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参加杭州第五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就是总理出席致辞的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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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彷佛姥姥进了大观园:

巨大无人直升机、各式机器人、AI智能体在各行各业的运用,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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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届数贸会展览面积15.5万平方米,参展企业1812家,累计入场观众25.7万人次,投资贸易意向签约总金额1619.8亿元,采购签约金额309亿元,其中人工智能、跨境电商订单占82%......

整个数贸会看下来,感觉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新市场,等着时代先锋去挖掘。

但站在展馆中央,我突然想到的不是“机会无限”,而是一个更冷的问题:

这些前沿科技,谁在主导?谁在参与?谁在分配?

如果答案只是少数企业家、资本和俞浩们,那么这趟时代列车再快,普罗大众也可能只买到站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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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俞浩的万亿叙事,缺的不是野心,而是大众的位置

先说俞浩。

追觅科技创始人兼CEO,清华学霸,38岁。

2026年1月,他在朋友圈扔下一颗炸弹:“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生态。”百万亿美金是什么概念?截至2026年1月,美股总市值也不过70万亿美元。且不说“生态”与“公司市值”并非同一概念,单按市值口径粗略类比,这已经是天文数字。

他还要造车,对标布加迪威龙;要搞手机,说“追觅、华为、小米未来要三分天下”;要成立天文业务部,要搞无人机,甚至要搞商务飞机。

他的逻辑是:“我们的高速数字马达、智能算法与运动控制三大核心技术,能够复用到多个领域。”技术复用当然可能成立,但技术复用能解释业务扩张,却不能自动解释分配。

追觅2024年营收约150亿,2025年突破400亿。400亿,放在中国民营经济版图里确实是匹黑马。但从400亿到百万亿美金市值,中间隔着2.5万倍的距离,但人家就是敢想,要化作饕餮科技巨兽,把琳琅满目不一而足的科技市场全吃掉。

然而,更关键的是:即便这个梦想真能实现,谁在分利?

股东分利,创始团队分利,资本方分利。

那个在追觅工厂里组装扫地机器人的工人,那个在流水线上焊接电路板的年轻人,那个在直播间里喊“家人们冲”的主播,他们参与劳动,却通常不参与股权,不参与分红,不参与资本增值。

所以,问题不是俞浩该不该有万亿梦想,而是这个梦想的收益结构里,普罗大众处在什么位置。

普罗大众面对琳琅满目不一而足的科技市场,仿佛永远只有仰望的份儿。

02

两弹一星与三线建设:大众曾经站在前沿之中

我之前看过《横空出世》,里面有一个镜头我记了很多年:

工农兵因为掺杂了水泥水,被“李云龙”饰演的科学家批评,于是他们在风雨里认错,希望能继续参与国家这一时代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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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画面里,站在风雨中的,是普通工人、农民、战士。他们不懂核物理,不懂流体力学。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这个东西是国家的命脉,是时代的前沿,我要参与,我要成为其中一分子。

这就是大众参与的两弹一星时代。那个时代的前沿高科技,与普罗大众有关。

三线建设从1964年到1980年,全国投入2052.68亿元,相当于1953年至1964年投资的3倍。几百万工人、干部、科技人员、解放军官兵,从全国四面八方来到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大漠荒原。

成昆铁路沿线,被外国专家断定为“筑路禁区”。建设者开凿隧道427座,架设桥梁上千座,桥隧竟占全线总长的40%。攀枝花钢铁基地,选址在金沙江边的狭隘空地,建设者“三块石头支口锅,帐篷搭在山窝窝”。

最终,三线地区建成了1945个大中型企业、科研设计院所,建成400多个军工企业、80多个国防科研院所。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氢弹,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第一枚地对地导弹,第一艘核潜艇,绝大部分研制、试验基地都布局在三线地区。

到1978年,中西部工业固定资产原值已占全国的56%,超过东部沿海地区;职工人数从325.65万增加到1129.5万,工业总产值增长3.92倍。

那个时代,无论是两弹一星、水库还是重大工程,都有普罗大众的身影。他们不是人人都懂核心技术,而是通过国家工程、公共投资和单位体系,把个人劳动与时代前沿连接起来,并分享工业化、城市化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成果。

这叫共同创造,共同分享。

当然,历史条件不同,不能简单复制。

但基本的原则与良知都很简单,那就是:共同创造,才有共同分享的资格。

然而更可悲的是,这些时代科技前沿的底座,却是普通人缔造的。

03

今天:大众撑起底座,却被挡在分配接口之外

你脚上穿的鞋,流水线上坐十二个小时的人做的。你吃的米饭,弯腰插秧的人种的。你用的电,爬上高压电塔接线的人铺的。基础建设、电缆、电线、物流体系,全是普罗大众一砖一瓦铺出来的。

没有这些,互联网、AI、数字贸易、芯片,统统都是空中楼阁。

2025年,全国农民工总量接近3亿人。他们在工地上浇筑混凝土,在工厂里拧螺丝,在凌晨四点的街道上扫雪,在快递分拣中心熬夜搬箱子。正是这3亿人,撑起了中国数字经济的物理底座。

但必须区分:基础条件贡献是必要贡献,不等于自动获得核心技术租金。今天的问题在于,价值链把“底层劳动”和“高附加值收益”切开了。大众提供物理底座,资本和技术精英获取估值红利。

所以,不是普罗大众没有贡献,而是他们缺少参与创造和分配的接口:股权、分红、技能升级、创业门槛、算力与技术获取。

追觅的估值增长,谁在分利?股东。

追觅的万亿梦想,谁在主导?俞浩。

工厂工人、供应商、主播参与劳动,却通常不参与资本增值。

那琳琅满目的时代科技,好像跟他们有关,但大部分资本化收益却集中于少数人。

这非常不对,非常不好,是绝对错误的。

04

出路:把“共同创造”制度化

关于这点,杭州滨江提供了机制上的方向。

企业使用智算中心的算力,最高可享60%费用减免,单家主体年度补贴上限2000万元。算力资源不再是头部企业专属,中小企业也能“用得起、用得好”。

浙江丽水则从成果转化端探索。他们搞“科技成果转移支付”,借鉴财政资金转移支付的做法,让科技成果和资源要素向欠发达地区和中小企业“下沉”转移。

这意味着:生产资料的普惠化、创业门槛的均等化、技术红利的普及化。不是直接发钱,而是让更多普通人、中小企业有机会进入前沿科技的创造环节。

当然,这些只是起点,不是全部。还需要教育、技能培训、劳动者权益、股权激励和公共服务配套。

共富不是事后分蛋糕,而是全过程参与:参与创造,参与制造,最后才能参与分配。

这样的共富,才是有可能的。

写到最后

俞浩在追求追觅市值破万亿的时候,普罗大众还在吭哧吭哧地卖力干活。

所以共富的本质不是结果分配,是你在创造前沿科技价值的每一个环节里,都让创造价值的普罗大众参与制造,到时候才有分配的道理。

共同富裕,前提是共同创造,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普通人都没有参与创造的机会,又何谈去分利呢?!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俞浩的万亿梦想。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机制,让普罗大众也能像过去一样,参与到芯片、AI、算力的建设中来。

这才是共富的根本。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

要知道,只有人民的时代,才能造就时代的马云(俞浩),逻辑是一定不能搞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