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十岁一直单身,相亲时他提出同居,我同意了,第二天早上尴尬了
我四十岁生日那天,我妈送了我一份大礼——一张相亲网站的VIP会员卡,年费三千八,她瞒着我偷偷办的。快递送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举着那个粉红色的信封冲我喊:“赵姐,你的相亲邀请函!”整个办公室的人齐刷刷抬头,我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抽屉里。
我叫赵敏,四十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工资不低,有房有车,长相中等偏上,就是一直没嫁出去。我妈急得跟什么似的,逢年过节必催婚,亲戚聚会必安排相亲,有回甚至去庙里给我求了根红绳,非让我系脚脖子上,说能招姻缘。我系了三天,脚脖子过敏起了一圈红疹子,姻缘没来,皮炎先来了。
说实话我自己倒没那么急。二十多岁的时候谈过两段,一个嫌我不够温柔,一个嫌我太要强,后来年纪大了,追的人越来越少,我也懒得主动,就这么一年一年晃过来了。但四十岁生日一过,心里突然有点慌。夜里躺床上刷手机,看见人家一家三口逛公园的照片,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所以当我妈把那张VIP卡拍在桌上的时候,我没像以前那样推三阻四,闷头扒完碗里的饭,说了句:“行,我试试。”
注册之后第一个礼拜,系统给我推了十几个男的。我挨个翻了翻,不是离异带娃就是五十大几,好不容易碰上个年龄合适的,照片一看,秃顶大肚腩,资料里写着“希望女方顾家、会做饭、性格温顺”。我直接划走了。
第二个礼拜,系统推了个叫孙志明的。四十二岁,离异无孩,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照片看着还行,头发还有,肚子不大,穿件深蓝polo衫站在湖边,笑得挺憨厚。资料写着爱好钓鱼和看电影,性格描述是“稳重随和”。我点了“感兴趣”。
第二天他就给我发消息了,开场白规规矩矩的:“赵小姐你好,看了你的资料,觉得挺有缘的,方便聊聊吗?”我回了个“行”。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三天,他说话不油,不装,也不打听我收入房子这些敏感问题,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什么公司食堂今天做红烧肉太难吃了,什么他养的绿萝终于冒新叶子了。我觉得这人还行,至少不讨厌。
第四天他约我见面。我选了家商场的西餐厅,下午两点。到那儿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比照片上瘦一点,黑一点,穿件格子衬衫,站起来给我拉椅子,手有点笨,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响声,他脸红了,我反倒觉得这反应挺真实。
那顿饭吃了两个钟头,聊得挺顺。他说他前妻嫌他挣钱少,跟一个做工程的跑了,离婚三年了,他一个人租房住,一个月到手一万出头,没存款没房,但有辆车。我说我没结过婚,自己买了套小两居,有贷款,工资够花,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他听完点点头,说了句:“赵敏,你这人挺实在的。”
后来我们又见了四五面,看了一场电影,逛了两次公园,吃了好几顿饭。他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有眼力见儿,吃饭抢着买单,过马路让我走里侧,下雨天打车先把我送回家。我心想四十岁的人了,能碰上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也不容易,就继续处着。
处到第三个月,有天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突然拉住我手,说:“赵敏,要不咱俩试试同居吧?先住一块儿看看合不合适,合适就领证,不合适就散,谁也别耽误谁。”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同居这词儿我听着有点刺耳,我们这岁数的人了,不像小年轻处对象住一块儿叫试婚,我这四十岁的老姑娘跟人同居,说出去我妈能拿擀面杖撵我三条街。但我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在理。相亲认识的,不在一块儿过日子,光靠一周见两面吃吃饭看看电影,哪能看出一个人真实的生活习惯?万一结了婚才发现他打呼噜震天响或者上厕所不掀马桶圈,那时候再离,更麻烦。
“我想想。”我说。
想了两天,我给他回了话:“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我那房子有贷款,你搬我这儿住,房租水电我来,但你得负责买菜做饭,我下班晚。另外先试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咱再商量。”
他痛快地答应了。
搬过来那天是周六,他拎了两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往客厅一搁,四处瞅了瞅,说了句“你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我说那是,我一个人住惯了,东西都有固定位置,你用完了记得放回原处。他点头如捣蒜,说好好好。
