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端着最后一盘清蒸鱼进屋,发现自己的椅子不见了。她绕过桌角,看见那把椅子靠在墙边,上面摞着周耀带来的两只礼盒。
鱼盘烫手,她叫了一声妈。许桂芬却没看她,正把手机举到亲戚面前:“耀耀上个月进账十万,你们看看,这孩子是真有本事。”
林晚把鱼放下。她清早去市场买菜,下午赶完两件改衣订单才回来做饭,直到这时还没坐下。许桂芬看见她的空手,笑意淡了。
“你弟弟忙成这样,还知道带礼物。你天天在家,连件像样的东西都买不起。吃现成饭的人,心里总得有点数。”
饭桌上一时没人接话。林晚望着自己摆好的碗筷。三餐是她每天送的,看病是她拿出半天陪的,眼前这桌饭也是她做的。她还没坐下,倒先成了吃现成饭的人。
许桂芬从礼盒底下抽出一叠入户材料,推到林晚面前。“拆迁的人快来登记了,一家人统一办省事。你和阿诚先把委托签了。”
纸上列着东院和西院,委托事项却写着代为核对、选择补偿方式和签署后续文件。林晚伸手拿回桌边的笔,还没说话,周诚已把委托书翻扣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母亲举着的收入截图,冷笑道:“以后让他给你养老吧,我们分户拆迁。”
许桂芬的笑脸立刻收了。“饭可以不吃,字今天必须签。通知下来再办,谁还有空陪你们一家一家跑?”
“跑手续的时间我们自己出。”周诚把那页委托书压在手下,“西院登记在我名下,东院是你的。各自的材料各自交,不用谁替谁做主。”
周耀夹起一筷鱼,笑着打圆场:“哥,妈就是怕麻烦。嫂子也别跟老人较劲,签个字,大家都省心。”
林晚看向他:“委托书上还有选择补偿方式。你觉得省心,怎么不先问问我们想选什么?”
周耀放下筷子。“嫂子,我是好意。现在谁家办拆迁不让一个人出面?你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妈听了多难受。”
“妈难受的时候,去年到今年是谁陪她去复诊?”周诚问,“你去过一次吗?挂号、排队、拿药,你做过哪样?”
周耀的脸沉下来。“我工作忙,又不是不给家里花钱。上回那台按摩仪还是我买的。”
“按摩仪放在柜子里,说明书都没拆。”林晚说,“复诊那天你答应开车送,早上又说客户临时来访。你忙你的,我去,不代表我的时间不值钱。”
许桂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帮自家老人还要记账?你住在周家的院子里,我叫你做几顿饭、陪我看个病,就成了亏待你?”
“西院是我和周诚住的地方,我在里面接订单,也交家里的生活费。”林晚把椅子上的礼盒抱起来,放到周耀脚边,“我得先有地方坐,才能跟你说这些。”
她把椅子拉回主桌,坐在自己那副碗筷前。桌边的人都看着她,周耀弯腰扶住快滑下来的礼盒,没再开口。
许桂芬伸手去拿委托书,周诚先抽回来折好。“今天谁也不签。登记时我会带自己的权属材料去,该核什么就核什么。”
“你们非要分这么清?”许桂芬看着林晚,“好。从明天起,各吃各的。我不进你们西院,你们也别指望我给你们留一口饭。”
林晚点头:“明天我们自己买菜。”她拿起筷子,先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许桂芬盯着她,像是等她把筷子放下认错。
周诚把另一只空碗递给母亲。“你先吃饭。分开做饭是你刚才定的,别明早又等林晚来开火。”
“你为了她,连妈也不要了?”许桂芬没接碗,转身问亲戚,“你们听听,这是我养大的儿子说的话。”
坐在最外侧的二婶看了看桌上的纸,低声说:“委托管的事不少。各家的房子,自己看清楚也好。”
许桂芬瞪了她一眼。周耀立刻给二婶倒饮料,说一家人的事回头再谈。话题被他岔开,委托书却始终压在周诚手边。
林晚吃完半碗饭才放下筷子。她照旧想起身收盘子,手伸到鱼盘边又停住了。桌上还有七八个人的碗,她下午答应客户明天交货,袖口尚有一处没缝。
周诚看见她的手,拿起自己和林晚的碗筷去了厨房。他把两只碗洗净,旁边堆着的盘子没碰。
许桂芬跟进来,站在门边问:“剩下这些等谁收?你二婶他们还在屋里。”
“我们用的洗了。”周诚擦干手,“谁吃完有空,谁帮着收。林晚今晚还有活。”
许桂芬转向林晚:“我养儿子这么多年,今天倒轮到你教他只顾自己。两家院子还挨在一起,你能把门也堵上?”
