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陪妻子做术前检查,医生怪我昨晚不该同房,我愣住了:我出差3个多月,昨晚才回来

我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豆浆,塑料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得我一激灵。

“你说什么?”

医生把手里那张检查单往桌上一拍,眼镜往下滑了半寸,从镜框上头看着我:“我昨天怎么交代的?术前三天禁房事,你当耳旁风?”

我当时就站在市三院门诊二楼妇科诊室的门口,走廊里排队的人齐刷刷扭过头来,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赶紧把孩子眼睛捂上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大夫,我……我出差刚回来,昨晚上十一点半才进的家门。”

医生愣了一下,低头翻病历,翻了两页又抬头看我,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你妻子自己填的病史,昨天下午三点多交上来的。”他用圆珠笔尖点了点纸上一个勾,“这栏她打了勾。”

我凑过去看。那张表我认得,就是术前登记表,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我媳妇那手字我太熟了,圆圆的,每个勾都打得规规矩矩。

禁房事那栏,她勾了“否”。

我脑子嗡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到家那会儿都快十二点了,她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摆着给我热了三回的小米粥,最后那锅都熬干了底,砂锅底下糊了一层黑。

她接过我的行李箱,说了句“累了吧”,然后就去给我放洗澡水。

那晚上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澡洗完我沾枕头就着了,连她什么时候上床的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她已经在厨房煎鸡蛋了,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头发拿个黑皮筋随便扎着,指甲上那层透明指甲油还是干干净净的。

我媳妇有个习惯,指甲上永远涂一层透明的,她说医院上班要求干净利落,但纯色指甲油不让涂。她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当护士,干了十九年了。

这次手术是子宫肌瘤,拖了两年多,最大的那个已经长到六公分出头,她自己拿B超单跟我比划过,说再不做就得把子宫整个端了。

我出差前她还没定手术日期,说等我回来再说。

结果我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公司在西南那边的项目出了岔子,本来计划四十五天,硬生生拖到了一百一十天。中间我回来过一次,待了四天又被叫走了。

那四天里我们有过一回,是第二天的晚上。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三月七号,她值完白班回来,我买了斤草莓,她吃了七八颗说太凉了剩下的放冰箱,后来那半盒草莓放坏了也没人扔,我走那天还在冰箱搁板上搁着,发了霉。

除此之外,我碰都没碰过她。

医生把我媳妇叫进来的时候,她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跟我妈的微信聊天框,我妈问她检查做了没。

“李红霞,你这栏怎么填的?”医生把单子转过去。

我媳妇低头看了一眼,脸唰地白了。

“我……我以为问的是这次月经完了之后。”

“上面写的什么?术前三天,禁房事。你干了十几年护士你认不得这几个字?”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吭声。

我站在旁边,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媳妇业务上从来不出错,她们站里每年考核她都在前几名,去年疫情那阵子她连着上了二十八天班,台账记得清清楚楚,没漏过一例。

填错表这事,不像她。

“行了,今天检查做不了,退了吧。”医生把单子往边上一推,“回去重新约,最快排到下周四。”

从诊室出来,她一直低着头走,我跟在后面半步远,看着她后脖颈上那几根白头发,以前没这么多,就这三个月里冒出来的。

走到一楼大厅,她突然站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怪你。”

她转过身看我,眼睛红了一圈,但是没掉眼泪。我媳妇这点特别硬,我妈住院那会儿,她一个人陪了十一个夜班,白天还去上班,回来还能给我做饭,我都没见她哭过。

“要不……咱找个地方坐会儿?”我指了指大厅角落那排塑料椅子。

坐下之后她从包里掏纸巾,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缴费单、两根皮筋、半板吃剩下的胃药,最后才摸到纸巾。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不高兴?”她问。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回来就睡了。”

“我坐了七个半小时高铁,又倒了三趟地铁,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没说话,拿指甲抠那张缴费单的边角,抠出一条毛边来。

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事。

“你昨天下午三点多交的表?”

