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像一条缓缓流过的河,河面上漂着土黄色的光,也漂着我们懵懵懂懂的童年和少年。那些年,实行小学五年制,初中三年制,高中两年制。学制不长,日子却过得深一脚浅一脚,许多事情像风一样刮过乡村校园,也刮进了我们这些孩子的记忆里。
我们读到四年级、五年级那两年,发生了许多大事。懵懵懂懂中,我们送伟人离世,又热烈庆祝新的国家主席诞生。那时我们还小,未必懂得历史的分量,只记得校园里忽然安静下来,又忽然响起锣鼓和口号;只记得大人们神情庄重,老师们说话的声音也低了。
后来,又听闻山崩地裂的唐山大地震,不久举国同庆十年浩劫结束……这些消息从广播里、从大人们的谈论里、从一张张报纸和一场场会里传到愉群翁,传到东方红小学的土操场和教室门口。我们就在这样的年月里长大,书包里装着课本,也装着那个时代忽明忽暗的回声。
就在我们小学毕业进入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学校里的老师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大多数知识青年老师们通过参加高考,或各种机会都回城了。他们曾把青春留在乡村,把粉笔灰留在袖口,把歌声和普通话留在课堂上;如今他们有了新的路,要回城去,要重新走进考场和新的生活。
我们舍不得,却也隐隐知道,这是时代在转弯。这个时候,谢兴国老师、樊维林老师、付增和老师等本地回乡老师接任了我们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樊维林老师是语文老师,付增和老师是数学老师,这两位老师在我们的初中学习生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樊老师的语文课,常从一段课文讲到做人做事,讲到乡村外面的世界;付老师的数学课,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响,一道题一道题地拆开,又一步一步地合拢,他用愉群翁方言,将抽象的几何、代数具象化。我们这些刚从小学升上来的孩子,就是在他们手里慢慢收住了心,懂得了读书的分量。
同时,国家加大了对教育的投资力度,愉群翁的中小学,都分配来许多大中专院校毕业生,特别是师范生。校园里多了年轻的面孔,办公室里多了新来的口音,课堂上也多了新的教法。我们遇到了好多好老师,有曹永科、李茜苹、徐宏瑞、李先荣、景玉梅、文雁达等优秀教师!
这些老师有的严厉,有的温和,有的讲课像讲故事,有的把公式写得工工整整。那几年,教室还是那样的教室,土墙、木窗、黑板、讲台,冬天要生炉子,夏天要开窗通风;可我们分明感到,教育的春天正在一点点回来。
生于六十年代的我们,经历了乡村教育起步的艰苦岁月,庆幸的是,我们最终还是赶上了国家拨乱反正、教育振兴的末班车。说“末班车”,并不是说我们走得轻松,而是说在那样的乡村里,能赶上这样一趟车,已经是一代人的幸运。
我们这些出生于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入学读书的愉群翁孩子们,高中毕业于八十年代初期。那时候,大多数女生都进了东方红小学当了民办代课教师!这似乎是一条朴素的路:从东方红小学走出去,读了几年书,又回到东方红小学,站到讲台前,拿起粉笔,面对一群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睁着大眼睛的孩子。
那年那月,农村小学的中坚力量就是那些低工资有担当的民办代课教师们!他们工资不高,任务不轻;家里有地,学校有课;放下锄头就进教室,批完作业还要忙家务。可他们守住了课堂,守住了孩子的念书声。
就东方红小学,就有白玉存、沈梅芳、薛学荣、马春莲、马翠玲、罗春音、马瑞、马秀花、王凤生、安新云、马玉生、马春梅、马玉洁、程芳琴、邓成兰、马仲平………这些年轻的民办代课老师们,多年来,坚持在东方红小学教育教学工作第一线,为东方红小学的教学工作做出了贡献,在愉群翁的教育教学史上,值得一提。
他们的名字,写在花名册上,也写在一届又一届学生的记忆里。早晨的钟声里有他们,冬天的炉火旁有他们,作业本上的红批里有他们,家访时踩过的土路也有他们。他们在长达三十几年的时间里,通过进修、转干等方式,一批一批逐年逐步取得了编制。这三十几年,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而是从青春到白发的慢慢熬煮,是一边教书一边学习、一边顾家一边守校的漫长岁月。
现在,愉群翁那年那月入东方红小学读书、十年之后又进入东方红小学工作的那批人,已经全部退休,开始颐养天年!
校园还在,钟声换了,教室翻新了,当年的孩子也成了老人。可那年那月的东方红小学,那些土墙下的读书声,那些低工资有担当的民办代课教师,那些从城里回城的知识青年老师,那些本地回乡的谢兴国、樊维林、付增和老师,那些曹永科、李茜苹、徐宏瑞、李先荣、景玉梅、文雁达等好老师,还有那一长串朴素而温暖的名字,都还留在愉群翁的教育记事里,留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心上。
那年那月,没有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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