林晚拿起自己的外套。“门不用堵。明早我要交三件衣服,您有事先找周诚。要看病,也请提前把时间告诉他。”
她和周诚回西院时,身后传来杯盘碰撞声。周诚走到院门口,才想起饭前替母亲搬来的折叠桌还放在东院。
“桌子明天再取。”林晚说,“我今天想先把衣服做完。”她进了工作间,桌上三件衣服按交付时间排着,灯一开,针脚和未划掉的记号都清清楚楚。
周诚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劝她母亲说话直、心里并无恶意。他把委托书放到她桌角:“这张我收着。你看看,有没有我漏掉的条款。”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发现签名栏里连她的名字也预先写好了,只等她落笔。“你妈今天叫我们去吃饭,原来还准备了这个。”
“她下午只跟我说,入户材料要带上。我不知道委托写到后续签约。”周诚拉过一把凳子,坐在旁边认真看完了整页。
林晚没有替他作答。她把委托书放回他手里,继续给衣服缝袖口。机针走了几寸,周诚忽然起身,去厨房烧水。
他端来一杯温水,放在电线够不到的地方。“明天你照你的交期做。妈说各吃各的,我来管咱们这边的饭。”
“还有她的复诊。”林晚停下机针,“我上周提醒过她,明天上午得去取药。她要是打电话,别把手机递给我就算安排好了。”
周诚点头,把复诊日期记进自己手机。林晚重新踩下踏板,西院安静下来,只剩机针匀速穿过布料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林晚按闹钟起床。她先把昨晚做完的衣服熨平,装进客户各自的袋子;周诚在厨房找米和鸡蛋,做了两碗面。
他把面端进工作间时,手机响了。许桂芬问降压药放在哪里,语气里带着火气:“你媳妇给我收的,她最清楚。”
周诚看向林晚。她正把客户的取衣时间写在袋口,只说:“药袋上贴着医院开的用法,常用的那盒在她床头柜。你过去看看。”
电话那端听见了,许桂芬立刻问:“我自己的药,还得求你媳妇告诉我?以前她怎么不叫我自己找?”
“我马上过来。”周诚拿起车钥匙,“今天复诊我带你去,先别吃错药。”
林晚没跟着起身。她要在中午前把三件改好的衣服交出去,下午还有一条婚纱裙摆要改。过去这种日子,她会在医院走廊里用手机一遍遍向客户道歉。
周诚到东院时,许桂芬已把几个抽屉拉开。药袋就在床头柜上,袋身写着每日用量和医院电话。她见儿子看见了,马上把袋子塞进包里。
“以前她顺手递到我面前,哪用得着我翻?”许桂芬说,“你看,分开过才第一天,家里就乱了。”
“药不在原处,是上次你拿到客厅没放回去。”周诚检查了日期,“走吧,今天要复诊,窗口排队得早些。”
车开到医院,许桂芬又想起检查单忘带。周诚折返取来,重新排队时前面已有十几个人。母亲坐在椅子上,一会儿问他号码,一会儿要他去买水。
诊室外,他接到修车铺伙计的电话。一辆等着交车的面包车还缺配件,老板催着问时间。周诚解释自己下午才能回去,挂断后盯着手里的号纸。
许桂芬问:“你店里的活怎么办?”
“让伙计先接着。”周诚说,“检查单下午出,我得陪你拿了再回。”
许桂芬抿抿嘴。“林晚以前来得比你利索。”
周诚把水瓶盖拧开,递给她。“她来过多少次,当然比我熟。以后我也会记住路。先把今天的事办完。”
林晚这边顺利交了衣服。客户当面试穿,付清尾款,还约了下周来改一件大衣。她在工作间记下尺寸,第一次没在半途停工去接许桂芬的电话。
午饭她把早上的面汤热了热,坐在缝纫机旁吃完。医院来过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周诚的。第三个电话打来时,她才接起。
“妈问检查后先吃哪一盒药。我怕记错。”周诚的声音混着窗口叫号,“我给你发照片,你帮我看看?”