“嗯,交完我就去接孩子了。”

“接完孩子呢?”

“回家做饭,等妈过来。”

我妈昨天确实去了,我到家的时候我妈刚走半个钟头。我妈来送她自己腌的咸菜,装了满满一玻璃罐,我媳妇给放冰箱最里头那层了。

“妈跟你聊啥了?”

“没啥,就问手术定哪天,说她到时候来陪床。”

“就这些?”

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躲:“你问这些干啥?”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些干啥。就是觉得那张表上那个勾不对劲。她填表从来仔细,社区里搞体检,哪个大爷填错一个字她都让人家重填,轮到自己了,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退完费出来快十一点了,太阳挺大,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手挡着眼睛。

“我去单位请个假,把下周的班调一下。”

“我送你去。”

“不用,你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妈昨天拿来的咸菜坛子还在厨房搁着呢。”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点了根烟。我不怎么抽烟,兜里这包还是出差的时候那边同事塞给我的,抽了三根,还剩十七根。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

出差这三个多月,我跟她视频的次数不算少,隔一天一次,有时候就三五分钟,她把摄像头对着猫,说猫想我了,那猫在她怀里挣,尾巴一甩一甩的。

但是我翻到四月二十六号那天,没视频。

再往前翻,四月二十五号也没视频。

四月二十四号有,聊了六分多钟,她说站里发了两箱苹果,她给隔壁王姨送了一箱,另一箱留着等我回来吃。

那箱苹果我回来那天看见还在阳台上搁着,纸箱都没拆,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又翻了翻通话记录,四月二十五号晚上九点四十多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响了十来秒我给按了,当时在跟甲方吃饭,满桌子人吵吵,我给她回了条微信说“晚点说”,后来就忘了。

那天晚上她再没打过来。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把那根烟抽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回家的路上我绕了个弯,拐到她们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去了。

我也不明白自己去干啥。到了门口没进去,就在对面小卖部门口站着,找老板娘买了瓶水。

老板娘认识我,我媳妇老在她家买酸奶。

“你媳妇今天没上班啊?”老板娘问。

“请假了。”

“哦,她昨天下午也早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天下午?”

“对啊,三点多走的,说是家里有事。她平时都五点才换班呢。”

三点多走的。三点多交的表。

交完表就走了。

我喝了口水,凉水顺着食道下去,胃里绞了一下。

回到家我翻了那张表。她把医院给的那叠单子都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搁在茶几第二层抽屉,跟电费单、孩子的疫苗本放在一块。

我抽出来一张一张看。术前检查申请单、心电图单、血常规单、还有个术前告知书,最底下压着那张病史登记表。

那一栏她确实打了勾,在“否”上。

旁边还有一栏是“末次同房时间”,她填的是“三月八日”。

三月八号。那天我已经到西南了,早上七点的飞机,她五点半起来给我煮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吃了九个,剩下仨她给吃了。

三月八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觉得手有点抖。

那张表填得特别规整,一个字都没涂改,日期写得端端正正。

我把表塞回去,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晚上她回来做饭,西红柿炒鸡蛋,还拌了个黄瓜,孩子在客厅看动画片,声音开得老大。她端菜上桌的时候手指头被锅沿烫了一下,缩回去捏耳垂,这是她的老习惯。

“明天我再去医院问问,看能不能往前排。”她一边盛饭一边说。

“嗯。”

“要不……就说那天是我填错了,跟大夫认个错,看看能不能通融。”

“嗯。”

她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咋了?话这么少。”

“没事,累了。”

那顿饭我吃了两碗米饭,她给我夹了三次菜,自己碗里的黄瓜就动了两筷子。

晚上孩子睡了之后,她在卫生间洗衣服,洗衣机轰隆隆转着,我靠在门框上。

“红霞。”

“嗯?”

