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清创、引流、杀菌、包扎,一套下来15分钟,患者就能回家。按时换药,一周左右差不多就好了。这是今天临床上对“急性蜂窝织炎”的处理方式——皮肤粘膜损伤后引发病菌感染发炎,搁现在连住院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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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问题放到古代,是“十死一生”的存在,死亡率甚至高于肺结核。它在古代有一个更恐怖的名字:痈疽。

“十死一生”不是夸张修辞。2000年前的中医经典《黄帝内经》里白纸黑字写着:“痈疽脓成,十死一生。”中国古代惯用“九死一生”形容疾病凶险,到了痈疽这里,是“十死一生”。

史料记载死于痈疽的名人,没有一打也有数十。两汉时期有刘焉、刘表;隋唐时期有孟浩然、薛存庆;明清时期有张慎言、张宗琏。电视剧《康熙王朝》里那个平台总督姚启圣,据记载也是死于痈疽。有名有姓的社会上层尚且如此,没名没姓的平头百姓死于痈疽的,更是没法计数。

杀伤力太重,古时候老百姓甚至把患痈疽视为来自上天的“惩罚”。史料记载,秦桧最后就是死于痈疽,死前浑身皮肤溃烂,极为痛苦。后世老百姓认为这是构陷忠臣岳飞遭到的“天谴”——老天爷看不过去,用最狠毒的“疽”来惩罚他。这个说法能流传开,本身就说明古人对“疽”恐惧到了什么程度。

问题来了:为什么中医对痈疽毫无办法?

历史上第一个对痈疽做病因研究的,是隋代中医大师巢元方。他在《诸病源候论》里第一次明确了痈疽的病因:“五脏不调则致疽,疽者肿结皮,强如牛领之皮;六腑不和则致痈,痈者肿结薄以泽是也……腑脏不调和而腠理开,受于风寒,折于血则结聚成肿,深则为疽,浅乃为痈。”

按这个解释,痈疽是五脏六腑不合、受了风寒之后向外散发的一种疾病。这本书成书后一直传到两宋,是隋唐两宋三朝共700年里官制中医考试的“教学大纲”,这套病因解释也就成了后世中医的铁则。

如今我们知道痈疽的病因是细菌感染。但当时没有相关的诊断技术,这个认知无法帮助中医攻克痈疽。错误的病因认知一路演化到临床,自然就是错误的治疗。

南宋中医大家李迅专门写过一本治疗痈疽的医书《集验背疽方》,里面记载了大量方子。破口:用猪蹄汤洗,连日洗,五日后间日洗,欲安之际三日一洗。流脓:碾大蒜十头,入淡豉半合、乳香一块如龙眼大,细碾,用竹片作圈子顿在疮头上,将药填平,铺艾灸之。流血:或五日、或七日后,用神异膏贴敷,根脚小五日后贴,阔大须七日、十日后可贴。

痈疽并非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死亡率居高不下,和错误的护理有直接关系。

明朝开国元勋徐达就是死于痈疽。他从患病到死亡坚持了半年多,这半年里做了什么?答案是终日卧床。因为缺乏现代科学的护理知识,当时中医给徐达的诊疗内容之一,就是让他卧床休息。

一个得了“疽”的人整天躺在床上,没人给他翻身、杀菌、消毒、换床单,卧床久了必然得褥疮,进而出现血液感染。徐达极大概率是死于褥疮导致的败血症。这也是单凭中医至今依然无法攻克痈疽的重要原因。

从病因的确定,到治疗,到护理,整个流程走下来,一个皮肤上的小囊肿最后要了人的命。上古时代文明发展起来的传统医学,既不独特也不典型,它是所有文明在认知落后、知识闭塞、技术短板条件下演化出来的一种对疾病的解释系统。其特点是逻辑内部自洽,结论却缺乏验证。

所谓“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说到底指向的是文化层面的价值。医学层面的价值搁在今天,说句不好听的话:一分钱买仨,分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