林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药袋。“上面有新开的用法,旧药要不要继续吃,你直接问开药的医生。我没在诊室,不能替你猜。”
周诚沉默了一瞬,说知道了。他拿着袋子回诊室,把两盒药摆给医生看,问完又在用法旁写上日期。
下午三点多,他把母亲送回东院,才赶去修车铺。晚些时候,林晚收到他发来的照片:药按早晚摆在两格盒子里,复诊日期也贴在盖上。
她回复了一个“看到了”,继续剪裙摆。工作间的门忽然从外面响了一下,像有人试了试门把。等她出去,门廊里只有一袋未拆的旧床单。
傍晚,林晚去给客户开门,发现工作间的钥匙转不动了。那位客户约好来取婚纱,她抱着衣袋试了两次,锁芯里传来陌生的卡响。
门廊里还多了几卷布料和一箱拉链,都是她原本放在工作间架上的东西。纸箱底边已经沾到地上的潮气,婚纱却还锁在里面。
她给客户打电话,说明衣服已改好,取衣时间得延后一会儿。客户明天要试妆,只能等她处理完,语气明显急了。
周诚赶回来时,林晚正把纸箱抬上干燥的台阶。“锁被换了。我没让人动过工作间,婚纱在里面,客户今晚必须拿到。”
他试了自己的钥匙,也打不开,随即去了东院。许桂芬正在择菜,听完只说:“那间屋子原来堆杂物,我让人换个牢靠的锁。钥匙在我这儿。”
“西院的工作间,谁让你进来搬东西?”周诚问。
“我看门廊里亮堂,借个地方放两天被褥怎么了?她那些布占满屋子,家里来客人连站脚的地儿都没有。”许桂芬不肯把钥匙递出来。
林晚跟过来,把手机上客户的取衣消息举给她看。“客人今天要拿婚纱。屋子是我做工的地方,里面还有她的衣服,请你现在开门。”
许桂芬避开屏幕。“等耀耀明天带人来看看院子,我开门收拾。今晚这么晚,谁知道你要在里面折腾到几点?”
“明天谁来看院子?”周诚问。许桂芬说是周耀的未婚妻赵宁,想看看婚后附近怎么住,别的便不肯讲。
客户又打来电话。林晚接起后约她先在西院门口等十分钟,把自己的承诺说清楚,随后转向周诚:“锁是你妈叫人换的,钥匙你去拿。今天的交付不能算了。”
周诚伸手去取母亲挂在腰边的一串钥匙,许桂芬侧身躲开。“我说了,明天再开。你们今天闹这一出,是想让我在宁宁面前没脸?”
“客人的衣服在里面,今晚就得拿。”周诚没有再伸手,拿出手机联系换锁师傅。许桂芬见他报出西院地址,脸色变了,终于摘下一把新钥匙放到桌上。
工作间打开后,林晚先检查婚纱。裙摆平整,罩袋没破,她当着客户的面把衣服交出去,请对方照原约定核对针脚。客户摸过改好的边,付了尾款才离开。
屋里的架子空了一半,地上留着搬箱子时拖出的灰痕。林晚没顾上打扫,先同周诚把门廊的布料搬进来,逐卷摸过外层有没有受潮。
最下面压着一张折成四折的彩印纸。周诚展开,是周耀准备给赵家看的婚房示意图:东院、西院被圈进同一块范围,旁边写着可统一处置,预计收益用于婚房首付。
周诚盯着西院那个圈。“爸的遗产办完时,西院就登记给我了。妈把我的房子也许出去了?”
林晚看见纸角印着周耀的姓名和明天的看房时间,把图放进透明文件袋。“明天赵宁来了,让她问清楚。我们的衣服和房子,不能靠一把钥匙替别人腾地方。”
周诚将新钥匙交还林晚,自己把搬出来的纸箱码回架上。门外的夜风吹过门廊,纸箱底部那道湿痕已能看见。
第二天上午,林晚先把沾湿的纸箱换掉,再按客户约定把待取的大衣挂在工作间门边。锁虽开了,她还是把新钥匙放进自己口袋,没有留在门框上。
周诚从修车铺请了半天假,带回西院的登记材料。他没把彩印图塞进柜子,只同权属证明一起放在桌上,等周耀带人来。
快到中午,周耀领着赵宁进院。赵宁提了水果,先向许桂芬问好,随后打量两边院门:“你说的婚房,是哪一边?”