头半天相安无事。我做了午饭,他吃了两碗饭,夸我手艺好。吃完饭他抢着洗碗,把厨房收拾得挺利索。下午我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搂着我肩膀,我靠在他身上,气氛挺好。晚饭他下的厨,炒了两个菜一个汤,味道中规中矩,但胜在勤快,做完饭把灶台擦得锃亮。
到了晚上,问题来了。
先是洗漱。他进了卫生间,我听见里头水声哗哗的,过了十来分钟还没出来。我敲门问咋了,他说快了快了。又过了五分钟,他出来了,卫生间地上全是水,镜子上全是水汽,洗手台上沾着牙膏沫子。我进去看了一眼,血压直往上飙——他把我那条擦脸毛巾擦脚了,湿淋淋地团在洗衣机盖上。
我忍了。头一天嘛,不熟悉,可以理解。
然后是睡觉。我给他找了床新被子,让他睡次卧。他站在次卧门口,表情有点微妙,说:“赵敏,咱俩都处对象了,还分房睡啊?”我说这才第一天,先适应适应,以后再说。他哦了一声,抱着被子进去了。
我回主卧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嗓门不大,但房子隔音一般,我竖着耳朵听了几句。他在跟他哥们儿通话:“……对,搬过来了……她那人挺讲究的,家里收拾得跟酒店似的……我哪知道她毛巾那么多条,用错了还用错了呗,至于脸拉那么长吗……”
我把枕头往脑袋上一蒙。得,第一天就落下话了。
第二天是周日。我平时七点起床,他六点半就起来了,在厨房叮叮当当不知道鼓捣什么。我出去一看,他煮了锅白粥,煎了四个鸡蛋,还拌了盘黄瓜。我挺感动,坐下刚端起碗,他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桌子拍了张照,又对着我拍了张照。我问他拍啥,他说发朋友圈。我说你别拍我,我不上相。他嘴上说好好好,手指头已经点了发送。
我手机响了一下,朋友圈提示有更新。我点开一看,他发了张九宫格,中间一张是桌上一桌早饭,周围八张里有四张是我——一张是我端粥的侧脸,一张是我低头吃鸡蛋的,一张是我在厨房的背影,还有一张是我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的。配文写着:“新生活第一天,感谢赵姐的收留。”
底下评论炸了。他那些哥们儿一个劲儿起哄,什么“孙哥牛逼”“嫂子挺贤惠”“啥时候喝喜酒”。我越看越膈应。收留?什么叫收留?我这儿是收容所还是救助站?再说了,谁是你嫂子?我跟他才处了三个月,八字没一撇呢,他就在朋友圈昭告天下了?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没吭声。他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是不是拍得不好看?我删了我删了。”
我说:“不用删。下次拍之前问我一声。”
他讪讪地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了。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接下来几天,我们开始暴露各自的毛病。他晚上刷抖音不戴耳机,声音开得贼大,一会哈哈哈一会哎哟我去,我躺床上听得一清二楚。我说你能不能小点声,他调小了两格,过五分钟又调回去了。他上完厕所不盖马桶盖,我说了多少遍都不改。他抽烟,虽然知道我不喜欢,但总躲到阳台上抽,抽完了烟味飘进客厅,我闻着就头疼。
我这边也有让他受不了的。我有点强迫症,东西必须归位,鞋柜里的鞋必须按高矮排列,茶几上不能放杂物,遥控器必须搁在固定那个角上。他来了三天,我的茶几上就多了一堆东西——他的烟盒、打火机、车钥匙、耳机盒、半包纸巾,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两张超市小票。我每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收拾,收拾完了跟他说八百遍“东西用完放回去”,他每次都点头,转头就忘。
到第五天的时候,我俩已经有点较劲了。他不说,我也不说,但气氛不对了。他做饭开始糊弄,炒个西红柿鸡蛋都能搁半瓶子酱油,齁咸。我吃完搁下筷子说咸了,他哦了一声,下一顿还是那么咸。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第六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一推门就愣住了。他叫了三个哥们儿来家里喝酒,客厅茶几上摆着花生米猪头肉和一堆啤酒罐,电视开着球赛,四个人大呼小叫,烟抽得屋里跟仙境似的。我站在门口,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说:“赵敏回来了,那什么,哥几个说想来看看我新住处……”
我挤了个笑,说你们玩,我进屋歇会儿。进了卧室关上门,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带人回来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一条:临时决定的,忘了跟你说了,下次注意。
那顿酒喝到十一点多才散。他哥们儿走了之后,他进来跟我道歉,说今天确实考虑不周。我说孙志明,咱俩才试了六天,你就往家带人,你尊重我了吗?他说我错了行不行?我哥们儿就是好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我说那你朋友圈发我照片之前问过我了吗?他说那不是高兴嘛,想显摆一下。
我说:“你显摆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愿不愿意被显摆?”
