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日深读 · 2026年10月18日

导读

AI抢存储并非短期缺货。HBM4高价与年度长约把DRAM产能提前锁定,存储厂先兑现高利润,戴尔950亿美元服务器订单受内存交付约束,手机厂则砍单、涨价、减配,成本最终落到消费者。2027年前缺口难见顶,真正松动要看2029年后新增产能及基板、封装良率。

核心要点

1HBM4高价和年度长约锁定产能,常规DRAM被挤出,涨价向整机传导。2戴尔950亿美元订单受内存交付卡住,存储厂利润先兑现,设备商随后受益。3手机砍单、涨价、减配并行,消费者延长换机,2027年前缺口难缓解。

950亿订单被内存卡住

950亿美元,是戴尔手中积压的企业级和AI服务器订单规模,创下纪录。这个数字先说明需求端有多热,紧接着就暴露供给端的硬约束:订单能否转化为收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获得足够的内存芯片供应。AI服务器高度依赖HBM与高性能GPU、AI加速器协同工作,内存不到位,系统就无法完成组装交付,订单也就只能停留在积压状态。订单规模越大,收入确认越不取决于需求,而取决于内存供给的兑现节奏。

戴尔的警告不是只针对当下。10月18日快科技和集微网报道,戴尔科技首席执行官迈克尔·戴尔警告HBM和DRAM供应紧张局面预计将在2027年进一步恶化;据《华尔街日报》报道,他认为内存供应受限问题可能持续长达四年。四年判断背后是产能建设周期:新建半导体工厂从规划到全面投产通常需要数年,业内预计不少新增产能要到2029年或2030年才能充分释放。把时间轴摆开,2027年不是缓解点,而是恶化点;戴尔的950亿美元订单要跨过这段供给窄门,交付窗口只能被内存产能拉长。

内存短缺对戴尔是双重作用:一方面推动其AI业务快速增长,另一方面成为限制交付能力的最大障碍。随着内存价格不断上涨,AI服务器等高端系统制造成本也同步攀升,积压订单的利润空间会被采购价格侵蚀。订单越多,这种“有单无货”的摩擦越明显:需求确定性越高,供给不确定性反而越成为收入确认的关键变量。对戴尔而言,950亿美元既是需求证明,也是交付风险;若内存供给不能匹配,收入后移与成本上升会同时发生。

HBM高价正在挤走DRAM

瑞银预测,HBM4架构将成为主流内存标准,2027年其占全球HBM总需求比重将达到39%,高于2026年预估的17%。这不是一个平缓的渗透曲线,而是需求在两年内快速向新一代产品集中。与此同时,HBM3E 12-Hi的市场占比将从2026年预期的65%收缩至2027年的30%,HBM3E 8-Hi的需求占比则从8%回升至17%,HBM4E拿到9%份额,老款HBM3萎缩至5%。代际之间不是简单替代,而是需求在HBM4、HBM3E和旧款产品之间重新分配。瑞银同时指出,本轮技术迭代带动先进封装、定制化逻辑基片进入量产,推升晶圆厂的实际成交价格。需求越往HBM4集中,产能分配就越难回到常规DRAM的轨道上。

报价把这种倾斜变成了明确的利润信号。三星向主要客户提出的2027年HBM4供货报价落在每Gb 4美元的中高价位,另有报道称其报价接近每Gb 5美元;相比之下,目前主力产品HBM3E的价格约为每Gb 1.50美元,HBM4报价显著高于HBM3E。三星以每秒11.7 Gb、最高可达每秒13 Gb的传输速度支撑性能溢价,试图挑战SK海力士主导的市场格局。TrendForce预测,受HBM4占比提高及供应短缺推动,2027年HBM平均售价将较今年上涨121%;美光也在近期财报电话会议中提及明年HBM价格可能大幅上涨。对制造商而言,同样一份产能,投向HBM4的单价和涨幅都远高于HBM3E,优先排产HBM4是直接的利益选择。

