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13号,正月初七,唐山。
春节假期刚过完,街上还挂着没摘的红灯笼,卖元宵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建设银行长宁道办事处主任李光民早上七点半就到了单位,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他跟人说,休了好几天假,攒了一堆事要办。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后来回头看,一个妻子当天早上八点多就死了的人,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六点,打了十几个电话找老婆,跑了好几家亲戚问,最后还跟小舅子一块儿上街找,急得捶胸顿足,哭得泣不成声。
问题来了:他要是真不知道老婆出事了,那这一整天的戏,演给谁看的?
赵小青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活着,是早上八点二十左右。
她是唐山市煤气总公司的管网工,每天的工作就是跑两个调压站,抄表、换纸,干完就回家。37号站她先去的,一切正常,表纸换了,门锁好了。然后骑车去南新道那个站。
南新道调压站临着一条街,对面是粮站,早上八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卖元宵的吆喝声隔着马路都听得见。赵小青到了站里,开门,进去,准备干活。
然后她就再也没出来。
晚上九点五十,煤气公司的徐经理带着人找到南新道调压站。门推开,灯拉开,三个人同时叫出了声。赵小青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凹进去一大块,脸上血肉模糊,一只眼睛睁着。血淌了一地,早就凝了。
法医后来给的结论:颅骨粉碎性骨折,重度脑损伤,死亡时间在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也就是说,她进那个调压站没多久,人就没了。
现场有个东西,警察看了半天没想通。
赵小青身上戴的金戒指、金耳环,都在。两枚戒指搁在尸体上面,耳环一只在右耳上,一只在旁边。钱没丢,首饰没丢,人死了。这不是抢劫。
也不是强奸。衣服整整齐齐的,没有挣扎的痕迹,至少没有那种痕迹。
那是什么?有人拿着钝器,照着她脑袋砸了几下,砸完就走了。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目的明确。
一个抄表的工人,每天两点一线,连年先进,单位里没人说她不好。她能得罪谁?
警察开始查赵小青身边的人。
第一个就是她丈夫,李光民。
李光民那时候四十岁,建设银行一个办事处的主任,正当年,有头有脸。他跟警察说,当天早上七点二十五跟老婆一块儿出的门,老婆骑车,他开单位的车走。然后一整天都在单位,打台球,看文件,听汇报,中午还跟一个瓷厂的领导吃了饭。
听着挺完整。可警察问了一句:你早上七点二十五出门,到单位七点半,五分钟的路,你中间干嘛了?
李光民说,打台球。
七点二十五出门,七点半到单位,五分钟之内要打一局台球,还得是跟人打的,还得有人看见。这事后来怎么核实的,报道里没细说。但警察记了一笔:这个人的时间线,掐得太准了。准到像是提前背过的。
更让警察起疑的,是李光民那天的表现。
他发现老婆没回家之后,先打电话给岳父家,再打给几个亲戚,然后小舅子赶过来,两个人一块儿上街找。找交警问有没有车祸,跑医院急诊室问有没有送来的年轻女人。最后实在找不着,打了110。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毛病。一个丈夫发现老婆不见了,正常的反应就是这样。
可警察后来查出来一件事:李光民跟赵小青的妹妹,有不正当关系。
这事不是警察瞎猜的。李光民自己后来交代了。他跟妻妹搞到了一起,跟赵小青提过离婚,赵小青不同意。不同意,就离不了。离不了,就结不成新的。结不成新的,那个年轻的女人就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一辆车换一条命。这是后来传出来的说法。李光民答应给他哥李顺民一辆车,让李顺民替他办这件事。
说到李顺民,这事就变得更瘆人了。
李顺民是李光民的哥哥。亲哥。
弟弟跟弟媳妇过不下去了,想离婚,弟媳妇不离,弟弟找亲哥帮忙,把弟媳妇弄死。亲哥答应了。条件是一辆车。
这俩人怎么商量的,细节没人写。但结果是清楚的:2月13号早上,李顺民去了南新道调压站。他知道赵小青每天那个点到,知道她一个人在那个小屋里,知道那条街上虽然热闹但没人会往调压站里头看。
他带着东西去的。什么东西,报道里没写,但法医说是钝器,硬邦邦的,砸在脑袋上能把颅骨砸碎的那种。
八点多,调压站里头传出女人的叫喊声。对面粮站的人听见了,没当回事。街上那么吵,卖元宵的还在吆喝,谁会在意一个调压站里头传出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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