许桂芬抢着答:“都挨着,先看看怎么改合适。以后住得近,互相也有照应。”她看见林晚从工作间出来,立刻吩咐,“客人来了,你先去厨房烧水做饭。”
林晚把手里的大衣挂稳。“我约了客户十一点半来取衣,水壶在厨房。今天谁请客,谁先招呼。”
周耀皱眉:“嫂子,宁宁头一次来,你给我个面子。客户能不能改下午?我们看完院子再说。”
“她下午要坐车,昨天约好这个时辰。”林晚看了一眼手机,“衣服已经做好,让她按时来拿就行。”
赵宁望向挂着大衣的工作间。“你在这里做衣服?”
“接改衣和缝纫订单。”林晚把门打开,露出缝纫机、布架和写着取衣时间的纸牌,“昨天有人换锁,把布料搬到了门廊。今天能照常开工了。”
许桂芬马上说:“我就是收拾屋子,没想到她要得这么急。你们年轻人谈房子的事,别让这些小事打岔。”
赵宁走到门槛边,看见一卷布的外包装还留着潮痕。“做衣服的地方锁了,客人怎么取?这恐怕不算小事。”
院门这时响了。来取大衣的客户进来,先问能不能试穿。林晚让出镜子,替她理平肩线,又按客户的意思把一处扣眼加固。
缝纫机只响了几分钟。客户试着抬手、转身,满意后扫码付清尾款,还问下个月母亲的外套能否送来改。林晚翻了记录本,给她约了日期。
周耀原本等着客人走,听见扫码到账的提示音,倒不好再说嫂子在家闲着。他催许桂芬:“妈,先带宁宁看看院子吧。”
赵宁没有立刻跟上。“刚才那张图上,西院也圈了进去。周耀说两边都能统一处理,婚房首付已经有着落。哥、嫂子,这事你们同意过吗?”
周诚把登记材料递给她。“父亲的遗产早办完了,西院登记在我名下,东院归妈。我没答应把西院赠给周耀,也没答应拿它的补偿给他买房。”
赵宁翻到权属页,核对地址后把材料还给他。她转向周耀:“你上周给我爸看的,也是这张图。你说全家都商量好了。”
“我说的是大家可以商量。”周耀看了看母亲,“一家人住得这么近,真要办拆迁,总得想个对大家都好的办法。”
林晚从工作间取出昨晚捡到的彩印纸,摊在桌上。
“纸上写的是‘预计收益用于婚房首付’,没有‘待商量’三个字。你拿它给别人看,至少该把西院的归属说清。”
许桂芬急着替小儿子解释:“耀耀只是先拿个设想,又没把钱装进口袋。宁宁,你别为一张纸误会他。”
“我愿意和周耀一起攒首付,也愿意按我们能负担的价钱选房。”赵宁说,“我不能拿哥嫂的房子当已经到手的钱,回家让父母跟着安排。”
周耀的耳根涨红。“我什么时候说要抢我哥的房子了?妈也说过,以后家里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我把可能的方案告诉你,有什么错?”
“你告诉我的不是可能。”赵宁说,“你说全家同意。我今天上门,就是想看看将来住的地方,结果房主第一次听说自己的院子被画进婚房方案。”
周诚接过那张图,指着两边院子的分界线。“登记按现有权属办。户口要分开,我们按正常条件申请;补偿核多少,依据原来的产权,不靠临时多分一本户口添钱。”
许桂芬听到这里,伸手把图拽过去。“你们一句分开就分开,我这东院以后谁管?拆迁的人来了,我一个老太太自己跑?”
“手续我会帮你看,去现场也能陪。”周诚说,“但你的委托不能替我处分西院,我也不能把林晚的工作间借给周耀做看房布置。”
林晚走到工作间门前。“这扇门以后由我们自己管。昨天的锁是你让人换的,今天请把手里留的那把钥匙交还。”
许桂芬捏紧腰间的钥匙圈。“我进我儿子的院子,还要像外人一样等你开门?”