他不说话了,闷头坐床沿上。过了半天冒出一句:“赵敏,你是不是压根就没看上我?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我在你这儿跟坐牢似的。”
我本来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咽了。我看着他,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头发开始白了,眼袋耷拉着,坐在我床边跟个受气包似的。我突然觉得有点心软,又有点心累。我说行了别嘟囔了,明天还得上班,睡吧。
第七天是周五。早上我俩像往常一样各自洗漱出门,谁也没多说话。晚上我下班早,到家做了几个菜,想着缓和一下气氛。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跟我说:“赵敏,我觉得咱俩可能不太合适。”
我筷子停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怎么个不合适法?”
他搓了搓手,说话有点磕巴:“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太讲究了。我在你这儿住了一个礼拜,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儿做错了惹你不高兴。我前妻就嫌我这嫌我那的,我受不了那个。”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嫌我讲究,我还嫌你邋遢呢。你厕所不盖盖,睡觉不关灯,喝酒带人不打招呼,发朋友圈不经过我同意。这些事你改了吗?”
他不说话了。
我俩对着沉默了半天。最后我叹了口气,说:“孙志明,咱俩都四十多了,生活习惯都定了,谁也别指望改谁。处得来就处,处不来拉倒。你也别委屈自个儿,我也不勉强自个儿。明天你收拾收拾东西,回你那儿去吧。”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睡的次卧,我睡的主卧。隔着墙我听见他翻身的声音,翻来覆去的,估计也没睡着。我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上是难受还是松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跟来的时候一样。他把次卧的床单被罩拆下来叠好搁在洗衣机上,又把厨房垃圾袋系好拎到门口。我煮了锅粥,他喝了一碗,吃了俩包子,然后拎着箱子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站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赵敏,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一个礼拜。”
我说:“没事,试了才知道合不合适,总比结了婚再离强。”
他笑了笑,那笑里头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如释重负。他说那我走了,你保重。我说你也是。
关上门之后,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茶几上还剩着他忘记带走的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我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把沙发罩拆了洗,把地拖了两遍,把窗户全打开通风。忙活了一上午,家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中午我妈打电话来,问处得咋样了。我说散了。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那VIP卡还有十个月有效期呢,接着相。”
我拿着手机哭笑不得:“妈,你能不能让我缓两天?”
我妈说:“缓啥缓?你都四十了,再缓就五十了。下礼拜那个会员活动日,妈给你再挑几个。”
我把手机挂了,往沙发上一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那个固定放遥控器的角上,遥控器端端正正搁在那儿。我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调到我爱看的那个综艺节目,往嘴里塞了块饼干。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舒坦,俩人有两个人的麻烦。至于那个能让我舒坦又不嫌麻烦的人,慢慢碰吧,碰不着拉倒。反正我这房子自己买的,贷款自己还的,日子自己过的,少个男人也塌不了天。
就是我妈那张VIP卡,下礼拜会员日还得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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