“二十五号晚上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她手在搓衣板上停了一下。

“没啥事,就是问问你那边冷不冷。”

“那你咋不打了?”

“你不是忙嘛。”

她拧干一件孩子的校服,抖了抖,挂到晾衣杆上。

“就为这个?”

“嗯。”

我从卫生间出来,去阳台把那箱苹果搬进屋,拿剪子划开胶带,里面二十四颗红富士,有两个已经烂了,淌出来的汁把纸箱底洇湿了一片。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六点二十就出门了。

我没去公司,打了个车去了她单位。

她们社区医院七点半开门,我到的时候才六点五十,门还没开,但是旁边有个早餐店已经亮灯了。

我进去要了碗豆腐脑,坐窗边。

七点十分,她们单位的人陆陆续续来了。我认识几个,有个姓张的护士,比我媳妇小两岁,平时跟我媳妇搭班最多。

小张进来买包子,看见我愣了一下。

“哎,哥,你回来啦?”

“嗯,回来几天了。你吃啥,我请你。”

“别别别,我自己来。”她掏手机扫码,我给她挡住了。

买完包子她坐我对面:“嫂子手术定了没?”

“本来定今天,出了点岔子,得往后推。”

“咋了?”

“填表填错了。”

小张笑了笑,然后笑容收住了:“填错啥了?”

“禁房事那栏,她勾了否。”

小张没接话,低头咬了口包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多心。”

“你说。”

“就二十五号那天下午,嫂子提前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家里有事。”

“她……她走之前接了个电话,在更衣室接的,门关着,我正好去拿东西听见了。”

“听见啥了?”

“也没听全,就听见嫂子说‘你别这样,我这边不方便’,还说了句‘等他回来再说’。”

我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后来呢?”

“后来她就出来了,眼睛有点红,我问她咋了,她说沙子迷眼了。”小张看了我一眼,“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那天她不太对。”

从早餐店出来我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说上午晚到一会儿。

然后我去了趟移动营业厅。

营业厅九点开门,我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第一个进去的。我要打一张我媳妇手机号的通话详单,营业员说必须本人来,或者有授权。

我说我是她丈夫,我带了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都在手机里存着照片。

营业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看了看我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看我。

“哥,这不合规。”

“通融一下。”

“真不行,我们系统有记录的。”

我没为难她,退出来在门口台阶上坐着。

坐了有十来分钟,我给我媳妇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呢?”

“在家啊,晾衣服呢。”

“我一会儿回去,中午想吃什么我买。”

“不用买,冰箱里有排骨,我炖上。”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把兜里那包烟掏出来看了看,还剩十四根。

我拆开抽了一根,抽到一半掐了。

中午她炖的排骨确实香,孩子在桌上啃了两块,嘴角都是油。她给我盛了一大碗,自己就喝了点汤。

“你上午去哪儿了?”她问。

“单位转了转。”

“哦。”她给我夹了块排骨,“那个……我托人问了,下周四的检查可以做,不用等那么久。”

“谁帮你问的?”

“就我们站里一个同事,她老公在那边当麻醉师。”

“哪个同事?”

她筷子顿了一下:“你不认识,新来的。”

“叫什么?”

“你查户口呢?”她笑了一声,把碗收了,“吃你的饭。”

下午她带孩子去上美术课,我一个人在家。

我翻了她的包。

我从来没有翻过她的包,结婚十七年没翻过。

包里东西不多,一串钥匙、半包纸巾、一支护手霜、一个记账的小本子、还有那个透明文件袋。

那个文件袋她随身带着,里面除了医院的单子,最底下还有一张超市小票。

我抽出来看。

四月二十五号下午三点四十七分,离她们单位两站路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一包苏打饼干。

再往下翻,还有一张小票,同一天同一家店,四点零九分,买了一份关东煮。

两份小票之间隔了二十二分钟。

如果她三点多从单位走了,四点多在便利店,中间那一个小时她在哪儿?

