断掉的腿,忙收敛那点不堪的心思,来到女孩儿面前。

苏希曼抬头,打量着顾译寒。

四目相对,都在观察对方。

其实在顾译寒走进咖啡厅,苏希曼便悄然观察,心中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设计师,才能创造出《大海》这副唯美作品。

苏希曼对作品《大海》的立意极为推崇,所以好几次约见,却遭到拒绝。

本以为作者是个有阅历的老人,否则无法将丰富的人生展现在作品中。

没想到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

苏希曼看到了顾译寒平静的双眸中隐藏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对方出现瞬间,戴上神秘的光环。

经过一番交谈,顾译寒发现苏希曼不仅是好看的花瓶,对设计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聊起《大海》的创作,顾译寒滔滔不绝,苏希曼拖着下巴,望着面前的男人,时而给出欣赏鼓里的眼神,时而提出令人眼前一亮的观点。

不知不觉从中午聊到了下午,顾译寒瞥了一眼时间,赶紧起身,告辞离开。

苏希曼以为他有重要事情,于是主动提议送他。

当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苏希曼看到一个小女孩儿扑入顾译寒怀中,终于明白他为何那么着急,原来是要接孩子。

苏希曼曾以为设计师会离群寡居,没有人间烟火味儿,可谁能知道大名鼎鼎《大海》创作者竟然是一个女儿奴。

此时心中闪过一丝惋惜,顾译寒已婚,太可惜了。

可念头刚起来,苏希曼便心跳加速。

自己与顾译寒首次见面,为何会产生惋惜的情绪。

苏希曼压制内心的慌乱,下车迎上去。

经过介绍,雯雯好奇打量着苏希曼,忽然道:【爸爸,这就是你给我找的新妈妈?】

顾译寒脸色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倒是苏希曼落落大方,弯下腰亲切问候,抱起雯雯,朝车上走去。

顾译寒硬着头皮跟在身后,望着前方的两道身影,不禁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想到自身条件,一个离过婚,还是残废的男人,根本配不上苏希曼。

回到小院子,苏希曼陪着雯雯玩耍,顾译寒则在厨房忙碌,瞥见一大一小和谐相处的出面会心一笑。

雯雯似乎很舍不得苏希曼,很晚才去睡觉。

终于空闲下来,顾译寒聊起关于雯雯的悲惨身世,苏希曼动容,对顾译寒的好感再次增加。

苏希曼忍不住问道:【如果你不结婚,那么没办法收养雯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译寒望着苏希曼,当初的想法差点脱口而出。

苏希曼也察觉到什么,俏脸微红, 忙扭过头看向其他地方。

顾译寒暗骂自己唐突,两人只见过一面,凭什么会帮忙。

而且那关系到名誉。

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但双方都能意会。

海边的夜风吹来,撩起苏希曼的长发,随风而动,如同夜的精灵。

顾译寒不敢逗留,生怕苏希曼误会,起身离开。

苏希曼望着仓皇逃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清晨,顾译寒和苏希曼送雯雯去幼儿园,雯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乱窜,顾译寒咳嗽,想要提醒她别太过分了。

可苏希曼并没有生气,摸着雯雯的脑袋,神色宠溺。

两人回到家,气氛略显尴尬,没有昨天在咖啡厅的契合。

苏希曼在小院子呆了两天便离开。

走的那天,顾译寒虽然不舍,但知道两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所以不报任何希望。

将人送走后,雯雯很失落,问道:【苏阿姨还会来看我吗?】

顾译寒不知如何回答,但又不想伤害雯雯幼小的心灵,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会的。】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辈子也不来了。

生活继续进入平静的节奏。

距离收养期限剩下不到半月时间,顾译寒必须尽快找人结婚,不然雯雯会被送到福利院。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顾译寒继续相亲,但人家看到他是个瘸子,还有带这个拖油瓶,见面都觉得多余。

