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队伍堵在冷柜前。许诚把四瓶红牛放上托盘,刚要掏手机给收银员看,身后就响起周主管的声音。
“你们夜班是专门来搬空餐厅的?”周主管站在队尾,音量盖过了收银机的提示音。几个人端着餐盘,停在许诚身后。
许诚手机上是三条代领消息。下午接班的同事还在处理客诉,托他顺路拿饮料;
他刚把屏幕转过去,周主管便指着收银台说:“占便宜占到四瓶,也不怕别人看见?”
收银员压低声音提醒,免费饮料按本人当天额度领取,不能替人拿。许诚认得这条规矩,只是过去有人忙得下不了楼,餐厅偶尔也让他们带走。
“我按原价付。”许诚把显示着三条代领消息的手机收回口袋,取出消费卡。钱还没刷,周主管又催收银员:“要是刷不了,就叫保安过来。”
四声刷卡提示接连响起,四瓶共二十四元。许诚拿起托盘,从周主管身边走过去,没有再开口。
餐厅门外,夜班群里有人问:今天晚饭能不能赶在接线高峰前送到?许诚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先回了句“我下午带上楼”。
他走进客服楼时,值白班的同事正陆续去吃午饭。夜班下午接班,到了晚间还要守着热线;食堂的午餐供应,解决不了他们的晚饭。
小唐坐在工位上接电话,见他进门,朝那袋饮料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转回屏幕。许诚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桌角,她用手掌挡住话筒,小声说:“谢谢。”
“我付过钱了。”许诚说。小唐愣了一下,耳机里有人追问订单,她只得转身继续解释,连瓶盖也没拧开。
许诚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群聊。输入框里已经写好一段话,提到周主管当众叫保安,也提到有人替夜班拿过多少次餐。他看完,逐字删掉。
他重新打了一行:“上一次坐下来把晚饭完整吃完,是什么时候?”消息发出后,群里静了几秒。
老赵先回:“昨天。站着吃完,也算完整吧?”有人发了个笑脸,问许诚是不是要统计大家的咀嚼时间。
隔壁组的阿宁回了一张照片。饭盒里只剩半边米饭,另一半连着菜浸在汤汁里;她说这是前天接完一通四十分钟投诉后,终于打开的晚饭。
小唐没有发言。许诚看见她的头像在输入中闪了两次,最后只留下一句:“我有时候五点买好,九点才吃。”
群里很快有人问他是不是又要找行政反映。老赵直接说:“别替我们领东西了。上回那位好心组餐,最后每天都是他饿着,给全组跑下楼。”
许诚在老赵工位旁停下。“上回怎么散的?”他问。老赵把耳机推开一点:“人多了,谁都觉得自己那份会有人拿。电话一忙,送餐的等,跑腿的挨骂。”
另一名同事连群聊都退了。他对许诚说,自己带饭,不想为了别人的外卖多接一通电话。许诚把这句话记在排班本空白处,没有劝他回来。
午休结束前,许诚借着送饮料,沿着一排工位问过去。有人怕菜凉,有人怕配送员找不到楼;还有人刚交钱点餐,就被临时调去接升级投诉。
三十人的夜班部门,回答并不整齐。有人只想早点吃,有人不愿让自己的晚饭变成别人的工作。许诚问到韩梅时,她正在听录音,只示意他把问题写清楚。
他坐回去,翻出近一周的排班表。晚间六点前后,总有几个人能短暂离线,可这些空当分散在不同小组,没人知道谁能替谁守住那一分钟。
傍晚,零散的外卖通知又在群里跳起来。许诚透过窗看见有人一路小跑进楼,手里拎着三份餐,到门禁处才发现收件人都还在通话。
他下楼帮忙认领了其中一份,却没有碰另外两袋。电话没断、餐也不能凭他一句话交到别人手里,他让配送员先联系下单人,自己回去查当时谁在空位。
晚间来电升高后,阿宁那份餐仍搁在门厅保温箱上。许诚问她能否暂离,她把屏幕转给他看:一名客户等着退款结果,计时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许诚替她接过后续记录,等她下楼再回来。阿宁只用了六分钟,端着饭盒坐下时先问:“这六分钟算你替我,明天谁替你?”