更关键的是,HBM的定价不是现货市场的临时博弈,而是通过年度长期合约完成的。HBM主要通过年度长期合约供货,客户提前与制造商协商下一年度的采购量与价格,制造商据此安排生产。据报道,2027年主要HBM供货量已有相当部分完成协商,价格谈判预计本月进入最后阶段。这意味着,下一年度的产能分配在当下就被提前锁定,而不是等到需求落地后再由市场临时调剂。HBM的年度长约把产能分配提前锁定,高价则让这种锁定具有强烈的利润指向。当客户带着量和价来签长约,制造商自然会把新增产能和先进产能优先配置给HBM,常规DRAM能获得的排产弹性随之收窄。

常规DRAM的价格同步暴涨,正是这种产能排序的结果。2026年第三季度,AI基础设施爆发导致DRAM和NAND价格比去年涨了约350%。HBM需求爆发与DRAM涨价同时发生,并非巧合:AI基础设施先把内存总需求推高,HBM又以高价和年度长约优先锁定供给,常规DRAM的边际供给被压缩,价格只能向上寻找新的平衡。HBM4的报价与长约不是孤立的高端故事,它正在把常规DRAM一起拖进涨价周期。对下游整机厂来说,压力不只是某颗HBM报价涨了多少,而是常规DRAM的采购价也被同一轮产能排序推高。

从产品组合看,这种挤占还有自我强化的倾向。TrendForce的2027年HBM均价上涨121%的预测,同时反映产品组合转向价格较高的HBM4以及供需吃紧的影响,并不代表所有HBM产品都将调涨相同幅度。但恰恰是这种结构性涨价,会进一步引导制造商把资源投向HBM4:高占比、高单价、长约锁定,三个条件叠加,HBM在产能分配中的优先级被不断抬高。常规DRAM并没有消失,它只是退到了排产顺序的后端,在总需求没有明显回落的情况下,后端供给更容易被价格重估。

因此,HBM高价挤走DRAM,不是短期缺货的副产品,而是需求结构、报价水平和合约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只要HBM4占比继续从17%向39%抬升,HBM平均售价继续上冲,制造商就有充分理由把产能留在HBM一侧;常规DRAM的供给弹性就很难恢复,涨价也会从HBM的合约价扩散到更广泛的DRAM采购价。对任何依赖DRAM的整机厂而言,真正的成本压力不是某一份HBM报价单,而是整个DRAM品类都被同一轮产能排序重新定价。

订单越多,内存越卡收入

戴尔2026年9月报告单季AI服务器营收164亿美元,单季新增AI服务器订单609亿美元,季末积压订单达到950亿美元。把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新增订单是单季AI服务器营收的约3.7倍,积压订单相当于约5.8个季度的AI服务器营收。订单簿在膨胀,收入确认却要按交付节奏走。这说明戴尔面对的不是需求不足,而是订单转化为收入的通道受限。AI服务器签下订单只是起点,GPU、HBM、DRAM等部件齐套后才能组装交付;内存供应越紧,积压订单越像“待交付能力”的刻度,而不是简单的需求储备。

戴尔的采购安排正好对应这种约束。公司采用精简库存模式,根据最终组装计划安排DRAM采购时间,仅在接近生产阶段采购所需内存,以减少库存积压风险并保持资金流动性。正常时期,这是提高周转、降低资金占用的做法;短缺时期,它把供应风险压到生产前夜:内存若不能按时到位,组装计划就会受阻。于是戴尔与供应商建立长期供货协议,并利用客户预付款等方式提前锁定先进内存资源。这里的关键不是囤货,而是用协议换确定性,用预付款换优先分配;采购从按组装计划安排,转向同时用长约提前锁量,说明内存获取已经成了交付的前置条件。

这种转向不是戴尔独有。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等产业链企业也广泛采用长期供货协议等类似做法。整机厂、存储厂同时用长约锁定资源,意味着短缺时期的竞争从订单端前移到供应端:谁能更早锁定内存,谁就更有机会把订单变成收入。对戴尔来说,长约锁量能提高供应确定性,但也会占用资金、增加承诺;精简库存能保住资金效率,却要求供应商准时交付。两者之间存在张力:库存越精简,对供应准时性越敏感;长约越重要,供应分配越关键。戴尔用客户预付款部分对冲资金压力,本质上是在订单、库存和内存锁量之间做平衡。