这天,顾译寒如往常一样送雯雯去上学,刚打开门,看到许昭昭母子。

第一十九章

许昭昭母子再次来到海边小镇,距离上次过了一个月,神态改变极大。

可迎接她们的依然是顾译寒的冷漠和厌恶。

许昭昭维持冷傲的外表,深眸中的期待,使得气势变得柔和,不再咄咄逼人。

许思寒缩着脖子,脆生生叫了一声爸爸。

顾译寒冷笑,转身想要关门。

许昭昭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哀求:【译寒,可以聊聊吗?】

见顾译寒没有反应,又道,【一会儿就好。】

顾译寒对他们已经产生严重的抵触,根本不想见面,去年的折磨,让他终于明白要爱自己。

就算许昭昭说破天,他也不可能回去。

离开母子两个,顾译寒才体会到什么叫生活。

顾译寒看了看时间,锁上门,吗,漠然道:【两分钟,我还要去接人。】

许昭昭扫了一眼院子,语气温和:【上次我说话欠考虑,是我的错,其实你这里的环境很好,你总是这样能把住的地方布置很温馨。】

【译寒,没有你的家,好像一下子失去温度,变得冷冰冰,我现在待在家里,感觉不到任何家的温暖。】

顾译寒冷笑,讽刺道:【对不起,我没兴趣回去做你们的奴隶。】

【不是的!】

许昭昭拼命摇头,眼眶泛红,或许害怕他误会,将高傲彻底丢在地上,【我从来没把你当做奴隶,是我不懂得珍惜,才会一次次伤害你。】

【译寒,在你离开后,我发现自己不能没有你,对了,我与江叙白彻底撇清关系,以后再也不会见面,还有狠狠教育过思寒,让他懂得感恩。】

【译寒,是我太迟钝了,以前没发觉,其实我们两个人真的很适合!】

许昭昭期待望着顾译寒,哀求道,【我和思寒都需要你,回家吧,我保证以后会好好补偿。】

顾译寒望着面前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破产前,那个令人怜惜的女孩儿。

他的思绪飘到了十年前。

两人在同个大学读书,却有着天壤之别的身份背景。顾译寒只是一个来自海边小镇的孩子,许昭昭是富家千金,天之骄女,更有一个极为般配的校草男友江叙白。

只是因为新生入学时,许昭昭帮了他一次,顾译寒就一见钟情,只是在学校期间,默默隐藏那份爱。

到了毕业季,顾译寒得知许家破产,许昭昭被抛弃,得了严重抑郁症。

他当时并没有太多想法,而是义无反顾的拒绝大厂百万年薪的offer,陪在许昭昭身边,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才走出来。

顾译寒不求回报,为了帮助许家东山再起,吃尽了苦头,可以为了一份小合约将自己喝到胃出血,可以帮许昭昭躲避债主被打断三根肋骨。

他为许昭昭做过太过事情,甚至拿出父母留下的全部积蓄填补窟窿。

整整两年时间,顾译寒像是度过半辈子,终于感动许昭昭。

顾译寒尽管知道许昭昭不爱自己,相信只要付出真心,肯定能融化对方。

谁能想到,七年感情,五年婚姻里,顾译寒高估自己的能力,被弄得伤痕累累,两次差点死在家里。

一切痛苦的来源便是眼前这对狠毒母子。

顾译寒不敢去回忆过往,生怕揭开伤疤后会带来无止尽的折磨。

原以为离婚后,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但为什么许昭昭还不放过自己?