许诚没立刻回答。他原以为找一个固定送餐的人,大家就能吃上热饭;门口到工位之间的路,仍旧得由他们自己腾出来。
下班前,他在群里提议第二天只试八份集中送达。每个人自己向商家付餐费,他先问配送员能否按一个时间到,参加的人再商量怎么轮流下楼。
老赵回复:“八份也是八个人的电话。别又写一句‘大家互相帮忙’,最后让最不好意思拒绝的人去拿。”
许诚回:“对。明天先把谁能离线、谁接他的电话排出来。排不出来就不送。”他把这句话也写进发给韩梅的简短申请里。
韩梅回得很快:“试餐可以讨论,不能影响接线,也别替同事报名。”她还提醒,行政对外来人员和公共区域有规定,取餐位置必须先弄明白。
许诚给熟识的配送员陈川发了消息,问他明天是否有空看一次路线。陈川没有马上答应,只问:“几份?几点?到门口没人接,我能等多久?”
许诚照实说,只有八个意向,交接还没排好。陈川回了句:“明天中午我走给你看。等人的时间也得算钱,别说成帮个忙就完了。”
临近收工,小唐把那瓶红牛放到许诚桌上,瓶身还凉着。“今天中午是我让你帮拿的。”她说,“你说出来,我能认。”
“现场领取是我做错了。”许诚说,“二十四块也已经刷了。你不用替我挨训,但明天要试送,我得知道你能不能按约定时间下楼。”
小唐看着他摊开的排班表,问:“如果我正接着电话呢?”许诚把笔递给她:“那就先找愿意接你这通电话的人。找不到,你那份就别算进八份。”
她没有立刻签名,先去问相邻工位的阿宁能否在六点替她看一分钟。阿宁说那时自己也忙,只能再往前挪五分钟。两人把时间改了,才在表上各写下名字。
许诚看着那两个名字,给陈川回复了试送的时段。群里还有人质疑,也有人没表态;至少第二天的第一步,已经有两个人愿意亲手安排。
第二天中午,陈川在公司大门外等许诚。他没有带餐,手里只有手机和一顶头盔,说先按真实送餐的速度走一遍。
从大门到客服楼,步行整整十分钟。陈川边走边指给许诚看:骑手只能停在门外,办公区不能进;最费时间的并非这段路,而是到了楼下没人接。
“零散单最怕一个接一个打电话。”陈川说,“我在门口等十分钟,下一个商家的出餐时间就错过了。你们要集中送,得把交接的人也定下来。”
客服楼门厅有一块公共区域,靠墙原本放着公告架。许诚想在旁边放一张折叠小桌,陈川量了量距离,提醒他推车经过时可能要侧身。
许诚把桌子挪到墙边,拍照发给韩梅,说明只在交接那几分钟使用。韩梅回复:“先和物业确认门厅能不能摆,别让配送员进门禁。”
物业值守人员看过位置,同意当天临时试用,但要求留出通道,送完立刻收桌。许诚把这条话转到八人小群,没人再提让陈川把饭送到工位。
午后,八个人分别向同一家商家付了二十二元餐费。许诚只核对姓名和取餐时间,没有代收钱;陈川收的是这一趟的配送费,也把报价写在群里。
“固定晚餐一趟九十元。”陈川说,“今天试送也按一趟算。要是以后做季度,得按实际送了多少趟按月结。”
八个人分摊今天的费用。许诚原想自己先付,老赵把收款页面推回给他:“这一步也让大家自己做。你垫上一次,明天就有人忘了还有这笔钱。”
许诚照办,把八人的份额算清,自己只付自己的。老赵虽然参加,仍在表上补了一句:谁下楼、谁替班,晚饭前要再确认一次。
试送定在六点前。许诚按座位排了两批,每批两人去门厅,另外两人各接过一小段待分配的来电;回来后再交换,没人需要替全组扛餐。
小唐被排在第二批。她把自己的替班时段发给阿宁,阿宁回了个“收到”,又把耳机音量调高一格。比起群里的赞同,这两个字让小唐安心些。
