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老公收养了女助理的孩子后,我淡淡开口:我有喜了,他却冷冷道:那就打掉,家里只需要一个孩子,我沉默一下提离婚,他当场愣住
01
我把验孕单压在餐桌上的玻璃杯下面,等周砚吃完那碗面。
他回来得晚,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沾了一点孩子吃饭时留下的番茄酱。小禾坐在他旁边,拿勺子敲碗,敲一下,停一下,像是在数什么。
周砚没有制止她。
以前他不喜欢餐桌上有声音。
我把最后一碟青菜端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我有喜了。”
小禾的勺子落在碗里。
周砚抬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就打掉。”
他说得很快,像在公司里否掉一份不合格的方案。
小禾低头捡勺子,手指在桌子底下摸了半天。她今年四岁,头发细软,耳朵后面有一小块胎记,周砚说那是她小时候留下的。
我站在餐桌边,没立刻说话。
周砚夹了一块鱼,低头挑刺。
“家里只需要一个孩子。”
他说完,客厅里那台没关掉的电视正播着广告。女人在里面笑,说什么幸福家庭,声音隔得很远。
我把玻璃杯往旁边挪了挪,验孕单露出来一角。
“家里只需要一个孩子,还是你只想要她一个孩子。”
“林岚。”
“我问得不清楚吗。”
小禾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周砚。她嘴里还含着半颗鱼丸,没敢咽。
周砚把筷子放下。
“别当着孩子说这些。”
“那我们换个地方。”
“你现在情绪不好。”
我笑了一下。
这句话他最近常说。不是关心,是提醒。提醒我别把事情闹大,别让别人看见我们家不体面。
我取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周砚看着我,像没听清。
我把那张验孕单从杯子下面拿出来,折好,塞回包里。
“离婚。”
他的手停在桌面上。
小禾终于把鱼丸咽下去,小声问:“爸爸,她要去哪儿。”
周砚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不是难过。
更像是一个人走进熟悉的房间,发现里面少了一件一直以为不会动的家具。
他没有回答小禾。
我回卧室收拾东西,只拿了换洗衣服和身份证。衣柜里那些礼服、围巾、首饰,我没碰。结婚七年,周砚给过我很多东西,只有一样不是他给的。
那是我在婚前买的一只旧行李箱。
轮子不太灵,拖起来会往右边偏。
我把它拉到门口,周砚追过来。
“你认真的。”
“嗯。”
“就因为一句话?”
我低头扣箱子的锁。
“不是因为一句话。”
“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因为一句话从来都不是一句话。
有些人把刀藏在每天的称呼里,藏在一次次“你别多想”里。等你真的被划开,他还要问,怎么这么巧,偏偏今天流血。
周砚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小禾的粉色发卡。
他大概刚才给她扎过头发,扎得不太好,皮筋松松地挂在发尾。
“林岚,明天再谈。”
“我不想谈了。”
我拎着箱子走出去。
门关上前,小禾跑到门边。
“阿姨,你还回来吗。”
我停了停。
周砚在后面叫她:“小禾,过来。”
我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把头发扎紧一点,晚上睡觉会扯疼。”
门合上。
我站在小区的楼道里,按了好几次电梯,电梯都停在一楼不动。
手机响了。
是家政门店打来的,说我预约的阿姨明天上午不能来,问要不要换人。
我说不用了。
然后拖着那只总往右边偏的箱子,慢慢走到街上。
02
我在公司附近的住宅小区租了一间一室一厅。
房东姓梁,五十多岁,签合同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你这是结婚戒指吧。”
“嗯。”
“夫妻吵架出来住几天?”