顾译寒紧紧握着拳头,靠着墙壁,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许昭昭色变:【译寒,你怎么了?】

顾译寒一把将她推开,呵斥道:【别碰我!】

许昭昭脸色瞬间惨白。

她知道顾译寒恨自己,但想不到会厌恶到如此程度,哪怕是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无法接受。

【走开啊。】

随着顾译寒的大吼,许昭昭惊慌失措,带着儿子退避几十米,站在不远处露出担忧的目光。

顾译寒终于恢复正常,像是脱力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想起被许昭昭母子折磨的画面,痛苦爬满全身,赤红的眼睛,极为吓人。

顾译寒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你看见了吗,靠近你都会让我难受,你觉得还有可能回到过去吗?许昭昭,如果你还有点良心,还记得我曾经对许家做出的贡献,请你再也不要在我的世界出现。】

【因为我害怕想起从前,会忍不住恨你!】

【滚啊!】

许昭昭不断摇头,泪水决堤,想要解释,可看到顾译寒狰狞的脸色,内心仅存的那点希望,如同一根琴弦轰然断裂。

顾译寒离开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一瘸一拐,在夕阳下残破不堪,许昭昭仿佛看到他的精神世界,早已经失去原本的样子,变得支离破碎。

许昭昭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

她真的好后悔,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去抚慰顾译寒。

可顾译寒连救赎的机会都不给。

许昭昭此刻终于体会到当初顾景多么绝望,太枯骨铭心,嵌入骨髓,坠入地狱。

第二十章

许昭昭没有回城,而是留在小镇,默默关注顾译寒的生活。

她只能站在角落里,远远看了一眼。

亲眼见到顾译寒强烈的排斥反应,许昭昭心痛不已,终于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像是整个人浸泡在黑暗的深渊里无法呼吸,明明头顶是光明,却永远接触不到。

许昭昭看到很多关于顾译寒不一样的地方,内心的愧疚更加浓烈。

原来顾译寒笑起来很好看,与雯雯在一起,大手牵小手在巷子步行,沐浴在阳光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这是许昭昭从未见过,或者说曾经见过,但后来消失的状态。

雯雯的出现带给他很大的心灵慰藉。

原来顾译寒认真工作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幅幅创作像是焕发出新的生命,那种内敛的气质,远远超过江叙白表面的帅气。

许昭昭忍不住流泪,想着自己到底失去多么优秀的丈夫,关键他还如此深爱自己。

只可惜那个深爱自己的男人,永远失去了。

许思寒变得沉默,当看到爸爸宠爱另外一个孩子,内心很妒忌,想要上去抢夺。

但他忍住了,因为妈妈说过,她们深深伤害了爸爸,在没有得到原谅之前,无法相认。

许思寒羡慕雯雯,很多次询问,为什么爸爸不肯原谅?

许昭昭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带着儿子离开。

她不敢再看下去,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去告诉对方,她知道错了,能否再给一次机会。

她清楚这样做的后果,那就是永远失去顾译寒。

许昭昭带着儿子在小镇又留了两天,走遍所有角落,熟悉顾译寒长大的地方,妄想走进对方的内心。

但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小镇,公司那边不能放弃。

离开的前一天,她特意带着儿子去餐厅吃饭。

许昭昭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完餐,跟儿子说着当初与爸爸相爱的故事。

许思寒不懂情爱,感受到妈妈的难过,知道曾经做的不对。

他也渐渐明白爸爸并不是保姆,也不是废物。

爸爸是个厉害的设计师,也是伟大的父亲,为了救他断了一条腿。

自己永远欠爸爸的。

许昭昭看到儿子明亮的眼睛,心中苦涩。

他终于开始懂事,可惜晚了啊。

那个深爱她们的男人,被亲手推向深渊,死在离婚那天。

许昭昭擦掉眼泪,打算结账,忽然看到走进餐厅的三人,急忙扭过头。

顾译寒和苏希曼带着雯雯走进来,有说有笑,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三口,他们挑了另外一边的座位,这天是雯雯的生日。

许昭昭远远看着他们欢笑,心中疯狂妒忌。

坐在顾译寒身边的应该她们母子。

而不是别人。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染红餐巾,她发现顾译寒与女人对视时,眼睛里迸射出异样的光彩,便知道两人关系不简单。