第一批取餐时,陈川按点把八份饭送到门厅。菜盒摸着热,封签也完整。许诚帮着对姓名,发现小唐和另一名同事的两份还留在桌上。
小唐正接一通售后争议,原定与她同下楼的人被临时叫去处理退款。陈川看了眼时间,问:“这两份谁拿?我下一趟不能一直等。”
许诚下意识去拎两袋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他走回门禁内,先问值班席能否接走小唐通话结束后的回拨,再找一名刚挂线的同事替她看屏幕。
另一份的收件人仍在通话,替班的人却已空出来。许诚请替班者下楼取餐,自己接过那人座位上刚分配的一个普通咨询。陈川看见有人走来,才交出餐袋。
前后只多了四分钟。陈川在群里报完交接,立刻转身往大门走,没有留下来听他们夸饭热不热。
八个人都在七点前吃上了热饭。小唐掀开盖子时,还烫得缩了一下手;她把手机上那通售后的处理结果给阿宁看过,才放心坐下。
老赵吃了两口,说这次确实比平常顺。他随即指着排班表问:“今天有四个人能替。明天少两个,谁补?”
许诚把纸收起来:“先把今天的缺口记上。有没有明天,得听完大家怎么说。”他没有让老赵把一句认可当成长期同意。
饭后,物业来找许诚。保洁推车刚才经过门厅时,被桌脚挡了一下;值守人员虽然同意临时试用,也要求他们下次换地方。
许诚过去看,桌子已收起,地上还留着保洁推车绕行的轮印。他向保洁道歉,问她平时哪段路必须空着,随后把门厅照片重新标了位置。
保洁说靠墙也不行,晚间清运从那儿过。她指向门外有雨棚的一角:“人要是准时接,站在那里行。桌子别摆。”
许诚把新位置发给陈川。陈川说雨棚下可以交餐,但下雨时容易挤,最好让取餐的人分批到,不能让他拿着八份餐逐个念名字。
晚些时候,周主管到了客服楼。他拿着物业拍的照片,当着几名同事问:“谁让你在公共门厅摆外卖桌,还叫外来人员往办公区走?”
许诚指着照片里的门禁线,解释陈川没有进入办公区,桌子确实挡了推车,下次会撤掉。周主管却说:“你这个排班员,已经能自己组织外来人员了?”
韩梅从会议室出来,接过照片。周主管告诉她,行政收到投诉,试送由许诚发起,若出了安全问题不能只算物业没拦住。
“通道问题我们改。”韩梅说,“外来人员进办公区这句,我得查明白再接受。”她没有替许诚争论更早那四瓶饮料,先让他把试送安排和门厅记录发给自己。
周主管把邮件抄送给韩梅,要求撤掉临时取餐桌。许诚看见邮件主题里的“擅自组织外来人员进入办公区”,把自己拍到的门禁画面和物业回复一并转给韩梅。
韩梅看完,只说:“你们八个人吃到了饭,我看见了。保洁推车也确实被挡了。明天部门会上,把这两件事都讲清楚。”
许诚回到工位,取餐群里的照片已经传开。没参加的人问饭是否真在约定时间送到,也有人担心以后每天都要让别人替班。
小唐把自己那份饭盒拍给一名犹豫的新人看,没有说“很简单”。她说:“我今天晚了四分钟,阿宁替我看了电话。明天她忙,我得想想能替她什么。”
老赵在群里贴出一张账单截图,二十二元餐费和分摊的配送费清清楚楚。他说自己愿意在会上讲今天的饭,也要讲刚才差点没人拿的两份。
许诚没有删掉那句抱怨。他把门厅位置划掉,另画一条从雨棚到门禁的短线,在旁边写上“取餐人到场才交接”。
陈川发来一条语音:“地方换到外面可以。我不能按你们电话什么时候结束送;约好的窗口没人,就得有个处理办法。”
许诚听完,望向还在接线的小唐。陈川不能一直等,她的电话也还没结束。八份热饭已经吃上了,可明天少了能替班的人,那几分钟又该从谁身上挤出来?