“妈,西院的门我也有钥匙。”周诚说,“你要来,提前打电话。工作间里有客户的衣服,丢了、湿了,交代的人是林晚。”
赵宁站在桌边,没有替谁说情,只等着看这件事如何收场。周耀伸手去拉母亲:“先把钥匙给他们吧,今天看院子是我约的,别让宁宁一直站着。”
许桂芬看着小儿子,像是没料到他会开口。她解下那把新配的钥匙,重重放到桌上。“拿去。以后有事别再喊我。”
林晚拿起钥匙,当着众人的面试开、试锁了一次。锁舌落进门框,工作间关得严实;她又打开门,让里面待交的衣服能通风。
周耀想带赵宁继续看东院,赵宁却说今天先到这里。她把水果留给许桂芬,拿起自己的包:“房子的事你们家先说清楚,我回去也会跟爸妈说明白。”
周耀追到院门口,压低声音说婚期不能一直等。赵宁停了一步:“我们攒得起多少,就按多少找房。你要是还指望那张图,先别谈婚期。”
门外脚步声远了,周耀折回来,径直问许桂芬:“妈,你以前说东院和西院的补偿都能帮我凑首付。现在哥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说两边都给你?”许桂芬看了一眼周诚,声音却不像刚才那么硬,“我说的是一家人有钱一起想办法。”
“我就是听了这句话,才敢带宁宁来看。”周耀把彩印图折起来,没敢再看哥哥,“她爸妈已经按我说的预算在找房了。”
林晚把桌上的权属材料收好,回到工作间继续量下一件衣服。
周诚留在院里,对弟弟说:“你给赵家的预算,回去自己解释。西院的名字和用途,今天你已经看清了。”
周耀握着那张图走出西院,许桂芬跟在后面叫他留下吃饭。他说下午还有事,头也没回;院门合上后,她独自站在两院相通的小路上。
赵宁离开那天下午,许桂芬在两院之间喊了周诚两次。周诚走到院门口,她却只问:“你弟弟的婚事真黄了,你心里过得去?”
“西院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周诚指了指东院的门,“你要帮他,先告诉他你自己能帮多少。别替我答应。”
许桂芬转身回屋,晚饭也没叫两个儿子。林晚听见东院的门关上,继续给客户量衣服,没有过去替谁把话说圆。
接下来几天,许桂芬仍会从两院之间的小路喊人。她要林晚帮忙取快递、洗窗帘,临时来了亲戚,又叫她添两道菜。
林晚每次都问清是谁请客、谁要用东西。快递她让许桂芬拨周耀的电话;窗帘太重,她告诉周诚周末可以过去拆;
那顿临时请客的饭,她没有放下手里的订单去做。
周耀来过一趟,把快递送进东院便匆匆走了。许桂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远,回头见林晚正在工作间锁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喊她。
周诚陪母亲取药之后,开始把复诊时间和药盒用完的日期记在手机上。他在修车铺忙时会先打电话给周耀,问弟弟哪天能接送,而不是直接给林晚派活。
周耀总说要看客户的时间。一次他说周六能来,周五夜里又发消息说临时有应酬。周诚自己调整了铺里的排班,没有把这件事转给妻子。
周四上午,林晚和周诚带着各自证件去咨询分户。工作人员看完现有材料,告诉他们可以按正常条件递交申请,还列出了需要补齐的证明。
林晚问得很具体:“我们分开户口,会让西院的补偿多算一份吗?”
“不会。房屋补偿按核实后的原有权属和项目规则办,临时多一本户口不等于多一处房产。”工作人员把受理要求指给他们看,“你们先把材料交齐。”
两人当天补了能补的材料,递交申请,领到一张咨询与收件回执。走出办事大厅时,周诚把回执拍给母亲,说明手续可以按条件继续办。
许桂芬没回消息。傍晚,二婶却打来电话,说周末亲戚们到东院坐坐,兄弟之间有些话最好当面讲。
林晚问周诚:“你去不去?”
“去。西院的事要当面说完。”周诚看见她手里的回执,“你也去?店里的衣服不是赶交期吗?”