“离婚。”
她愣了一下,低头翻合同。
“现在年轻人,离婚也挺快。”
我没有纠正她的年龄。三十六岁,在别人眼里仍然算年轻,只是生孩子这件事,人人都觉得我已经不能再拖。
房子不大,客厅摆不下完整的沙发,厨房的水龙头一开就会往外溅。卧室里有一张旧床,床头柜的抽屉关不严,里面放着半卷胶带和两节没电的电池。
我把行李箱推到墙边,没有打开。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公司。
周砚的公司在商圈里最显眼的那栋楼,前台认识我,见我进来,起身叫了声周太太。
我停下。
“叫我林岚。”
前台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马上说:“林小姐。”
电梯里碰到沈妍。
她抱着一摞文件,穿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扎得很低。她是周砚的助理,也是小禾的亲生母亲。
两年前,她把孩子送到周砚家里。
那时候周砚说,沈妍一个人照顾不了孩子,自己只是帮忙,不是收养。
后来小禾叫他爸爸,户口本上也多了一个名字。
沈妍站在我旁边,电梯门缓慢上升。
“林姐,周总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我没接。
“什么。”
“离婚协议。”
“他让你送。”
“嗯。”
“他自己不能送?”
沈妍抿了抿嘴。
“他今天有会。”
电梯到达,公司的人陆续进来。她往旁边让了一步,手里的文件夹边角碰到墙,发出一声轻响。
我接过纸袋。
“沈妍。”
“你说。”
“你跟周砚,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她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你想听哪一种答案。”
“能让我睡得着的。”
“那没有。”
电梯门开了,她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姐,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你已经拿走了。”
“我拿走什么。”
“他回家的时间,他的耐心,他对孩子的想象。”
她没说话。
我走进周砚办公室。协议放在桌上,最上面那一页已经签了他的名字。
字迹很稳,最后一笔落得干脆。
我坐在他对面,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住宅归我,存款按比例分,公司股份不动。小禾的抚养权归他。
很公平。
公平得像他早就算过,我会拿什么,会留下什么。
周砚走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来了。”
“你签过了。”
“协议是律师拟的。”
“我看得懂。”
“那就签字。”
我把协议推回去。
“你准备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他没有回答,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杯子是公司的纸杯,他喝了两口,放在桌边,杯底压住了旁边一张便签。
我看见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小禾的画板,不要放在客厅窗边,会晒掉颜色。
字是周砚的。
这没什么。
周砚以前从不管窗帘朝哪边开,也不知道什么颜色会褪。
我伸手把便签拿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
“什么。”
“孩子的画板会晒掉颜色。”
“沈妍说的。”
“她什么都告诉你。”
“她是孩子的母亲。”
他说得自然,仿佛我是一个不该插话的外人。
我把便签折了两下,放回桌面。
周砚看着我。
“你现在怀孕了,为什么要离婚。”
“你不是说打掉吗。”
“我当时是在气头上。”
“你气什么。”
“你把孩子的事带到饭桌上。”
“那不是饭桌,是我们家。”
他没接话。
我忽然觉得累,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衬衣,拧不出水,也没有人愿意再穿。
我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很轻。
周砚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你不再想想。”
“想什么。”
“我们七年。”
我把笔帽盖上。
“七年不是七句话,不能只挑好听的那几句说。”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外有人敲门。
沈妍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周总,小禾的幼儿园打电话,说她不肯吃午饭,一直问林姐什么时候回去。”
周砚看了我一眼。
“你去接她。”
沈妍点头。
我站起来,拿起包。
周砚忽然问:“你住哪儿。”
“还没定。”
“林岚。”
我看着他。
“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笑了笑。
“你放心,我连哭都不会在你公司哭。”
03
离婚的事没有立刻办成。
周砚的律师说协议里有几项需要重新核对,房子的产权还要查。周砚说可以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谈,怕影响我的情绪。
