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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师宴刚上鱼,姨妈沈梅就叫住服务员,指着我的椅子说:“挪门边去吧,知遥坐那儿,帮忙端菜方便。”

服务员的手搭上椅背,先看了我一眼。我说:“不用挪,我一会儿就走。”她松开手,站在原地没动。

姨父林建国把一张门店排班表推到我面前。纸上印着早班、晚班和试工日期,他用笔尖点了点空格:“暑假哪天有空,自己填。”

我妈沈岚正在给外婆挑鱼刺,听见“试工”两个字,筷子停在碗沿。她今天带我来吃饭,没说过要替我找工作。

沈梅端着酒杯笑:“恬恬考了六百五,知遥考了五百八。妹妹的谢师宴,你当姐姐的总得有点表示。门店是熟人的,建国费了劲才替你问到。”

我把排班表推回去:“我没请姨父问,也不会去试工。妈,我们走。”

我起身去提脚边的塑料箱。那是机器人社团借给我检查零件用的,箱盖上贴着学校的编号,我得按约定带回去。

林建国比我快一步,掌心压住箱盖:“先敬恬恬一杯,承认以后得靠妹妹帮衬。说完这句,箱子你拿走。”

桌上忽然静了。林恬恬低头看着杯里的果汁,嘴角翘了一下;她旁边两个亲戚的目光,已经从排班表移到了我脸上。

“她的分数比我高,我知道。”我握住提手,箱子纹丝不动,“成绩的事不用我端酒承认。请你松手。”

沈梅把自己的椅子往恬恬身边挪了挪,替我空出一道窄缝。“你这样的,跟她坐一桌都算沾光。”

我妈把鱼刺放下,低声叫了声“梅子”。沈梅没理她,反倒招呼服务员拿个杯子来,说一家人说话直些,省得我往后碰壁。

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显然不愿掺和。我转向她:“麻烦您看一下,这箱子贴着学校的借用标签,是我带进来的。现在他按着,我拿不走。”

林建国皱眉:“一家人闹什么见证?我还会贪你一箱破铁?”

“那就松手。”我没有拽箱子。箱盖里的轴承和电机怕摔,这一桌人也正等着看我把它扯翻,好说我不懂事。

服务员看清标签,轻声对林建国说:“先生,客人的物品还是让她自己拿吧。我刚才看见是这位姑娘拎进来的。”

林建国的手松开了一点,却仍压着箱角:“酒可以不喝,暑假的安排总得定。你妈一个人做缝纫活,供你折腾那些小玩意儿,能供到什么时候?”

沈梅立刻接上:“姐,你亲口说。孩子没考过恬恬,早点挣钱是不是更踏实?别让她觉得你什么都能替她扛。”

我妈手里还拿着那双没放下的筷子。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排班表。下学期的学校还没定,试工的日期却已经印在纸上;他们要她现在就替我选。

我先开口:“妈不用替我答应。我考了五百八,不是没考;下学期怎么读,我们会自己去问学校。”

“问学校?”林建国笑了一声,“分数都出来了,学校还能替你变出六百五?”

我没有接他的话。临川市实验高中的科技项目刚公布办法,我只在手机上看过一遍,连校内推荐能不能拿到都不知道。

在这里把它当保证说出来,只会让妈妈更难招架。

我再看了一眼林建国的手:“我要带走学校的东西。你愿意给我找路,我记得这份心;我不填表,也不敬这杯酒。”

他终于抬起手。我把箱子拉到身侧,确认锁扣还扣着,向刚才那位服务员道了谢。

沈梅把话锋转向我妈:“姐,你看见了吧?还没学上呢,脾气先这么大。你一句话不说,过两天没人帮她,你可别来找我们。”

我妈张了张口,最终只说:“表先给我吧。”

我的手在箱子提手上收紧。林建国像等到了台阶,把排班表递过去,还顺手把笔帽拔开。

我妈接过纸,没有落笔。她摸了摸纸角,问他:“你和店里说的是试工,还是已经替她答应了?”

“先占个位置,后面好说。”林建国的语气缓下来,“姐,你总不能真指望她那堆零件吃饭。”

我妈把纸折了一下,夹进自己的包里:“那就先别和人说定。她不去,你也别替她报到。”

沈梅脸上的笑淡了:“你这是听孩子的,还是听外人的?”

“今天先听她自己的。”我妈放下筷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她声音不大,却把那张空着的椅子推回了桌边。

林恬恬这才抬头。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避开我的目光,把果汁杯转了半圈,像是终于发现我真要离席。

小时候她会跟在我后面问零件盒里有什么。现在她只说:“我爸也是想帮你。”

“我听见了。”我停了一步,“箱子被按住的时候,你也在。”

她抿住嘴,没有替我说一句话。我没再等,提着箱子走出包间;妈妈跟在后面,门合上时,里头才又响起碰杯声。

饭店门口热得发闷。我蹲下看箱角,锁扣没有裂,只是借用标签被林建国的手蹭起一边。我把它按平,妈妈在我旁边停住。

“我刚才差点想说,你去试两天也行。”她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是觉得你该去,是我怕你没学上。”

“我也怕。”我站起来,“所以明天去学校问清楚。项目有文化资格线,还有考核,光拿奖状不算录取。”

妈妈抬头看我:“你早就在查?”