想到以后在顾译寒陪伴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女人,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许昭昭满脸痛苦,又无可奈何。

她想起带着儿子陪江叙白从三亚散心回来,在全市最奢华的餐厅庆祝,当时顾译寒就坐在这个角度,看着自己的妻儿陪别的男人。

那时候的他应该很痛苦和绝望吧。

许昭昭不敢留,带着儿子狼狈逃离。

曾经种下的因,如今结出苦果。

只能自己品尝。

第二十一章

苏希曼愿意来为雯雯过生日,回到小镇,顾译寒始料未及,却暗自喜悦。

自从苏希曼察觉到某种意思,离开小镇,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态度。

顾译寒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作为一个离过婚还带着雯雯的残废,别说苏希曼这种完美女人,就是小镇的女人不愿意接受。

只是随着期限到来,无法找人结婚,雯雯很可能会被送到福利院。

走在回家的路上,雯雯兴奋小脸通红,两只小手拉着顾译寒和苏希曼,哼着幼儿园学来的儿歌。

她真的很开心。

顾译寒眼睛泛着泪光,不知道这种幸福时光能维持多久。

雯雯是他黑暗世界里的曙光,早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但短时间找个女人结婚,无异于天方夜谭。

哄雯雯睡觉后,顾译寒坐在院子,望着寂寥的夜空,沉默不语。

他很喜欢待在老家的日子,面朝大海,等待春暖花开。

如果失去雯雯,不清楚能否过下去。

顾译寒又想起在餐厅遇见许昭昭母子,不禁皱起眉头,当时为了不影响雯雯的生日,假装没看到。

没想到许昭昭母子阴魂不散,想要继续纠缠。

顾译寒浑身不舒服,他已经将事情说清楚,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出来,她们却想要将他推向另外一个深渊。

想起那对母子狰狞的面庞,便心烦意乱。

他尝试多种办法清除内心的烦躁,可惜效果不佳,长叹一声,坐在躺椅上发呆。

顾译寒现在不缺目标,不缺钱,只想按照自己的节奏,过上想要的幸福小日子。

苏希曼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一起看向夜空,问道:【雯雯是个好孩子,你打算放弃抚养权吗?】

顾译寒苦笑,摇头道:【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像我这种残废,没有女人愿意跟我结婚的。】

【如果我愿意呢?】

苏希曼轻声道。

顾译寒刚开始没听清楚,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坐起身,不可思议:【你,你说什么?】

苏希曼转身,笑道:【我愿意啊。】

顾译寒神色狂喜,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苏希曼又道:【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不想雯雯进福利院,并没有其他想法。】

顾译寒苦笑:【那是当然,以你的条件,我怎么可能有非分之想,不过请放心,一旦办好手续,我会尽快离婚。】

站起身,真诚鞠躬,沉声道,【真的非常感谢。】

顾译寒很清楚,苏希曼到底损失多大。

那可是一个女人的名誉。

放下心中大石,顾译寒如释重负,这天晚上应该可以好好睡一觉。

望着走进房间的身影,苏希曼眼神迷.离,以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傻瓜。】

第二天中午,顾译寒走出民政局,恍如做梦。

明媚的阳光落在红色的结婚证上。

两人的合照晕着一团金光。

像是得到某种祝福,

异样契合。

又花费半天办理雯雯的收养手续,顾译寒脸上绽放笑容,迫不及待想要告诉雯雯好消息。

这天晚上,三人度过了愉快的聚餐。

顾译寒对于苏希曼的帮助铭记于心,打算第二天便去办理离婚。

苏希曼接了一个电话匆忙离开。

离婚的事情只能拖后。

顾译寒捏着结婚证,站在门口,直到飞机从上空飞过,才回过神,唏嘘不已。

没想到离婚半年,自己又结婚了。

顾译寒神色恍惚,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苏希曼不离婚,就这么组成一个家庭,其实也不错。