回到950亿美元积压订单。它不是一个孤立的“需求强”指标,而是戴尔交付能力的压力表。单季164亿美元营收说明转化仍在进行,609亿美元新增订单说明需求仍在涌入,两者的差距把问题指向供给:订单可以继续签,内存却必须一单单锁定。戴尔能做的,是通过长约和预付款提高拿到内存的概率,通过精简库存避免资金被库存拖住;但这些动作不能创造产能,只能改变自己在短缺中的排队位置。积压订单能否转收入,取决于内存供给,而不是订单簿。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戴尔一边警告供应紧张,一边仍在积压订单上创纪录:订单是结果,内存才是约束。

手机砍单先于需求复苏

2026年第三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2.553亿部,同比暴跌22%,创下有记录以来最大季度跌幅。IDC与Counterpoint给出的同比降幅分别是22%和20%,两个口径都指向2012年以来第三季度最差表现。口径有差异,方向却一致:这不是单一机构的统计噪声,而是手机出货在成本冲击下出现的整体收缩。22%的跌幅意味着出货量在一年内少了两成以上,已经不能再用单一季度波动来解释。

分厂商看,跌幅并不平均。三星出货5780万部,市场份额22.6%,同比下跌5.8%;苹果出货5730万部,市场份额22.4%,同比下跌4.0%。两家头部厂商跌幅都还是个位数。小米出货量从4340万部掉到3070万部,同比下滑29.2%,市场份额从13.2%掉到12.0%,在前三大厂商中跌幅最大。OPPO从3910万部降到2560万部,同比降幅34.5%;vivo从2790万部降到1910万部;小米的销量减少约1270万部。OPPO的34.5%降幅比小米的29.2%更深,说明冲击并不只落在前三名,中国品牌整体承压。头部与依赖低端机的品牌之间,已经拉出两位数百分点的落差。

更关键的信号来自产量端。韩国媒体报道,三星因内存成本飙升,已把第四季度手机产量削减30%。三星第三季度同比只跌5.8%,份额还有22.6%,却选择在第四季度大幅减产,这说明减产不是对已经发生的出货下滑做被动确认,而是对内存成本继续压制需求的提前收缩。Q3的出货暴跌是结果,Q4的减产才是砍单先于需求复苏的证据。连跌幅只有5.8%的三星都要砍三成产量,其他依赖低端机的品牌更难在成本上升期维持原有生产节奏。

中国品牌的压力集中体现在绝对量上。小米一个季度减少约1270万部,OPPO从3910万部降到2560万部,vivo从2790万部降到1910万部。IDC全球设备副总裁Francisco Jeronimo说:「压力正从厂商转移到消费者身上。涨价传到零售端后,很多买家干脆延长换机时间。中国品牌尤其难,它们依赖低端机,需求又弱,只能在保利润和保销量之间二选一。」这段判断把砍单的因果说得很清楚:内存成本先压厂商利润,厂商减产或提价,压力再传到零售端,消费者用延长换机时间回应,需求因此更弱。

需求端的走弱又会反过来强化砍单。智能手机内存价格第三季度环比涨幅降到低两位数,涨幅看似收窄,但仍是环比上涨,成本压力并没有转为下降。厂商面对的不是“内存便宜了可以扩产”,而是“内存还在涨、低价机需求又弱”。在这种组合下,减产比扩产更安全:少出货会损失份额,但继续按原节奏生产可能把成本压力全压在利润端。Jeronimo所说的“保利润和保销量二选一”,在出货数据上就表现为中国品牌更大幅度地出货下滑。

IDC的长期判断进一步削弱了“熬过Q3就好”的期待。IDC预计,全球智能手机市场在2028年前都很难恢复增长。IDC高级研究总监Nabila Popal警告说:「最糟糕的情况还在后头。市场还没有触底。」把Q3的22%跌幅、三星Q4削减30%产量、中国品牌两位数的同比下滑放在一起看,当前更像是成本推动下的收缩中段,而不是复苏前夜。涨幅收窄只能改变收缩斜率,改变不了收缩方向;只要内存成本没有实质性回落,手机厂就没有动力把产量重新拉回扩张区间。