我说不用。
他说你总是这么急。
我说我已经慢了七年。
后来我们约在商圈的咖啡店见面。那天周砚迟到了二十分钟,沈妍也来了。
她坐在周砚旁边,手边放着小禾的水杯。水杯是黄色的,杯盖上贴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我看了一会儿。
“她喜欢兔子。”
沈妍说:“她以前不喜欢。”
“那现在喜欢了。”
“孩子会变。”
周砚把一份新的协议推过来。
“房子归你,补偿款分三年给。小禾的抚养安排不变。”
我翻到最后。
“为什么要三年。”
“公司现金流有安排。”
“你名下有两辆车,一套商铺,现金流不够就卖车。”
沈妍低声说:“林姐,别把离婚弄得像谈生意。”
我抬头看她。
“不是你们先把婚姻谈成生意的吗。”
她手指轻轻摩挲杯盖。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让周总离婚。”
“你也没有让他收养孩子。”
“是我求他的。”
她说完,周砚皱了下眉。
“沈妍。”
“我说错了吗。”
咖啡店里有个服务员端着蛋糕走过,奶油碰在盘沿上,她拿纸巾擦了两遍。
沈妍继续说:“小禾刚到我身边的时候,周总帮过我。后来我想把孩子带走,他不让。他说孩子跟着他更稳定。”
“你也同意了。”
“我不同意能怎么样。”
“你可以不要把孩子给他。”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薄。
“林姐,你以为我愿意把孩子交出去吗。”
我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每天上班,晚上回去还要照顾孩子。有一次我发烧,躺在出租屋里两天,连水都懒得烧。小禾在旁边哭,我也没力气哄。周总把她抱走的时候,我松了手。”
“你现在后悔。”
“当然后悔。”
“那你为什么还在他身边工作。”
“因为工资高。”
她说得很直,直得让我没法继续责怪她。
周砚端起咖啡,没有喝。
“你们聊这些没意义。”
我看向他。
“那什么有意义。”
“把离婚办完。”
“你很急。”
“你不也很急。”
“我急着离开你。”
他眼神动了一下。
沈妍把新协议收回去。
“周总,小禾放学没人接。”
“让司机去。”
“司机今天请假。”
“那你去。”
“我下午有客户会。”
周砚看着她,脸色沉下来。
“她是你的孩子。”
沈妍也抬头。
“她不是你的孩子吗。”
四周安静了几秒。
周砚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声音很小,却让人听得清楚。
“我知道。”
我把协议推回去。
“你们慢慢商量。”
周砚叫住我。
“林岚,你怀孕的事,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
“你父母呢。”
“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怎样。让他们劝我留下,还是劝你对我好一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没说不想要这个孩子。”
“你说打掉。”
“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我看着他。
“你解释过很多次。”
“那你至少听完。”
“你说。”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
沈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我:“林姐,你还记得小禾第一次来家里那天吗。”
“记得。”
“她不肯进门。”
“后来她进去了。”
“不是我哄进去的。”
我看向她。
“是谁。”
沈妍把杯盖上的兔子转了半圈。
“你。”
我没回答。
我记得那天小禾站在门外,鞋尖一直顶着地面,周砚蹲在她面前说了很多话。她都不听。
后来我从厨房拿了一块切好的苹果,放到她手里。
她问我:“你会把我送走吗。”
我说:“不会。”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我当时以为,她问的是周砚家。
沈妍看着我说:“她后来一直记得这句话。”
周砚忽然开口:“够了。”
沈妍没停。
“她说林阿姨答应过,不会把她送走。”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疼。
像抽屉里一枚硬币被人碰到,发出短促的声响。
“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你也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妍没有回答。
周砚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周砚的声音。
“林岚,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回头。
“她是哪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把她当成我们之间的证据。”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才发现,一个人最难回答的问题,不是别人问你做错了什么。
是别人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在害怕。
04
小禾来找我,是在一个星期后。
那天我刚从公司出来,周砚的车停在街边。车窗降下来,他没下车,只看着我。