可想法一闪而过,觉得太过异想天开。

他配不上人家,也不希望耽误对方。

许昭昭不知道顾译寒已经再婚,回到城市就用工作麻痹自己,生怕闲下来会疯狂想念对方。

她白天开董事会,不顾众人反对,决定在顾译寒的老家开设分公司。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接近顾译寒的办法。

许昭昭从小镇回来后总是失眠,即便依靠药物睡着,醒来时泪水打湿了枕头。

决定投资小镇后,许昭昭带着儿子立即飞往小镇。

她希望用自己的行动去挽回顾译寒。

第二十二章

顾译寒收养雯雯后,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但苏希曼自从离开后,一直没有消息。

面对雯雯的询问,顾译寒不知道如何回答。

父女坐在海边,望着远方。

一起想念某人。

顾译寒好几次尝试联系苏希曼,发现两人相处时间太短,竟然没有联系方式。

苏希曼也没主动联系。

顾译寒心中愧疚,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害得对方尚未结婚,便成为二婚。

他觉得苏希曼应该在生气吧,又或者因为其他原因。

雯雯渐渐适应幼儿园生活,也很少提起新妈妈,偶尔会看到其他小朋友有妈妈接送露出羡慕的目光。

顾译寒知道下次苏希曼来小镇便是去民政局离婚。

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时光过的很快,转眼就半年过去。

雯雯长高了一点,小脸蛋软嘟嘟的,极为可爱。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让他不爽的许昭昭母子来到小镇,并且买下对面两层小楼。

好在许昭昭知道顾译寒厌恶她,从未主动上门。

倒是许思寒思想大变样,明白以前很多事情做错,厚着脸皮来到院子,默默端着小板凳做作业。

顾译寒没有阻拦,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所以任由他进出。

他惊讶许思寒的变化,看来这半年许昭昭的教育没少花心思,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眼睛长在额头上,也不会动辄骂他保姆废物。

许思寒尝试过好几次叫他爸爸,顾译寒没有答应,便不敢再叫。

从那以后,许昭昭每天都将儿子丢在院子,然后自己去上班。

顾译寒见他不吵不闹,反而非常乖巧,心中感慨不已。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曾经再怎么伤害,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无视。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月。

许思寒在院子里,每次看到爸爸给另外一个孩子浓浓的父爱便羡慕不已,他很想上去抱住爸爸,但谨记妈妈的话。

在没有得到爸爸原谅之前,不能做任何事情。

这天晚上,顾译寒做好饭菜,叫雯雯吃饭。

许思寒拿起书包就要离开,之前都是这样,顾译寒没有留他,就只能回到对面,坐在窗前,看着自己的爸爸爱别的孩子。

他哭过,闹过,最后变得沉默。

这个年纪是极度渴望父爱。

可惜父亲明明在面前,却像是陌生人。

当顾译寒破天荒问是否想要一起吃饭时,许思寒愣了好久,然后开心的冲到餐桌。

许思寒捧着小碗,看着桌子上的菜肴,以前他会嫌弃,直接将菜盘子扣在顾译寒脑袋上,时隔差不多一年,终于又尝到了爸爸的味道。

他低着头扒板,一边掉眼泪。

懂事了半年,终于能进入爸爸家的门,吃上一碗热饭。

顾译寒叹口气,说道:【思寒,也许爸爸永远无法.像其他爸爸一样心疼你,爱护你了,我希望你能明白。】

许思寒抬起头,满脸眼泪,哭道:【我知道的,爸爸曾经对我的爱很多,但都被我挥霍掉了。】

【是我不懂珍惜,现在都是罪有应得。】

【爸爸,以后我还能来吃饭吗?我很想念爸爸以前做的饭,没关系的,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坐在院子里......】

