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春，北京寓所内，宋庆龄病情已经明显恶化。照片中的她面容清瘦，神情却依旧平静。很少有人知道，在她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最牵挂的并不是身边的名人友人，而是一个已经离世的普通保姆——李燕娥。
李燕娥没有显赫出身。她幼年失去父母，寄居叔父家中，十六岁时被许配给一名品行恶劣的男子。婚后不久，丈夫便对她施以打骂，还不断索要钱财。忍无可忍之下，她离开故乡，独自来到上海谋生。
1927年，宋庆龄回到上海。经熟人介绍，李燕娥来到莫利爱路寓所。介绍人事先说明了她的身世，宋庆龄听完后没有多问，只留下了这个走投无路的年轻女人。
李燕娥当时表态：“夫人，我愿意服侍您一辈子。”
这句话并非一时冲动。后来五十多年里，她始终守在宋庆龄身边，承担起厨房、家务、传话和日常照料等琐事，也成了宋庆龄最信任的生活助手。
麻烦很快找上门来。李燕娥的丈夫得知她在宋庆龄家中工作，三天两头上门索钱。不给钱便吵闹，甚至动手。李燕娥不敢反抗，也不知该如何摆脱这段婚姻，只能把苦楚压在心里。
宋庆龄察觉后问她：“这样的日子，难道还要一直过下去吗？”
李燕娥这才说出实情。宋庆龄没有停留在安慰层面，而是让秘书出面，协助她办理离婚手续。对当时一个没有依靠的妇女来说，这不仅是解决一桩家务纠纷，更是帮她重新获得了独立生活的资格。
离婚后，李燕娥没有再嫁。她把自己的生活完全交给了宋庆龄的家庭。每天夜里，她总是最后一个休息，逐一检查门窗、电灯、煤气和室内温度。宋庆龄走到哪里，她往往跟到哪里，生怕有任何疏漏。
有一件小事，最能说明她的谨慎。国外寄来的邮包送到后，她先请宋庆龄过目，再拿到自己的房间拆封检查，确认安全后才送回去。那时，外事往来频繁，邮包中偶有危险物品，李燕娥不愿让宋庆龄承担风险，便把这项差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们没有共同的子女，却都喜欢孩子。逢年过节，宋庆龄常邀请福利机构的孩子和工作人员子女到家中聚餐。李燕娥便准备自己拿手的西式什锦炒饭，忙前忙后，屋子里也因此多了几分热闹。
长期相处，使李燕娥逐渐受到宋庆龄思想和生活习惯的影响。她不识多少大道理，却懂得体谅别人，做事细密，待人朴实。宋庆龄把她当作“李姐”，两人的关系早已超过雇主与保姆。
1980年冬天，李燕娥在华东医院遇到熟人。她说自己患了子宫疾病，实际病情已经相当严重。起初她不愿接受治疗，宋庆龄得知后多次劝说，才让她前往北京医院，由林巧稚主持手术。
手术后，李燕娥仍惦记上海的寓所，坚持要回去继续治疗。临别前，她曾担心地问：“夫人以前说过，百年之后要和我葬在一起，她不会忘记吧？”
得到的回答是：“夫人不会忘记。”
1981年2月5日，李燕娥在北京病逝。2月13日，宋庆龄亲自写信交代安葬事宜，明确提出要把李燕娥的骨灰安放在父母墓旁，并为她立碑。信中还特别说明，自己将来同样安葬在那里。
同年4月2日，李燕娥的骨灰安葬于上海万国公墓宋氏墓地。宋庆龄兑现了诺言。
5月下旬，宋庆龄病情突然恶化。经过二十多个小时抢救，仍未能挽回生命。1981年5月29日20时18分，她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八岁。
宋庆龄去世后，邓颖超、廖承志等护送她的骨灰返回上海。她最终与父母安葬在同一墓地，李燕娥也长眠于旁。那张留存下来的晚年照片，记录的不只是一个重要人物的病中身影，也留下了一段跨越五十四年的主仆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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