“上车。”
“有事。”
“小禾在车里。”
我往后座看了一眼。
小禾趴在车窗边,手里抱着那只黄色水杯。她看见我,立刻坐直了。
“林阿姨。”
我拉开车门。
车里有股牛奶和蜡笔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旁边放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拉链没有拉好,露出半截画纸。
“你怎么来了。”
“爸爸说你住在这里。”
“他带你来的。”
小禾看了看前座的周砚,没说话。
周砚发动汽车。
我坐在后排,和小禾隔着一个空位。车开了几分钟,她把身体往我这边挪。
“林阿姨,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嗯。”
“那是妹妹还是弟弟。”
“不知道。”
“爸爸说不要。”
周砚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小禾的水杯从座位上滚下来,撞在前排椅背上。
“谁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禾缩了缩肩膀。
我弯腰捡起水杯,递给她。
“你听谁说的。”
“爸爸那天晚上打电话,说让妈妈别来找你,说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不能留下。”
车里静了。
周砚握着方向盘,手背的筋浮出来。
“他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怎么说的。”
我问。
他没有回答。
小禾抱紧水杯,继续说:“妈妈说,如果林阿姨走了,爸爸就会不要小禾。爸爸说不会。妈妈又说,家里只需要一个孩子。”
我看向周砚。
“你们在我门口说过这些。”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今天这句话听起来特别熟。”
车停在路边。
周砚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门把小禾抱了出去。
“你先下车。”
“不。”
“林岚。”
“她还在车里。”
“我让司机来接她。”
“你让司机来接吧。”
他盯着我,眼底的疲惫藏不住了。
“你非要这样。”
“哪样。”
“把每句话都拆开,再判我一次。”
“你说得没错。”
我推门下车。
小禾拉住我的衣角。
“林阿姨,你要走了吗。”
我蹲下来替她把书包拉链拉好。里面有一盒彩笔,红色那支没有盖帽,已经干了一半。
“你妈妈呢。”
“在公司。”
“她为什么不来。”
“她说她要走了。”
我抬头看周砚。
“她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要走。”
“她辞职了。”
“什么时候。”
“今天。”
小禾忽然哭了起来,不是大哭,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手还紧紧拽着我的袖子。
“她说她不要我了。”
周砚蹲下来哄她。
“妈妈不会不要你。”
“可是她把我的兔子装箱子了。”
“只是收起来。”
“她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
周砚没再说话。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沈妍在咖啡店里说的那句,孩子跟着他更稳定。
她不是没有爱过孩子。
她只是连爱都拿来当一份可以折算的东西,因为她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太少。
小禾哭得打嗝,周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糖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他拆了半天没拆开。
我伸手拿过来。
“给我。”
他松手。
我用牙齿咬住糖纸的一角,撕开,放进小禾手里。
小禾问我:“你跟爸爸离婚以后,我还能去你家吗。”
“可以。”
周砚抬头看我。
“林岚。”
“她问我。”
“她是我的女儿。”
“我没说不是。”
“你不能随便承诺。”
我看着他。
“那你就告诉她,什么承诺可以算数。”
他低下头,把小禾抱起来。
车里的手机响了。
周砚看了一眼来电,没接。
铃声停了,又响起来。
我看见屏幕上的名字。
沈妍。
周砚终于接了。
“你在哪儿。”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
“你先别动,我马上过去。”
我拦住车门。
“出什么事。”
“沈妍在公司楼顶。”
他停了一下,改口。
“她把自己锁在会议室里,不让人进去。”
他说得很平静,可手里的手机一直在抖。
小禾听见了,抓住他的衣服。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砚闭了闭眼。
“她不会。”
我看着他。
“你去吧。”
“你跟我一起。”
“我去干什么。”
“她只肯见你。”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只肯见我。
车开回公司时,周砚一路没有说话。小禾坐在我旁边,糖含到一半,忽然睡着了,脑袋靠在我的胳膊上。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锁着。
沈妍隔着门说:“周总,你让林姐走。”
我站到门前。