顾译寒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人小蛋糕,放在许思寒面前。

许思寒愣住,眼睛充满疑惑。

顾译寒笑了笑,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许思寒咬着嘴唇,呆呆看着生日蛋糕,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扑入顾译寒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顾译寒犹豫片刻,本想要推开,可又不忍心,轻轻拍着许思寒的肩膀。

许思寒哭道:【爸爸终于肯抱我了。】

顾译寒对许思寒终究是恨不起来,他年纪太小,只是别人伤害自己的工具。

他可以原谅许思寒,可对许昭昭没有那么好。

顾译寒知道许昭昭就在院子外边,故意在儿子生日的时候丢过来,目的很清楚。

只可惜她不会如愿。

顾译寒起身,走出院子,望着神色慌乱的许昭昭,说道:【我们聊聊吧。】

第二十三章

许昭昭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默默来到面前,望着面前的顾译寒,这是半年来首次近距离接触,却像是过了半辈子。

半年来,她将分公司开到小镇,想要挽回对方,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越发炙热。

许昭昭无数次想要走进来忏悔,不管顾译寒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无条件接受。

这是欠他的。

谁让自己在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如今连说句话都是奢望。

许昭昭张开嘴巴,想要说点什么。

顾译寒摇头,语气出奇的平静,说道:【我对你没有怨恨了。】

许昭昭浑身一颤,来不及狂喜,就被接下来的话打入深渊。

【我现在对你,其实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顾译寒曾经很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后来得到的是一次次伤害,两次差点死在别墅,终于心灰意冷,决然离去。

刚开始对许昭昭是充满恨意的,不明白自己付出那么多,对方为什么要糟蹋。

后来回到海边小镇,每天过着平静的生活,心中对她的怨恨也逐渐消失。

顾译寒知道那是一种精神内耗,并不值得。

于是他开始尝试与自己和解。

【我想明白了,以前的事情也不能全部怪你,是我一厢情愿的爱你,如同飞蛾扑火般为你付出,你大可以不回应,也可以不答应结婚的。】

【一切是我自找的,自己选择的路,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走完,好在我已经解脱,差不多忘掉那些不堪的过去。】

【你明白吗许昭昭,我已经不爱你了,你的等待没有任何意义,放弃吧,不值得。】

许昭昭没有说话,泪水忍不住决堤。

这是顾译寒第一次主动说话,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令她绝望。

却又无法反驳。

必须接受。

许昭昭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爱我了,因为我见过你爱我的样子。】

【但现在我爱你啊,我无法对自己的感情收放自如,每天都在疯狂想念你。】

【只要能看你一眼,不管受到多大委屈,都无怨无悔。】

【译寒,我终于能体会到你曾经爱我的感觉,难受到快发狂。】

【但等你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甚至不期待你能回头,以后,我等我的,你过你的,不用管我。】

顾译寒见许昭昭神色坚定,明白以她的性格,不可能轻易放弃。

可又能如何?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顾译寒的心被她伤的千疮百孔,能面对面聊天,还是靠着雯雯的陪伴,逐渐抚平那些伤口。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他可以给许思寒找理由,可许昭昭是成年人,所有对他的伤害主要原因不是许思寒,也不是江叙白,而是来自许昭昭自己。

顾译寒说完后便转身回到院子,不再去管许昭昭。

如果许昭昭还不醒悟,他会离开这个地方,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

从那以后,许昭昭信守诺言,没有来打扰顾译寒,选择默默等待。

这样又过了一个月。

顾译寒逐渐适应许昭昭在对面的生活,每次许昭昭将儿子送过来,像是普通邻居一样笑着招呼。

再无其他。

顾译寒一边创作, 一边照顾两个孩子,其实雯雯和许思寒相处不错。

许思寒懂得谦让,不再和以前一样蛮横霸道,甚至懂得照顾人。

他来到院子里,始终小心翼翼,懂事得令人诧异。

可顾译寒始终做不到跟雯雯一样爱他。

许思寒知道原因,所以从未要求更多,只是希望爸爸不要赶走他。

苏希曼已经消失大半年,没有一条信息。

顾译寒有时候脑海中会浮现出这么个人,原以为随时时间推移,会逐渐淡忘,毕竟两人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曾经觉得爱可以抹平双方之间的身份差距,后来伤痕累累,终于明白古代婚姻讲究的门当户对,其实很重要。

