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退伍进厂,女厂长甩给我80吨废铁:卖光当副主任,卖不掉走人

我叫秦守业,1965年生人,河北保定人。1984年冬天入伍,在北京军区某工兵团当了三年汽车兵,87年春天退伍,被安置到县里的农机修造厂,开大卡车拉货。那年我22岁,浑身是劲,觉得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可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给我上第一课的,不是部队,是我们厂那位出了名厉害的女厂长,姓乔,四十出头,全县就她一个女人当厂长,人送外号“乔剃头”——意思是她下手快、准、不留情面。

我先交代一下背景。我们那个农机修造厂,八十年代中期效益还行,主要生产脱粒机、铡草机,鼎盛时候职工四百多号人。可到了87年,乡下的联产承包都搞了好几年,各家各户买小农具的多,买大机械的少,厂里的订单一年比一年薄。到我这进去的时候,仓库里堆的全是卖不动的老产品,车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工人上班打扑克、织毛衣的比干活的多。

我进去头三个月,就是老老实实开车送货。那时候我还没成家,宿舍住四个光棍,晚上没事我就琢磨厂里的事。当兵的时候我们连长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在哪儿都别当混子,你混日子,日子最后混你。我把这话记在本子扉页上。

事情的转折在87年8月。厂里搞基建,要腾出东边一块场地盖新库房,结果清出来一堆东西——报废的机床底座、锈穿的铁皮、换下来的旧齿轮、还有一大批早年生产下料剩下的边角钢材,七七八八一过磅,整整80吨。乔厂长让后勤科联系废品站,人家来看了,撇着嘴说这堆东西大件是生铁,小件是杂铁,还掺着水泥块,给价低得离谱,一吨80块钱,还得厂里自己装车运过去。后勤科长嫌麻烦,说不如找个坑埋了省事。

这话正好让乔厂长听见了。她当时没吭声,第二天一早,把我叫到办公室。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间办公室,一张掉漆的办公桌,桌上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农业学大寨”。乔厂长坐在桌后头,眼皮都没抬,先问我:“小秦,听说你在部队立过三等功?”

我说是,85年抗洪抢险,我们连在永定河上扛了七天沙袋。

她点点头,这才抬头看我,说:“厂里现在有个难事。东场地那80吨废铁,废品站给80一吨,还得咱自己运。我算过账,来回车钱、人工,到手里没几个钱。我给你三个月,你把它变成钱。卖光了,厂供销科缺个副主任,你去当。卖不掉,你回车队继续开车,一辈子开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供销科副主任,那是我一个22岁的退伍兵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可我也不是傻子,80吨废铁,废品站都不想要的货,我拿什么卖掉?

我张嘴想问,她摆摆手:“别问我怎么办。当过兵的人,办事前先动脑子。我的底线是:不能低于120一吨出手,不能赊账,三个月为期。你回去想,想好了明天来找我。”

我那天晚上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三个光棍室友给我出主意,一个说找托关系高价卖给公社农机站,一个说干脆自己拉街上摆摊论斤卖,都被我否了。后半夜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在部队是汽车兵,三年里跑遍了北京郊区和保定各县,我见过什么?我见过农村盖房的、打井的、修桥的,都在用什么料。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乔厂长,说了我的想法:这堆废铁不能当废铁卖,得当材料卖。那批边角钢材,很多是角钢和槽钢的料头,农村盖房搭棚、焊大门、做牛栏猪圈,正用得上。机床底座那种大生铁坨子,才是真废铁。我得把这一堆东西拆开分类,卖两样价钱。

乔厂长听完,就问了一句:“你需要什么?”

“给我三个装卸工,半个月,再借我一辆车。”

“给你五个人,二十天。车你自己的车你随便用,油钱厂里报。”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小秦,我把丑话说前头,这五个人里有两个是厂里刺头,你要是管不住,这事你趁早别干。”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刺头,一个是她特意塞给我的,姓崔,五十来岁,资格老,谁的面子都不给,上班喝酒,谁说他跟谁呛。乔厂长的意思很明白——连崔师傅你都摆不平,你凭什么当副主任?

头一个星期,确实难。崔师傅头一天就给我下马威,蹲在铁堆上抽烟,说:“毛都没长齐就想指挥我?我进厂那年你还穿开裆裤。”我不跟他吵。我知道他酒量大、饭量大、好面子。我不分派活,我自己先干,搬最沉的机床底座,一上午下来,手心磨出四个血泡。中午我自掏腰包,买了两瓶二锅头、一包酱肉,蹲他跟前:“崔师傅,我爹跟您差不多岁数,在部队的时候我就想,我要有您这么个老师傅带带就好了。这活我一个人干不完,您给我掌掌眼,哪批料是好的,我外行。”

就这一句“掌掌眼”,崔师傅的脸松了。他干了三十年铆焊,那堆铁在他眼里跟在我眼里完全是两码事。他喝了一口酒,拿脚踢踢一根角钢,说:“这批是76年进的唐山料,实打实的好钢,废品站那帮孙子懂个屁。”又指着几个齿轮说,“这几个别当废铁,加工加工能当配件卖,市面上配不到。”

有崔师傅掌眼,我们把80吨东西分成了四堆:好料头一堆,杂钢一堆,大生铁坨子一堆,可翻新的旧配件一堆。分完类,我心里就有底了。

然后是我自己跑销路。我拿了厂里的介绍信,开着车,二十天跑了周边六个县。我不去废品站,我专跑三样地方:盖房的农户、乡镇的小五金厂、还有农村的焊工铺子。我跟人家不说“卖废铁”,我说“厂里处理的下脚料,好钢,便宜”。角钢料头,我按180一吨卖,比新料便宜一半还多,农户一听眼睛都亮了。有个清苑县的小五金厂,一气要走了我十二吨杂钢,当场点钱,一分不赊。

最难啃的是那堆大生铁坨子,二十多吨,真是又沉又不值钱。最后是我打听到邻县有个铸铁锅的作坊,专门收生铁回炉。我拉了两趟样品过去,磨了三天,谈到145一吨,他们自己来拉。签协议那天晚上,我在人家镇上小饭馆吃了碗面,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香的面。

三个月的期限,我两个月零六天完成任务。账交给乔厂长:80吨东西,统算下来平均每吨合153块,比废品站的价翻了将近一倍,一共收回来一万两千多块钱。这数字今天听着不多,87年,我一个二级工的月工资才58块。

交账那天,乔厂长拿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遍,抬起头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话:“我不是缺一个卖废铁的,我是缺一个能把废铁卖出153块的人。”年底,红头文件下来,我当了供销科副主任,全厂最年轻的干部。崔师傅后来跟我说:“小子,乔厂长那80吨铁,前两年甩给过两个科长,都缩了,就你接了。”

我在那个厂干了十一年,后来企业改制,我48岁那年买断工龄出来,跟人合伙干了个钢材贸易公司,一直干到现在。回头看,87年那80吨废铁,是我这辈子的第一桶金——不是钱,是路子。

这些年我总结了几句话,说给几个人听:

第一句给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领导甩给你一件没人要干的脏活,别急着躲。那可能不是坑,是考卷。烫手的山芋接住了,往往就是你的机会。

第二句给带队伍的人:别跟老资格的人比嗓门,比姿态。你先弯腰干,再递一杯酒,人心比制度好使。我这辈子最好的一个师傅,是两瓶二锅头换来的。

第三句给做买卖的人:货没有废的,只有放错地方的。80吨废铁分开卖,就是四堆货;混在一起,就是一个坑。做生意的本事,一半在分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