“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林姐,你不该来。”
“我也不想来。”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赢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总为了小禾,收养她。你为了孩子,来找他离婚。你们都比我体面。”
“沈妍,开门。”
“我没有地方去了。”
“你还有工作。”
“没有了。”
“那你先开门。”
“我把小禾交给周总,我就没有家了。现在你也要走,他就只剩下孩子了。”
我靠着门,听见里面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周砚不是因为你才收养小禾。”
“那是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砚。
“你自己说。”
他没有动。
我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收养小禾。”
他看了我很久。
“因为她是你带进这个家的。”
我没听明白。
“什么。”
“那天她站在门口,不肯进来。你给她苹果,告诉她不会把她送走。后来你去厨房给她找水,我听见她问你,能不能叫你妈妈。”
我手指慢慢收紧。
周砚继续说:“你没听见。你说,叫什么都可以,先把苹果吃了。”
门里传来沈妍很轻的一声抽气。
“所以你收养她,是因为我。”
“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你,不会把她送走。”
他站在门前,声音仍然不大。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把她带回家。你每次给她洗衣服,都要把她的袜子单独放一边。你每次听见她叫我爸爸,都要去厨房洗一个已经洗干净的碗。我以为你迟早会告诉我,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抬头看他。
“所以你就说,家里只需要一个。”
“我以为你只是想证明我还在乎你。”
“你以为。”
“我错了。”
他说得很慢。
“我怕你要孩子,是因为觉得小禾在家里碍事。我怕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把她送走。我不敢问你,也不敢让你知道我在怕什么。”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可笑。
七年时间,他把最重要的话藏起来,拿最伤人的话顶上去。
门里传来沈妍的声音。
“周总,收养手续不是你一个人办的。”
我和周砚都看向门。
她说:“林姐,你签过字。”
我愣住。
“什么字。”
“监护人补充确认。那天周总拿回来的文件,你说让我别把合同全塞在餐桌上,怕小禾拿蜡笔画。我让你帮忙按住最后一页,你签了名字。”
我想起来了。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周砚把一叠文件放在餐桌上。小禾在旁边画画,彩笔滚得到处都是。我伸手按住最下面一页,周砚说,签一下,孩子入学要用。
我没看内容。
我签了林岚两个字。
原来那不是一份普通的入学材料。
沈妍说:“周总说,如果以后你不愿意,他就把协议作废。他一直没拿去变更。”
“什么意思。”
“收养手续的最终确认,需要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周总一直没有去。”
我转头看周砚。
“你没有收养她。”
“法律上还没有。”
“那户口呢。”
“临时监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
“你从来没问。”
门里传来锁舌松动的声音。
沈妍开门出来,脸上没有眼泪,手里却攥着一串钥匙。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把其中一把放到我手里。
“这是小禾房间的钥匙。”
我没有接。
她把钥匙塞进我的掌心。
“她总说那是你的房间,不是她的。”
周砚闭了闭眼。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握着那把小小的钥匙。
身后的玻璃门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沈妍的头发散了,周砚的衬衫皱了,我的手还按在小腹上。
没有谁看起来像赢家。
05
第二天,沈妍请了假。
她没有辞职,周砚让人把她的工作调到后勤部门,工资少了一些,时间固定,下午可以接小禾。
她不同意。
“我不需要他施舍。”
周砚说:“这不是施舍,是你工作内容变了。”
“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你替我做助理。”
“现在呢。”
“现在你先把自己的生活过明白。”
沈妍看了我一眼。
“林姐,你也这么觉得。”
我正在给小禾削苹果,刀尖碰到果核,停了停。
“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很擅长替别人安排生活。”
她低头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小禾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画。画上有四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有一个肚子很大的女人。