苏希曼一看就是富家女,估计不比当初的许昭昭差。

如今的顾译寒不再头疼,只是觉得苏希曼一直不出现,离婚的事情就得一直拖着,并不是办法。

这天如往常一样,顾译寒照顾雯雯睡觉,送许思寒去对面。

这是第一次主动送他回去。

到了门口,许思寒停下脚步,小声道:【爸爸,再见。】

顾译寒摸着许思寒的脑袋,点头道:【回去吧。】

许思寒抬起头,眼睛露出期待,问道:【爸爸,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顾译寒愣住,但没有拒绝。

许思寒搂着顾译寒,小肩膀不断耸动,流出开心喜悦的泪水。

顾译寒目送他进门,转身朝自己院子走去,可刚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好久不见。】

顾译寒浑身一颤,猛地回头,但见苏希曼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正笑颜如花看着他。

这一瞬间,时光仿佛停止。

苏希曼笑道:【不欢迎?】

顾译寒回过神,赶紧上前帮她提行李,紧张道:【怎么可能,进来吧。】

两人走进院子,有说有笑。

对面的两层小楼,许昭昭站在窗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虐。

许思寒叹口气,说道:【妈妈,别伤心,你还有我。】

许昭昭心中苦涩,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

又能如何?

夜深了。

许昭昭站在二楼的房间,远远看着对面院子里的两人,受虐般的不忍挪开目光。

此刻的顾译寒脸上露出她再也见不到的笑意,眼睛里满是光彩。

他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啊。

顾译寒和苏希曼坐在院子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忍不住问道:【你是回来办离婚的吧?】

苏希曼反问:【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顾译寒愣住,连忙摇头:【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耽误你那么久,怪不好意思,早点离婚不耽误你找对象。】

苏希曼叹息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这半年做了什么?】

顾译寒其实早就想问,但不好意思。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苏希曼说道:【我用了大半年时间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去欧洲开拓市场,获得足够的话语权,让家里不能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

顾译寒浑身一颤,隐隐感觉到苏希曼的意思,却不敢肯定。

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能发生。

说完便蹦蹦跳跳的回到房间。

「面他」顾译寒紧张手心冒汗。

苏希曼望着顾译寒的眼睛,问了一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顾译寒再傻也明白,这是苏希曼的表白。

他如在梦中。

苏希曼走到面前,伸出手,认真道:【顾先生,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

顾译寒握着苏希曼的小手,早已经熄灭的爱情之火,疯狂燃烧。

月华如水,丝绸般扑在身上。

一轮圆月悬挂在夜空。

院子的牵牛花架下,两道身影逐渐靠近。

海边的冬天不算冷,但也带着一丝寒意。

当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顾译寒与苏希曼确定恋爱关系,虽然他们已经领证,但从苏希曼那句请多指教,像是掀开了生活新的篇章。

从那以后,许昭昭便离开小镇,再也没有来过。

许思寒悄悄告诉顾译寒,妈妈不敢再留下,因为太妒忌爸爸跟苏阿姨,担心自己因为妒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顾译寒听完后,没有什么感觉。

许昭昭像是一个过去式,在心中无法掀起波澜。

其实她应该早就知道结局,只是不死心而已。

从顾译寒选择离婚,远走老家,便注定双方不可能回到过去。

大抵是死生从此各西东吧。

这天,顾译寒牵着苏希曼的手,在海边沙滩散步。

夕阳的余晖下。

两人的身上晕着金色的光辉。

他终于找到合适的人,相伴一生。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幸福大抵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