她跟我说的是“家里有事”。

我坐在沙发上,把两张小票并排摆在茶几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给她那个同事小张发了条微信。

“你们站里最近有来新同事吗?”

过了五分钟小张回:“没有啊哥,就我们几个老人,今年一个新人没进。”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晚上她回来,我把排骨热了热,又炒了个青菜。吃饭的时候孩子说美术课老师夸他画得好,她摸了摸孩子的头,说下回给你买盒好彩笔。

吃完饭她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

“红霞。”

“嗯。”

“下周四检查,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上班。”

“我请假。”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咋了?”

“没咋,就是觉得该陪你去。”

她低下头继续洗碗,水龙头开得挺大,哗哗的。

“随你。”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背对着我,呼吸倒是挺匀,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摸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搜了半天。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术前禁房事主要是怕感染、怕影响手术安排,也有人说填错了重新约就是了,没多大事。有个论坛帖子讲得更玄,说有些医院术前登记表就是走个流程,护士看一眼就归档了,根本不会细究。

我又搜“填错病史登记表”,搜出来一堆医生的吐槽,说病人啥都填错,有把过敏史填成“不知道”的,有把体重填成一百二十斤实际一百八的。

看起来,填错表这事本身不算稀奇。

可我心里那个疙瘩解不开。

她干了十九年护士,填过的表比我吃过的盐都多。

她为什么要填三月八号?

三月八号那天我早上七点的飞机走的,走之前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那她填这个日期,是在提醒自己什么?还是在掩盖什么?

二十六号凌晨两点多,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阳台上有亮光。

她站在阳台上,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客厅这头听不太清。

就听见最后一句:“行了行了,不说了,他醒了。”

她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我站在客厅里,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起来了?”

“上厕所。你跟谁打电话?”

“我妈,她睡不着。”

我看了看表,两点二十。

“你妈两点多睡不着给你打电话?”

她没吭声,把手机往睡衣兜里一揣,从我身边挤过去进了卫生间,门从里面锁上了。

我在客厅站了有五分钟,她没出来。

我回到床上躺着,过了十来分钟她回来了,躺下,还是背对着我。

“红霞。”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没翻身,就那么背对着我说:“没有。”

“那张表你为什么填三月八号?”

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记错了。”

“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过?”

她忽然翻过身来,黑地里我看不清她的脸,就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可能是眼泪。

“李建国,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没说话。

她坐起来了,把床头灯拧开,光刺得我眯眼。

“我填错了表,我认。大夫骂我,我也认。你是不是觉得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她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跟前拉开门,从最上头那层拽下来一个塑料袋,往床上一倒。

里面掉出来一堆东西。药盒子、化验单、还有三张火车票。

火车票是四月二十五号下午一点多的,从我们这儿到邻市,晚上八点多又一张回来的。

“我去找我姐了。”她站在床边,声音发抖,“我姐查出来乳腺上有东西,她不敢跟家里人说,我那天下午请假去的。我怕你多想,就没告诉你。”

我拿起那三张票看了看,日期、车次、座位号,都对得上。

“那你为啥不跟我说实话?”

“我姐不让说,她还没跟姐夫讲,怕传出去。”

“那电话呢?两点多谁打的?”

“我姐,她害怕,睡不着,天天晚上给我打电话。”

我把票放下,看着那一堆药盒,有两个是止疼片,还有一个是安神的。

“那你填表为啥填三月八号?”