第三天的部门会安排在接班前半小时。韩梅把周主管的邮件投在屏幕上,先让许诚说明:桌子为什么挡了通道,门禁记录又能证明什么。
许诚承认桌子放错了位置,把物业认可的临时试用回复也放出来。陈川只到公共门厅,没有进办公区;韩梅确认这一点后,让他继续讲下一次该怎么交接。
“先别急着说下一次。”老赵举起手,“昨天我饭吃上了,可那两份差点没人拿。如果以后人多了,谁替谁接线,不能靠临场喊。”
几名没参加试送的同事也点头。有人说自己愿意付餐费,却不愿每天替别人取饭;有人问轮到自己吃饭时,替班的人突然来电怎么办。
小唐坐在后排,等大家说完才开口:“我也怕总让我去跑腿。昨天我能拿到,是阿宁替我盯着;轮到她,我要是不能替,就不能说我们互相帮过。”
许诚把第一版安排投出来。表上只列了取餐人和替班人,遇到突发电话怎么办、谁有权取消当日取餐,都没有写。
“是我考虑少了。”他说,“昨天八个人能吃上,靠的是刚好有人腾得开。要变成常规安排,不能把那几个好说话的人固定写在同一列。”
韩梅让他把表关掉,先问在场的人:“谁愿意参加,谁不愿意?今天说不参加,不影响排班和考核。参加的人也可以随时退出,但别到交接时才让别人猜。”
部门总共三十人,连许诚和韩梅都在内。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立刻举手,有几个人低头看手机;带饭的同事说得很清楚,自己暂时不需要。
许诚当场把“不参加”记下来,没有追问原因。他提出只统计有意愿的人,再让各小组按当天业务量安排可离线的短窗口;
有人离不开,就请商家晚些出餐,不能让人饿着替别人取。
老赵问配送费怎么算。许诚把陈川的报价写在白板上:每个工作日晚餐一趟九十元,按一个季度六十趟估算,共五千四百元。
“三十人全参加,平均预算每人一百八十元。”他说,“这是估算,实际送了多少趟按月结。餐费每份二十二元,各自直接付商家,我不经手。”
一名同事马上指出,三十人未必全参加,不能拿一百八十元当承诺。许诚在数字下面补上“按实际人数重新分摊”,请大家先看自己能否接受上限变化。
韩梅问得更直接:“谁决定当天取消?陈川按时到了,少了两个人的饭,九十元还是九十元。你们不能把等候和变动都算给配送员。”
许诚说,参加者要在商家出餐前确认,配送费仍按实际那一趟结;
临时被业务占住的人,由同组事先约好的替班人取,替班也离不开时就提前通知陈川,不让他在楼下无限等。
“那是一个人替两个人接电话。”老赵说,“你得告诉大家,这个安排什么时候会影响工作。别等我投诉了,你才说我不配合。”
许诚正要回答,会议室外的值班席突然有人敲门。一个平台促销页把优惠门槛写错,客户集中来电,排队数在屏幕上连跳了两格。
韩梅把投影关掉:“先回座位。讨论暂停,在线的人处理来电。”她拿起耳机走在最前面,许诚跟着查看各组空闲席位。
小唐刚坐稳就接到一通要求立刻改地址的订单。她旁边的同事已按昨天的习惯往楼下走,手机上还有一份午间加班餐等着领取。
“你先坐,我去。”小唐叫住他。她把自己那通电话的要点写到共享记录,请阿宁接手确认,然后拿着取餐码跑出门禁。
阿宁看了记录,只问了一个地址核验问题便接过电话。小唐回来时,额头出了汗,饭却还热着;她先把餐递给同事,再回座位补录自己的交接时间。