“这是你。”
她指着画上的女人。
“这是爸爸。”
“嗯。”
“这是妈妈。”
“那这个是谁。”
“宝宝。”
“宝宝为什么没有脸。”
“她还没长好。”
沈妍把脸转开,假装在看窗外。
周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菜。他买了两把芹菜,一盒鸡蛋,还有一包我不喜欢的甜豆浆。
“你怎么来了。”
“拿东西。”
“什么东西。”
他把一只文件袋放在桌上。
“离婚协议重新改过了。房子和存款按你说的分,孩子的监护安排也可以改。”
我没有翻。
“改成什么。”
“共同监护。”
沈妍抬头。
“周总。”
“你不用同意。”
“她是你的妻子,不是我的上司。”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孩子的事交给她。”
周砚没说话。
我把苹果切成小块,推到小禾面前。
“你先吃。”
小禾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苹果汁流到手背上。她低头舔了一下,周砚皱眉,抽纸给她擦。
动作很熟练。
熟练到让我不舒服。
他不是一开始就会的。
我想起小禾刚来那几个月,周砚给她洗澡总是忘记拿干毛巾,半夜听见孩子哭,他会在床边站很久,不知道该先抱还是先问。
那些时候我都看见了。
我只是没有把它们当成他的笨拙,只当成他把家分给了别人。
周砚把纸巾放回桌边。
“林岚,孩子的事,你可以不参与。”
“那她呢。”
我看向沈妍。
“她是孩子的母亲。”
“她可以接孩子。”
“你不怕她又走。”
沈妍立刻说:“我不会。”
我问:“你能保证吗。”
她咬了咬嘴唇。
“我能保证尽量不走。”
“这不叫保证。”
“那你要我怎么说。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崩溃,绝对不会想逃,绝对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你听了会安心吗。”
我没说话。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甲边缘有些起皮,被她反复撕得发白。
“我没有你们那么有钱,也没有周总那样的房子。我有时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可小禾是我生的,我不想只在她叫我妈妈的时候出现。”
我把刀放下。
“你想要什么。”
“把孩子接回去。”
周砚开口:“你现在的住处不稳定。”
“我会找。”
“你昨天住在员工宿舍。”
“我会找。”
“你没有固定收入。”
“我会找。”
三句话,谁也没有说服谁。
我拿起手机,给家政门店打电话。
“你好,我想找一个钟点工。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照顾小孩,做饭,地址在……”
周砚看着我。
“你要把小禾接过来。”
“不是我接。”
我看沈妍。
“你住在哪里。”
“公司宿舍。”
“宿舍不能做饭。”
“我知道。”
“我那套房子有一间小房间。”
周砚的眉头皱起来。
“林岚。”
“你别急着反对。”
我对沈妍说:“你可以暂时住那里,房租照算,家政费你自己付。小禾跟你住,周砚每周接两天。我的孩子出生以后,我不保证每天有时间,但她想来就来。”
沈妍看着我,像没听懂。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
“那是什么。”
“我不想让小禾再搬来搬去。”
周砚低声说:“你自己的孩子呢。”
我抬头看他。
“我的孩子不会因为你有了小禾,就少一张床。”
他说不出话。
我把离婚协议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共同监护可以写,但房子不能给小禾。她成年以前可以住,成年以后自己决定。”
沈妍立刻说:“我不要你的房子。”
“那你就按时交房租。”
她愣了一下。
“我会。”
“家政费也不能拖。”
“我会。”
“还有。”
我看着她。
“不要再替小禾说,她怕我走。”
沈妍的脸白了一下。
“我没说。”
“你说过。”
“她自己问的。”
“那你就告诉她,我会回来,不是因为你要走,也不是因为周砚留下。因为她叫我一声,我听见了。”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周砚拿起那袋甜豆浆。
“你以前不是不喝甜的。”
“你买错了。”
“我记得你不喝。”
“记得还买。”
“我以为你怀孕以后会想喝。”
我看着他。
“你问过我吗。”
“没有。”
“你看,你还是这样。”
他低下头,把豆浆放到桌上。
“以后我问。”
我没有接这句话。
小禾吃完苹果,把画塞给我。
“林阿姨,你别搬走太远。”
“我住在附近。”
“那你晚上会回来吗。”
“偶尔。”
“爸爸说你不要我们了。”
周砚脸色发白。
我伸手摸了摸小禾的头。
“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还要爸爸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轻到谁都没有办法装作没听见。
我看向周砚。
他没有催我回答。
窗台上的那张便签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下面一行字,字迹还是他的。
小禾的画板,不要放在客厅窗边,会晒掉颜色。
我伸手把便签压平。
“我要不要他,跟你没有关系。”
小禾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她把画笔一支一支收回盒子里,红色那支仍然没有盖帽。