她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床单上洇开一个小点。

“那天你走,我送你到楼下,你亲了我一下。我就记成那天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蹲下去把那些药盒捡起来,一个一个往塑料袋里装,手抖得装了好几次才装进去。

“李建国,我十九岁跟的你,今年三十六了。我要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出门让车撞死。”

她拎着那个塑料袋去了客厅,把门带上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裂纹,从灯座一直裂到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来做了早饭,送孩子上学,回来拎着菜,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也没说话,把菜拎进厨房开始摘豆角。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拿了个盆也帮着摘。

摘了半盆,她开口了:“下周四的检查,你要是忙就不用去了。”

“我请好假了。”

她把一根豆角两头掐掉,扔盆里:“随你。”

隔了一会儿又说:“我姐那边,等检查结果出来了,让她自己跟家里说。”

“嗯。”

“你要是不信,可以给我姐打电话。”

“我信。”

她手停了一下,继续摘。

那天晚上我给她姐发了条微信,就问了句“姐你身体咋样”。

她姐回得挺快:“老毛病了,没事。你回来了?红霞念叨你念叨了仨月。”

我又翻了翻她姐的朋友圈,四月二十五号那天发了一张在医院走廊的照片,配了句“陪人看病,一坐一下午”,照片角落里有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杯子上的标签写着邻市那家医院的名字。

我把手机放下了。

下周四我陪她去的医院,这回表填对了,医生没再说什么,开了单子让去抽血。

抽完血她按着胳膊坐在走廊椅子上,忽然笑了一下。

“笑啥?”

“我想起来那天大夫训你,你手里那杯豆浆,洒了一裤子你都没觉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今天穿的这条裤子还是那天那条,膝盖那儿有一小块印子,洗过了没洗掉。

“你咋不提醒我?”

“我哪敢说话,我吓得腿都软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脖子,还是那个洗发水的味,柠檬的,超市打折的时候她一下买了三瓶。

“下回出差别去那么久了。”她说。

“嗯。”

“你再不回来,猫都不认识你了。”

我伸手把她胳膊上按着的棉签拿下来看了看,针眼不流血了。

“红霞。”

“嗯?”

“那张表你要是真填错了,咱就认个错重新约。你要是有什么别的事,现在跟我说,我听着。”

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李建国,我真没事。我就是……那天有点乱。”

“乱什么?”

“我姐那边催我,单位又调不开班,你又说回不来,我脑子一盆浆糊。填表的时候我想着赶紧填完去赶车,就勾岔了。”

她说着又靠回来。

“你爱信不信。”

我没再问。

这事过去十来天了,手术定在下个月九号。她姐那边检查结果出来了,良性的,切了就行,她姐夫知道了,两口子还吵了一架,怪她瞒着,吵完又好了。

我媳妇这两天又开始念叨,说手术完了得歇一个月,家里没人做饭,得把我妈接过来住一阵子。

我说行。

昨天晚上她洗完澡坐沙发上涂护手霜,我忽然想起来个事。

“哎,你那天在便利店买的关东煮,好吃吗?”

她愣了一下:“你咋知道我买关东煮了?”

“小票掉包里了。”

“哦。”她拧上护手霜盖子,“不好吃,萝卜没炖烂,我吃了两口扔了。”

“那你还买。”

“我饿嘛。赶车没顾上吃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个综艺,一群人嘻嘻哈哈做游戏。

我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好像什么都对得上,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我还没摸清楚。

那张小票我一直留着,夹在我驾驶证里头,跟行驶证塞一块了。

我也说不清留它干啥。

今天早上出门,看见门口鞋柜上搁着双皮鞋,是我出差前穿的那双,她擦干净了,鞋头还打了油,亮得能照人。

我蹲下看了看,鞋底磨偏的那块还在,就是打油的时候她把鞋带抽出来洗了,那两根黑鞋带挂在晾衣架上,晾了两天了,还没干透。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她要是在表上填对了,我是不是就不会多这个心,也不会翻她包、查她车票、半夜听见她打电话就竖着耳朵。

可要说她有什么事吧,我又把该找的都找了,什么也没找出来。

那张表上三月八号的日期,到底是不是记岔了,我大概永远不会再问第二次。

我问不出口。

你们家里有没有过这种时候,明明啥都问清楚了,心里那个疙瘩就是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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