老赵那组又进了两通催单。他没有叫最年轻的同事去拿餐,而是把已经查完的订单记录交给许诚,腾出一分钟让同事处理一通需要本人核对的退款。
许诚接过的是普通物流咨询,照着记录给客户明确答复。等同事回来,他把未完的事项交还,没有替对方做本该由本人确认的决定。
这一阵忙乱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排队数降下来时,小唐把刚才那张交接记录拿回会议室,问:“这样写够不够?我不想以后谁帮过谁,全靠记性。”
韩梅看了时间和接手人,点头说够。她让大家回到会议桌前,只讨论刚才真正用上的动作,别替尚未参加的人安排义务。
老赵先改了口:“我还是担心人少时轮换不过来。但刚才小唐替取餐,阿宁接她的电话,我看得见。表上要留拒绝和临时退出的地方。”
带饭的同事说,自己不参加订餐,却可以在业务允许时替旁边的人盯一分钟;若正处理投诉,也必须能说不。许诚把“替班自愿,先看当时来电”写在表头。
小唐提议把取餐人按小组轮换,不能总让新人去楼下。她又补了一句,轮到自己而客户还在等时,可以请同组的人换,但必须当面说清楚谁接了哪通电话。
韩梅给出一条底线:接线高峰不能为了准点吃饭空出无人值守的席位。当天若无法排出取餐与替班的人,就不参加那趟配送,提前通知商家和陈川。
许诚删掉原表上“固定取餐人”那一栏,改成每日确认。他把同事刚才提出的退出方式也补进去,发回群里,让每个人自己勾选,不替任何人选。
群里陆续出现回复。先前退出讨论的人没有回来,许诚也没找他;老赵勾了参加,却在备注写着“先试一周”,小唐勾了参加和轮换取餐。
陈川收到修过的交接规则后回了一句:“窗口提前定好,我能接。若当天送不了,按约定时间之前告诉我;别让我到门口才知道你们还在排班。”
许诚把这条原样转给大家。九十元买的是一趟准时配送,不是让陈川替他们承担客服来电的不确定。几个人在群里主动认领了次日的确认工作。
会散时,韩梅叫住许诚,把竞聘值班主管的材料递给他:“材料还能提交。但行政对昨天试送的定性意见,也会进入评议。截止前,你得把自己的说明写清楚。”
“我推荐你,是因为你会看见问题。”韩梅说,“可你若替三十个人作主,我一样会否决。今天会上让他们自己选,这点做对了。”
许诚接过材料,问周主管那封邮件里“外来人员进入办公区”会不会更正。韩梅说门禁记录她会附上,通道被挡的事实也会留下;
至于措辞,周主管得自己回答。
许诚把材料夹进排班本,没有当场辩解。他回到值班席,先确认明天的取餐名单和替班空位,再在竞聘说明的第一页写下:试送由我发起,公共门厅的桌子挡了保洁通道。
写到周主管对夜班的评价时,他停了笔。屏幕另一端,小唐把耳机戴好,朝他比了个可以替一分钟的手势;许诚点头,接起下一通来电。
许诚接完那通电话,竞聘说明还摊在桌上。他把周主管在餐厅说过的话写进末页,停了停,只留下已核实的经过,准备另找本人谈。
第四天一早,雨打得客服楼门前的雨棚不断往里溅水。昨天画好的交接位置湿了一大片,站两个人还行,三十份餐却无处暂放。
许诚赶在接班前给陈川发了照片,说明门厅不能摆桌,想请他先把餐送到大门,再空手多跑一趟,分批带到楼下。
陈川回了电话:“多跑一趟,来回就是二十分钟。九十元是一趟按时送达的钱,你让我免费再跑,我后面的单怎么办?”