手机市场的砍单先于需求复苏,并不是因为需求已经消失,而是因为内存成本把低价机的供给意愿和消费者的换机意愿同时压低了。三星Q4减产30%说明供给端还在继续收缩,IDC“2028年前难恢复增长”则说明需求端不会很快接棒。手机出货的恢复会滞后于内存价格涨幅的收窄,Q3的暴跌更像一轮长收缩的开头,而不是底部。对依赖低端机走量的中国品牌来说,出货下滑和份额流失会在需求复苏之前先发生,这正是“砍单先于需求复苏”的含义。

存储涨价改写手机BOM

UBI Research给出的对比最能说明BOM结构变化:旗舰级智能手机存储器与显示屏幕的物料成本在2025年早期还接近,到2026年下半年,存储器成本已占整机40%左右,大致是屏幕的6倍。这不是存储器单项涨价那么简单,而是BOM内部权重的重排——存储从与屏幕并列的成本项变成主导项,留给屏幕、摄像头、电容等组件的预算空间被同步压缩。屏幕降级之所以成为被迫选择,正是因为存储涨价与OLED产线折旧带来的出货价格下行同时发生,BOM的挤压效应已经传导到硬件规格层面。

从成本源头看,央视财经报道,过去一年全球存储芯片价格持续走高,智能手机运行内存和机身存储价格均上涨超过100%,电容等其他元器件成本也出现不同程度上涨。对比Counterpoint追踪的2026年以来全球在售智能手机零售价格平均上涨15%,可见终端涨价并未与存储涨幅一比一同步。原因在于存储器只是整机成本的一部分,且不同机型存储容量、版本结构差异很大;厂商先通过压缩毛利、调整配置和产品组合吸收一部分,再通过新机定价和调价向外传导。但Tarun Pathak的判断是,存储正成为推动手机BOM成本上涨的关键因素,留给OEM厂商消化成本的空间越来越有限。

从BOM到零售价的传导在终端已经可见。快科技援引央视财经报道,本月初多家主流手机品牌陆续调整产品售价,部分旗舰机型上涨数百元至上千元,入门机型也出现百元左右的价格变动;华强北销售负责人称,今年以来已陆续收到多家手机厂商的涨价通知,部分品牌甚至进行多轮调价,“基本所有品牌都涨价,最少的话是400元,最高可达1000元到1500元。”这与全球均价上涨15%并不矛盾:均价是市场加权结果,部分机型价格涨幅接近一倍,说明高存储版本、旗舰机型和新上市机型承担了更集中的成本传导。存储涨价改写的不只是BOM比例,而是手机定价的基准线

区域涨幅把这种非线性的传导机制暴露得更清楚。Counterpoint数据显示,印度市场智能手机涨幅最高达21%,亚太地区上涨19%,中东和非洲地区上涨18%;中国市场上涨10%,欧洲上涨7%,美国上涨5%。价格敏感型市场受影响最严重,高端机型占比较高的市场涨幅相对温和,且涨幅主要集中在更受存储成本影响的新上市机型。换言之,同一轮存储涨价,在不同市场会因产品组合、竞争强度和渠道定价能力被放大或缓冲;印度、亚太、中东和非洲的两位数涨幅,说明成本压力更容易穿透价格敏感市场;中国、欧洲、美国的个位数涨幅,则更多体现高端机型占比和厂商吸收能力对终端价格的平抑。

更关键的是,传导尚未结束。Counterpoint预计,未来几个季度新款智能手机价格仍将继续上涨,存储供应紧张及较高的零部件成本短期内仍将持续。由于存储器成本已占到旗舰整机约40%,且运行内存和机身存储价格均上涨超过100%,OEM继续靠内部消化和配置调整来对冲的空间只会更小。对消费者而言,BOM端的存储器涨价最终会体现为更高的起售价、更高的存储版本溢价,或同价位下配置组合的变化;对手机厂而言,存储不再只是采购项,而是决定新品定价的硬约束。

手机厂在保利润与保销量间挣扎

产量端的动作已经出现一次折返。TrendForce集邦咨询调查显示,2026年第二季全球智能手机生产总量达2.75亿支,较去年同期下降8%,但降幅较原先预测收敛。其解释有两层:部分消费者担忧存储器涨价持续推升整机成本、促使2027年新机售价再一波调升,因而选择提前购机;部分品牌先前因存储器成本上涨而过度下调生产计划,如今随市况回稳而进行回补调整。全年预测从10.5亿支上修到10.7亿支,说明厂商在过度下调之后又做了小幅回补。但回补的动因是提前购机和计划修正,不是终端需求转强,产量调整因此更像在库存、现金流和渠道份额之间找平衡,而不是需求复苏的信号。

