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河北定州西南合村一带,晋察冀野战军将士从夜色中赶到阵地。村庄已经空了,水井被封,粮食也被转移。清风店的百姓撤得干净利落,留下的不是一座空村,而是一个专门为来敌准备的“口袋”。
这场战斗的起点,并不在清风店。1947年秋,东北民主联军发动秋季攻势,牵动了国民党军的大量兵力。为配合东北战场,晋察冀野战军在保定以北展开攻势,连续打击铁路沿线据点,并把徐水变成了吸引援军的关键地点。
徐水方向的战事很快升温。解放军一面围攻城镇,一面在烟台、芦草湾、三台镇等地布置打援阵地。国民党军第94军等部赶来增援,双方在徐水、固城、容城一带反复争夺。表面看,解放军似乎被徐水牵制,实际上,主力正在等待一个更大的目标。
北平方面据此作出判断:晋察冀野战军久攻徐水不下,主力可能向西撤退。蒋介石遂命驻守石家庄的第3军军长罗历戎率部北上,试图与徐水方向的国民党军形成夹击。
罗历戎是黄埔军校第二期毕业生,四川渠县人,经历过淞沪抗战和抗日战争,长期在部队中任职。他并非只会坐在后方发号施令的将领,正因为有多年作战经历,才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解放军主力既然被徐水缠住,保定以南应当兵力空虚。
第3军一万四千余人向北推进时,行军速度并不慢。罗历戎没有想到,晋察冀野战军已经悄然调整部署。围攻徐水的部队继续制造压力,主力却迅速南移,另有部队尾随牵制,准备在运动中截断第3军的退路。
一夜之间,解放军部队行进百里上下,赶到保定以南的方顺桥、阳城镇一带。第3军进入清风店地区后,外围道路已经被封锁,村庄也失去了补给。罗历戎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去接应友军,而是钻进了一个早已收紧的包围圈。
他把部队收缩到西南合村、南合营、高家佐以及东西同房一带,依托村落组织防御,同时急电石家庄、保定求援。被围部队仍有火炮和机枪,防守并不松散。罗历戎不断督战,心里所盼的只有一件事:援军赶到。
保定绥靖公署随即组织兵力南下,甚至派飞机在战场上空督战。然而,解放军早已设置打援阵地。南援部队在徐水以北遭到层层阻击,虽数度冲击,却始终无法靠近清风店。援军与被围部队之间,只隔着一片战火,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
有意思的是,清风店战场的胜负,既取决于进攻部队的勇猛,也取决于指挥员能否守住自己的判断。罗历戎坚持等待援军,解放军则不断压缩包围圈。随着外围阵地被突破,第3军的防区越来越小,原先的完整防线被分割成数块。
总攻发起后,解放军集中炮火突破西南合村核心阵地,迅速向纵深推进。第3军军部失守,罗历戎换上士兵服装,企图混在溃散人群中离开,但很快被地方部队俘获。至此,从军长到普通士兵,大批人员被歼灭或俘虏,清风店战役以解放军的重大胜利结束。
战役的意义不只在于消灭了第3军。石家庄与保定之间的联系被进一步削弱,华北国民党军的部署受到严重震动,解放军随后夺取石家庄也获得了更有利的条件。清风店因此成为华北战场由被动转向主动的重要一战。
被俘之后,罗历戎受到区别对待。一次交谈中,他对接待人员说:“第3军已经打没了,枪械也缴了。军部还有一支五十多人的军乐队,人员和乐器都在,我把名册交出来,也许对你们有用。”
这句话带来的变化,颇有历史意味。解放军当时正在加强正规化建设,军乐队不仅承担仪式任务,也负责集合、行军和鼓舞士气。那支原属第3军的队伍经过教育改造,重新编组训练,演奏曲目也逐步改变,承担起新的军队文化任务。
他们后来演奏过《解放军进行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曲目,也把《东方红》编成进行曲。条件很艰苦,乐器有缺损,训练场地也简陋,但步号声一旦响起,部队集合、出发和庆祝仪式便有了鲜明的节奏。
罗历戎本人也经历了长期改造。1959年以后,党和政府分批特赦改造较好的原国民党战犯,他获得释放,后来参与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工作,并担任全国政协委员。1990年,罗历戎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岁。清风店留下的那份“见面礼”,最终没有停留在一支军乐队上,也见证了一个旧军人身份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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