许诚站在雨棚下,看着积水顺着台阶往下流。“今天先帮忙顶一下,明天我们把位置定下来。”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听出那句“先帮忙”太轻。
“昨天等人,你说会解决。今天下雨,你又让我跑。”陈川的声音并不高,“我愿意接稳定的生意,但别拿我当免费的。”
许诚握着手机,没有立即回话。陈川已经把从大门到楼里的十分钟算给他看过;他刚才却把这段路当成陈川随手能多走一次。
“你说得对。”许诚说,“那一趟不是原报价里的。我先停掉今天的集中送达,等有能交接的位置再约你。”
陈川没有顺着这句话挂电话。“停之前问问你们的人。也许不用我跑第二趟,有人能一次把餐接走。你先解决你们楼下的事,我这边再谈雨天怎么送。”
许诚回到值班席,先在群里说明雨棚无法按原方案交接,也把自己提出免费多跑一趟、被陈川拒绝的事说了。今天要点餐的人,可以先按个人需要安排。
有人回:“下雨涨配送费也正常,摊给大家吧。”老赵问得更细:“涨多少?只涨今天,还是以后下雨都让他跑两趟?”
许诚说没有报价,不能先替陈川答应。阿宁提出,门禁外的储物柜旁有一小块避雨处,若放一只带盖的保温箱,餐可以一次交清。
小唐去看了位置,拍回两张照片。储物柜前有消防标识,箱子放正中会挡住取物的人;移到右侧凹进去的墙边,才留得出推车通行的宽度。
许诚没有再自己搬张桌子过去。他把照片发给物业,问能否在约定的交接窗口临时放箱,送完就收;物业让他先带箱子去量尺寸。
部门里原本有只放应急餐的保温箱。韩梅让许诚借用,条件是用完清洁归还,不占消防通道。她看过照片,又问谁负责把箱子送下去和带回来。
“我来。”许诚说完,自己先摇了头。他翻开昨天会上改过的轮换表,问已报名的人今天谁有空参与一次雨天交接。
老赵在表上填了送箱的时段,阿宁填了回收。小唐说自己可以核对份数,但五点五十分有一通预约回拨,若那通电话没结束,必须有人接她的位置。
同组一名同事愿意替小唐守回拨,却要求先看客户记录。小唐把订单号和待确认的问题写好,两人在工位前演了一遍交接,才各自签了当天的名字。
物业拿尺量过,允许箱子在门禁外指定的墙边暂放十五分钟,不能贴住消防标识,餐袋也不能堆在地上。许诚把位置拍给陈川,说明这次只需一次交餐。
陈川看完照片,仍问:“份数几点定?少一份多一份,我不能到了门口再翻订单。”许诚和商家联系,约好出餐前半小时锁定名单。
群里有人下单后又被调去处理客诉,想让许诚替他改名字。许诚请他自己联系商家,若过了锁单时间就按已下的单处理,再在轮换表上找能替他取餐的人。
商家给每份餐贴上姓名。每份仍是二十二元,由点餐的人直接付款;许诚只拿到一张份数清单,没有替同事收餐费。
雨越下越大,陈川再次打来电话,说风向变了,原定到达时间可能要往后挪五分钟。他先说明路况,再问那五分钟是否会撞上客服来电高峰。
许诚去看实时排队数,跟韩梅商量后,把两名取餐者的离线窗口也顺延五分钟。若来电继续上涨,两人就留在席位,提前通知陈川取消交接。
“别让我到了再取消。”陈川说。许诚答应在他出发前给最终确认,两人把今天的时间写在群里,陈川才去商家取餐。
这一趟没有额外加价。陈川按原报价送到指定位置,箱子由楼里的人搬;许诚另外记下,若以后暴雨影响路线和等候,须在出发前另议,双方都能拒绝。
老赵把箱子推到门禁外,小唐和另一名同事核对餐袋。陈川一次把餐交完,隔着雨帘确认了总数,随即去赶下一单。