减配则是更隐蔽的保价手段。为应对成本压力,OEM厂商通过降低存储容量、缩减摄像头配置,以及在特定细分市场推出更多4G机型来控制成本。对厂商而言,这比直接涨价更容易守住价格带:同样一款产品,起售价可以不动,但存储版本下移、摄像头规格收缩,消费者为同等体验付出的实际成本仍在上升。消费者行为也在配合这种变化——面对价格上涨,消费者延长换机周期、选择低存储容量机型,并转向翻新机市场。于是减配与低存储选择相互强化:厂商用低配守住销量,用户用低配守住预算,代价是产品体验和后续换机动力被一起压低。

新品节奏则承担了为更高定价提供产品理由的任务。小米集团合伙人、总裁、手机部总裁卢伟冰在IFA 2026小米全球发布会后与媒体对话时表示:“不能简单地把成本转移,一定要把产品做得更好……产品要卖贵了,怎么让用户感受到物有所值才是关键。”他提到,除9月7日小米18 Fold发布之外,小米18 Pro系列也已在9月末发布。把新品集中在下半年,并用折叠屏、AI和新形态制造差异化,实质是在为更高的定价寻找产品理由。市场也给出了局部回应:今年1-8月国产折叠屏手机销量约450万台,其中新形态折叠屏产品总销量超过135万台,同比增长29%。但折叠屏的增量是结构性的,难以抵消大盘年减14%的压力,新品节奏能抬高高端的利润天花板,却托不起所有价格带的销量。

利润分化由此变得清楚。同花顺iFind数据显示,截至9月1日,申万二级“消费电子零部件及组装”行业89家上市公司已全部披露半年报,其中65家公司营收实现同比增长,但净利润同比增长的仅33家。2026年上半年受益于AI算力基础设施建设、AI智能设备等相关业务的公司业绩普遍表现亮眼;存储涨价向消费终端传导,智能手机、PC等传统需求走弱,相关业务占比较高的企业增长承压。营收增长的公司多于利润增长的公司,说明涨价和减配能帮企业把收入做上去,却未必能把成本转出去。对手机厂而言,保销量意味着让渡部分利润,保利润意味着接受销量下滑,分化取决于产品结构、高端占比和供应链议价能力。

短期看,回补和利润分化会同时存在。TrendForce上修全年产量,靠的是提前购机和品牌回补;Counterpoint Research则预计,未来几个季度新款智能手机价格仍将继续上涨,存储供应紧张及较高的零部件成本短期内仍将持续。两股力量方向相反:一边是消费者提前买、厂商补计划,另一边是成本继续推高新品定价。于是OEM的应对会继续分层——高端产品用创新和折叠屏、AI卖点支撑涨价,入门产品用减配、4G机型和低存储版本守量,产量则按季度小幅修正。保利润与保销量之间没有双全解,只有谁承担成本、谁承担销量、谁承担体验的差别。需求回补能缓和跌势,但不能改变年减格局;利润分化则会在存储成本回落之前继续扩大。

存储厂与设备商先受益

短缺的利润首先出现在存储厂报表里。长鑫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26年10月17日披露的业绩预告显示,预计2026年前三季度营业收入约2650亿元至2700亿元,同比增长接近8倍;预计归母净利润约1310亿元至1325亿元,实现同比扭亏为盈,上年同期还亏损52.80亿元。公告把业绩大增归因于AI算力需求带动、全球DRAM供不应求、价格大涨,以及产能利用率保持高位。把这几个数字放在一起看,关键不只是收入放量,而是利润从亏损52.80亿元直接转到千亿元级盈利,说明在供给紧绷时,存储厂卖出的产品带着明显的涨价红利,利润弹性远大于单纯的出货增长。董事长同日提议以10亿至20亿元回购股份用于员工激励,也从侧面反映出公司现金流状况已明显改善。存储厂是本轮短缺中最早把价格压力转成利润的一方。