06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没有下雨,也没有人来劝。
民政局门口有几级台阶,周砚走在我身后,手里拿着那只旧行李箱。
箱子的轮子还是往右边偏。
“给我。”
我伸手。
“我来。”
“你拖不好。”
“我拖了七年。”
他停了一下。
“那我也拖了七年。”
我没接话。
我们没有去庆祝,也没有各自离开。周砚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沈妍带着小禾站在便利店旁边。
小禾看见我,朝我跑过来。
“林阿姨,你真的离婚了吗。”
“真的。”
“那你还可以来我家吗。”
“可以。”
“爸爸也可以去你家吗。”
“他要先敲门。”
周砚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低头看了小禾一眼。
“我会敲门。”
小禾拉住我和周砚的手,把我们的手往一起放。
我抽开了。
她有些失望。
沈妍蹲下来,替她把鞋带重新系紧。她系了两次,第一次松开,第二次打了个死结。
“妈妈,太紧了。”
“紧一点不容易散。”
小禾嘟囔着:“可是脚会疼。”
沈妍重新解开,换了个松一点的结。
我看着她的手。
她还是不熟练。
她会把孩子送进周砚的生活,会在最难的时候逃走,也会在想逃的时候回来。她不体面,甚至有些自私。可她愿意重新把鞋带系松一点。
这就够她继续做母亲了。
我住的那间房子后来成了三个大人一个孩子轮流进出的地方。
周砚有时来接小禾,会在门口站很久,不敲门。我开门时,他会说一句“我来拿她的画板”,明明画板就在他车里。
沈妍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家政门店做管理。她不再给周砚当助理,工资没有以前高,周末也常常要上班。
小禾还是会来我这里。
她在我的卧室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林阿姨的房间,不能随便进,但可以敲门。
字是周砚教的。
那天晚上,周砚站在纸前面,看了很久。
“她把你的房间也分出去了。”
“分得挺好。”
“你不觉得她在试探。”
“她四岁,能试探什么。”
“她知道你会离开。”
我正在叠小禾的睡衣,手里那件粉色上衣袖口沾了一点饼干渣。
“她也知道我会回来。”
周砚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你最近还说那句话吗。”
“哪句。”
“家里只需要一个孩子。”
他抬头看我。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家里现在有两个。”
“你承认了。”
“我一直承认。”
“你以前说得不像。”
“以前我说话很差。”
“现在也没好多少。”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这句承认比解释有用。
晚上小禾睡着以后,周砚去厨房洗杯子。他洗了一个,又拿起来冲了一遍。
“够了。”
“杯子有油。”
“那是水珠。”
“你别管。”
我坐在餐桌旁,看他把同一个杯子洗了三次。
以前我洗碗的时候,他总说我浪费水。
现在他自己洗得更慢。
我没有提醒他。
手机响了一下,是沈妍发来的消息,问小禾睡了吗,明天早上能不能麻烦我送她去幼儿园。
我回了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林姐,谢谢你。
我删掉了那句话,没有回复。
周砚端着杯子出来。
“谁的消息。”
“沈妍。”
“她说什么。”
“问小禾明天谁送。”
“我送。”
“你早上有会。”
“推迟。”
“别推迟,她已经安排好了。”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
“林岚。”
“嗯。”
“孩子出生以后,我想在你这里放一张小床。”
“房子不大。”
“可以放在客厅。”
“小禾的画板会晒掉颜色。”
周砚怔了怔,随后笑了一下。
“那就放卧室。”
“我的卧室不收留你。”
“我说孩子。”
“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桌面,没再说话。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厨房里热水壶自动断电,发出一声轻响。
我起身去关灯。
走到门口时,听见小禾在卧室里喊我。
“林阿姨。”
“醒着呢。”
“明天你送我吗。”
“送。”
“爸爸也去吗。”
“他自己问。”
“那我给你们留两个位置。”
我站在门边,看见她把两只小鞋摆在床底下,一只朝左,一只朝右。她弯腰摆了很久,最后把两只鞋尖都朝向门口。
周砚在客厅里问:“林岚,豆浆放哪儿。”
“冰箱。”
“甜的还是不甜的。”
“不知道。”
“我买了两种。”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站在冰箱前,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像第一次来这里做客。
小禾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说:“明天要记得带苹果。”
我把灯调暗了一点。
周砚在外面应了一声。
“记得。”
**第二天早上,我把两只朝向门口的小鞋摆正,周砚在厨房里问我,苹果要削皮吗。**
**我说,随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