“下午交完我就去。”林晚把回执放进文件夹,“他们要谈到我住哪里、做什么,我得在场。”
周六下午,东院的桌子旁坐了二婶和两位叔伯。周耀也来了,赵宁没有同行。他在桌上摊开一份楼盘资料,价格比那张婚房示意图上的预算低了一截。
大伯先开口,说兄弟两个从小在一处长大,周耀成家是大事,哥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钱以后挣得回来,兄弟情可只有一份。”
周诚把楼盘资料推回周耀面前。“你要我帮着看房,我可以抽时间。西院的补偿不能算进你的首付,这是我和林晚以后的住处。”
周耀说自己没来讨房子,只希望哥哥别把事情做绝。“宁宁家现在觉得我说话不算数。哥,你哪怕借一笔,让我有个交代。”
“借多少,怎么还,你先拿出自己的打算。”周诚问他,“别把尚未核定的钱写进借款来源。西院还没评估,我也没钱借你。”
大伯见这条路谈不通,话头转到许桂芬身上。“房子各有各的名字,我们听明白了。可你妈把你们兄弟养大,现在搬迁在眼前,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折腾。”
二婶也点头:“她年纪大,收拾东西、找过渡的地方,都得有人管。你是长子,不能光说手续分开。”
许桂芬坐在他们身边,眼睛落在周诚脸上。“我不求你把院子给耀耀。我问你,我以后住哪儿?你们分了户,是不是连妈也分出去了?”
周诚刚要回答,林晚拿出了回执,放在桌子中央。“申请我们已经递交。手续能按条件办,补偿仍按原来的权属核算。今天可以直接谈各自要做的事。”
大伯拿起回执看过,没再说办不成。他问林晚:“你说各自,老人那些事也要一件件分?一家人过日子,哪有这么清楚?”
林晚没有接这句评价,翻开手机里的订单日历:“这一周,取一次快递、洗窗帘、临时做饭,妈都叫过我。快递是耀耀买的,地址我已经发给他。”
她把日历转给周诚看:“窗帘你说周末能帮着拆。请客的时间和人数是妈定的,备菜也该她安排。我那天答应了客户交衣服,不能让客户等着,自己先去做这顿饭。”
许桂芬说:“我叫你做几件事,你今天要当着亲戚的面数给我听?”
“这些事总得有人做,可不能一喊就都算我的。”林晚看向她,“往后先问谁有时间、愿意帮哪一段。我在西院是在工作,不是等着随时被叫走。”
二婶看着林晚的日历,又看向许桂芬:“你上次请我们吃饭,菜是你当天才告诉她做的?”
许桂芬把脸别开:“她做菜比我快。难道来客了,我还得先排她的工期?”
“可以自己做,也可以提前问我。”林晚说,“问过以后,我答应了才算我的事。”
周诚接过话:“妈搬迁要有人帮,我和耀耀都会做。东院由妈决定要留什么,我们轮流搬重的、跑该跑的手续。林晚的订单时间,由她自己安排。”
周耀翻着楼盘资料,听见“轮流”才抬头:“我最近客户多,搬东西可以出钱找车。跑手续你熟,哥你去就行。”
周诚说:“出钱找车可以。该本人到场的事,你得跟妈商量时间;她要复诊,我也不能每次只靠请假。等确定日子,我们再排。”
亲戚们没再提西院让利。二婶开始问东院里哪些家具要留,大伯说自己能找辆小货车,许桂芬却迟迟不肯说她想住哪里。
等亲戚起身,许桂芬才开口:“我不想一个人租房。搬迁那几个月,我先跟阿诚住,等东院安置好了再搬走。”
林晚放下正收着的茶杯。“我们到时住哪里还没定,西院过渡怎么安排,也得一起商量。”
周诚看了看母亲,低声说:“只有三个月。妈一个人搬出去,万一有事,咱们也得过去。先住一阵,等安置房交了就结束。”
许桂芬听见他松口,马上说:“阿诚答应了。到时我就带一张床,不碍你们多少地方。”
林晚没有继续收杯子。她拿起周诚手边那张安排表,“搬迁过渡期临时同住”一栏已经填好。
两人连以后住哪里都没定,表上却已把婆婆安排进夫妻以后租住或购买的住所。
字迹是周诚的,日期填在今天上午。她把纸转向丈夫:“你来之前就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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