长鑫扭亏的行业含义在于,涨价并非只发生在HBM或海外巨头身上。全球DRAM供不应求、价格大涨,已经让中国DRAM厂商从亏损转为巨额盈利;产能利用率保持高位,则意味着可售产能接近打满,新增需求很难靠闲置产能消化,只能进入价格竞争或长约分配。对下游而言,这是成本上升;对存储厂而言,这是议价权上升。重资产行业里,产能利用率高位会摊薄固定成本,价格上涨又更多落到利润端,经营杠杆因此被放大。长鑫的业绩预告不只是单家公司经营反转,也是DRAM短缺向制造端集中利润的注脚。

HBM把这种议价权推得更高。韩国《每日经济》2026年10月2日报道,三星向主要客户提出的2027年HBM4供货报价落在每Gb 4美元的中高价位,超过目前HBM3E约1.50美元的3倍。TrendForce预测,受HBM4占比提高及供应短缺推动,2027年HBM平均售价将较今年上涨121%;美光也在近期财报电话会议中提及明年HBM价格可能大幅上涨。报价不等于最终成交价,但明年度主要HBM供货量已有相当部分完成协商,价格谈判预计将在本月进入最后阶段,说明供给分配和价格框架正在落地。HBM又主要通过年度长期合约供货,客户提前协商采购量与价格,制造商据此安排生产。长约把现货涨价变成更可见的合同收入,存储厂在代际切换中同时拿到量和价。

存储厂的高利润还会向上游设备环节外溢。日本半导体制造设备协会9月30日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8月日本市场半导体设备供应商销售额达到5450亿日元,按日元计算同比大幅增长50%;前道晶圆制造设备年增36.6%,组装设备同比增长22%,测试设备年增98%。这组数据说明,AI算力投资带动的存储扩产和满产,已经不只在存储厂报表中体现,也转化为设备销售。测试设备增速最高,表明后道测试环节的采购强度同样在扩张;前道和组装设备同步增长,则说明扩产不是单点,而是沿制造链条展开。设备商在新增产能释放前先确认订单和收入,因此“先受益”的顺序是存储厂利润先兑现、设备销售随后跟上,终端整机则要等到更晚才感受到成本压力。

把长鑫扭亏、三星HBM4报价和日本设备销售放在一起看,短缺利润的分配顺序已经比较清楚:存储厂先通过涨价和长约把利润留在制造端,设备商再通过扩产和测试设备销售分到上游资本开支的红利。长鑫从亏损52.80亿元到预计盈利1310亿元至1325亿元,是价格周期直接改写利润表的案例;三星HBM4每Gb 4美元的中高报价和2027年HBM平均售价上涨121%的预测,则说明下一代产品还在抬升价格中枢;设备销售同比50%的增长,说明这笔利润正在部分转化为产能投资。在2027年前短缺难见顶的背景下,最先兑现的不是下游订单收入,而是存储厂利润和上游设备销售。

缺口2027年更紧,2029后才可能松

2027年的内存市场,关键变化不是需求见顶,而是需求结构切换与总量加速叠加。瑞银预测,HBM4架构将在2027年成为主流内存标准,占全球HBM总需求比重达到39%,高于2026年预估的17%。与此同时,谷歌TPU的HBM消耗量2027年预估达到192.4亿Gb,较2026年预估的58.5亿Gb同比大增229%;整体AI加速器HBM总需求同比大增91%,达到615.2亿Gb。一个渗透率跃升,一个总量扩张,意味着2027年不是缺口收敛的年份,而是新旧产品同时抢产能、抢封装、抢基板的年份。

先看TPU这条需求线。TPU对应的HBM需求从2025年的18.1亿Gb快速攀升,2027年预计达到240.48万GB。瑞银测算,2027年TPU v8i双裸片AX将消耗115.2万GB的HBM3E,TPU v8t消耗95.04万GB,TPU v7消耗28.8万GB。这里的关键不只是增量大,而是增量集中在云厂商自研ASIC上。瑞银指出,谷歌自研芯片规模扩张会占用专属内存晶圆产能,推动HBM采购向云厂商定制ASIC芯片倾斜。专属产能一旦被锁定,通用DRAM可调配的空间就更小,2027年的紧张不会只停留在HBM报价上,而会继续向整个内存供给体系传导。