有位同事因回拨延长没能下楼,阿宁按表替他拿走了那一份。她回来后先把餐放到对方桌旁,自己才坐下吃饭,没有再跑第二趟。
取餐结束,保温箱被收回。保洁推车从原来摆桌的门厅经过,没再绕路;物业值守人员在照片上圈出箱子的边界,提醒以后每天都照这个位置放。
许诚把今天的实际到达时间、取餐人和堵点发到群里。回复最多的不是菜好不好吃,而是“锁单时间能不能再晚十分钟”。
他问过商家,商家说可以晚五分钟,再晚就赶不上陈川的固定窗口。许诚把答复原样发回去,让需要晚确认的人自行决定今天是否下单。
午后,韩梅查看了雨天记录,说位置和岗位交接比昨天清楚了,但一个下午不能保证整个季度都顺利。她要求把恶劣天气的例外写进约定。
许诚写下:普通雨天按确认的箱位一次交接;路线受阻、箱位无法使用或约定窗口需要变动,商家出餐前由双方重新商议,谈不拢就取消当天配送。
陈川看过后,改了其中一句:“取消要在我出发前通知。人已经在路上,不能说一句天气不好就让我白跑。”许诚把这一条加上,发给参加者看。
老赵提出若因他们这边临时取消,应承担已产生的配送成本。群里讨论了几分钟,没人愿意让许诚替大家垫,便约定由当日已确认的参加者分摊,月底实结。
许诚把费用栏重新算给大家看:固定晚餐时段一趟九十元,季度估算六十趟。每人一百八十元的预算,得三十个人都参加才成立。
“现在还没三十个。”老赵在群里提醒。许诚回复:“那就按已确认人数算。人少,每个人分的钱就多;谁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加入。最后按实际账单结。”
小唐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轮换表上,又添了“遇到客户回拨可互换”的备注。阿宁回了一个确认表情,随后把自己明天能替的时段发给同组。
当晚,许诚带着竞聘说明去找韩梅。文件里写了门厅摆桌的错误、门禁记录和雨天调整,也写明了配送费用由参加者承担,他没有再把这些事概括成一次误会。
韩梅读到最后,问他:“你还准备找周主管谈餐厅那句话?”许诚说准备谈,二十四元是自己的领取方式不合规,该付的钱他认;
周主管骂整个夜班,不能算同一件事。
韩梅没有劝他撤回,只提醒竞聘评议马上截止。她能确认业务安排是否可行,不能替他决定周主管给什么评价,更不能保证这个岗位一定给他。
许诚把说明取回来,补上今天的交接照片。下班时雨还没停,他从客服楼走到大门,用了十分钟;
走到一半鞋袜湿透,才发现那条路在雨里比纸上的路线长得多。
第四天夜里,许诚把竞聘说明发给韩梅,也发给周主管一份需要更正的事实清单:门厅桌子曾挡路,陈川没有进入办公区,两件事不能写成一件。
周主管次日上午约他到行政办公室谈。第五天的配送还没开始,群里正等最后几个人确认,许诚先把当天取餐与替班人核实完,才带着材料过去。
周主管桌上放着客服楼的平面图。他指着一间闲置会客区,说若部门真要长期取餐,可以由行政协助申请,入口离门禁很近,也不挡保洁通道。
许诚听见“长期”两个字,问申请需要什么条件。
周主管把平面图合上:“程序上的条件不复杂。先把那份说明改了,承认餐厅那天只是误会。改了,后面的事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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