英伟达VR300加速器采用8‑Hi堆叠方案,体现行业选择性降低显存堆叠规格的现象。这个细节值得拆开看:它说明在HBM4落地之前,行业已经在用产品规格调整来适配供给约束。降低堆叠规格可以绕开部分封装和良率难点,但这类调整改变的是产品结构,不是需求总量。AI加速器对HBM的容量和带宽需求仍在增长,TPU和整体AI加速器的需求预测也没有因为规格调整而下修。2027年不是缺口见顶,而是HBM4切换与TPU放量叠加的更紧一年。

供给端的硬约束首先落在基片和基板。瑞银指出,主要执行风险来自晶圆厂的基片制造与基板良率;一旦出现产能瓶颈,会阻滞HBM4的落地进程,同时造成旧款HBM3E产能过剩。这句话点出了2027年最值得警惕的结构性错配:不是所有内存都缺,也不是所有HBM都缺,而是可系统集成的HBM4和新一代产品缺,旧款HBM3E却可能因为HBM4延后而堆积。旧料过剩会让人误以为供给已经松动,但AI加速器需要的是能通过先进封装、能进入系统集成的成品,旧料库存并不能直接填上新产品的缺口。

先进封装是第二道闸门。瑞银指出,核心风险来自先进封装的组装产能吞吐量;一旦台积电CoWoS封装产能受限,会造成系统集成进度延后,内存厂商将出现成品HBM堆叠芯片库存过剩。这里的库存过剩同样不等于需求消失,而是HBM堆叠芯片做出来了,却无法按计划进入系统集成。系统集成延后会把需求后移,把交付压力从2027年继续往后推。封装吞吐量越紧,HBM4的落地节奏越慢,旧款HBM3E的库存压力越大,价格和产品结构的分化也越明显。

把需求预测和产能释放节奏放在一起看,2027年更紧的判断就更清楚。业内预计不少新增半导体产能要到2029年或2030年才能充分释放,在此之前市场供需失衡状况仍将持续。瑞银的预测则显示,2027年HBM4占比要冲到39%,TPU的HBM消耗量要同比大增229%,整体AI加速器HBM总需求要增长91%到615.2亿Gb。需求在2027年加速,供给端的新增产能却要到2029年或2030年才充分释放,中间的时间差只能靠现有产线、良率提升和产品结构调整来填。填得动,缺口收窄;填不动,缺口后移。

所以“2029后才可能松”不是一个确定的时间点,而是一个有条件的结果。条件之一是晶圆厂的基片制造与基板良率能否支撑HBM4规模落地;条件之二是台积电CoWoS封装产能吞吐量能否跟上系统集成进度。良率提升慢,HBM4落地就慢,旧款HBM3E产能过剩与新一代产品短缺就会并存,整体缺口未必因为旧料库存增加而缓解。良率提升快,封装吞吐量跟得上,2029年或2030年新增产能充分释放后,供需失衡才有望真正转向宽松。见顶时点取决于封装与基板良率,而不是需求先见顶。

事件时间线

2026-09-04Counterpoint:2026年以来全球手机零售均价涨15%

2026-09-25戴尔单季新增AI服务器订单609亿美元

2026-09-30日本8月半导体设备销售额同比增50%

2026-10-02三星2027年HBM4报价超HBM3E三倍以上

2026-10-17长鑫科技预告前三季度营收2650亿至2700亿元、扭亏

2026-10-18戴尔警告HBM和DRAM紧张2027年进一步恶化

各方观点

戴尔/服务器厂商:内存紧张2027年恶化、可能持续四年,950亿美元订单转化取决于供应。

存储厂(长鑫):AI算力需求带动DRAM供不应求、价格大涨,产能利用率高位并扭亏。

手机品牌:不能简单转移成本,要靠产品价值消化涨价,同时减配和调整产量。

IDC:压力转到消费者、买家延长换机,市场尚未触底且2028年前难恢复。

瑞银:HBM4与TPU需求推高HBM用量,风险在基板良率和CoWoS封装产能。

短缺的终点不取决于订单,而取决于良率与封装产能。

今日深读 · 2026年10月18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工信智媒&通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