“查了,还没查全。”我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顾老师能告诉我们,哪些能报名,哪些只是我自己想的。”

妈妈从包里拿出那张折过的排班表,没有打开。“那接下来去哪里报名?”

“先去学校。”我说,“你和我一起听,听完再决定要不要把这张表扔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妈妈到了学校。教学楼还没开全,机器人社团的门却已经亮着灯;我把借用箱放到工作台上,顾老师正拿着登记本核对零件。

他看见妈妈,先把登记本推给我:“昨晚拆过的两只电机写在这里。你先看,别因为赶时间漏记。”

妈妈没有催我。她站在桌边,看我逐项对上编号,才问顾老师:“她说的那个科技项目,是不是需要认识什么人才能进?”

顾老师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临川市实验高中的招生办法挂在公开页面上,文化资格线写着五百六十分,市内招五人,后面还有单独考核的要求。

“知遥的五百八够报名资格,”他说,“够资格不等于录取。学校内部有推荐名额,她要先和其他报名的孩子比,再参加后面的考核。”

妈妈贴近屏幕,把“市内招五人”那行读了两遍。她先前听我说时没追问的数字,此刻变成了她可以亲手指到的字。

“那要是没比上呢?”她问,“这段时间全花在这里,会不会耽误正常升学?”

顾老师拉开抽屉,取出学校发的志愿说明。“普通高中的志愿照常准备,符合条件的学校照常填。科技项目是另一条有条件的申请,校内推荐失败,也不妨碍她按现有分数考虑普通去向。”

妈妈接过说明,一项项问报名日期和需要的材料。顾老师只回答已经公布的部分;碰到尚未发布的现场考核安排,他明说要等正式通知。

我有点意外。昨晚她还怕我没学上,今天却把每个截止日都记在了手机里,连普通志愿的咨询电话也抄了。

顾老师取出一本厚记录册,翻到我署名的维修页。页边有油渍,夹着一张磨损齿轮的照片,旁边写着我当时判断错误的原因。

“这不是拿来证明她一定能录取的。”顾老师对妈妈说,“但她做过什么、遇到问题怎么改,您可以看见。”

妈妈慢慢翻页,看到一处被我划掉的“更换电机”。下面另写着“电机正常,传动轴偏心”,还有三次调试的数据。

“这个我记得。”她指着日期,“那晚你说修坏了东西,半夜还在画图。”

我有些窘:“不是修坏,是拆开之后发现先前判断错了。我怕第二天装不回去,才画的。”

妈妈看着记录册上的草图,没有笑我。她把本子合上时问:“如果今天让你当场修一台没见过的机器,你也能这样查吗?”

顾老师替我答了前半句:“校内选拔就有现场故障测试。能不能查出来,要看她自己。”

我接过后半句:“我也不知道题目是什么。我想试。”

走廊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响声。另一个报名的同学周砚推着工具车进来,他文化成绩比我高,去年也在市级创客赛拿过奖。

他看见我们,先和顾老师打招呼,又问我:“你那套夹爪的回程问题解决了吗?上次测试还会抖。”

“换了轴套,抖得少了。”我说,“今天的测试是不是所有人用同一台设备?”

顾老师点头:“统一故障,统一材料。各自记录诊断过程,最后看能否恢复指定动作。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拆,但得说清楚判断依据。”

周砚把工具车停好,翻出一支记号笔夹在胸前。他不急着看我,先检查自己的万用表电量;我也打开箱子,把借来的工具按编号放回原位。

妈妈悄悄拉住我的袖口:“他看起来准备得很足。”

“是。”我看着周砚把螺丝刀排开,“他不只会考试。”

这句实话让妈妈皱了下眉,但她没再提试工。她拿出包里的排班表,找到林建国用笔圈的那个日期。

“你爸……你姨父要是再问,我怎么回?”她说错了一个称呼,自己先停住。

“说我们有自己的安排。”我没让她保证我会赢,“普通志愿今天也去问,选拔我照样参加。”

妈妈把纸铺在工作台边缘,用笔划掉上面写着我名字的那一栏。“等看完测试,我再决定要不要跟他说得更明白。”

我想提醒她,我们还没签过任何试工表,她不用向谁交代。顾老师却叫我去量一量备用电源的电压,测试要开始了。

校内报名的四个人都到了。顾老师把一台抓取装置放到隔板后,逐个叫人进去;出来的人不得说故障位置,记录表也当场收走。

等待时,周砚坐在对面改草图。他问我比赛时的夹爪为什么用双连杆,我说为了让爪面尽量平行;他点点头,又继续画自己的。

他并不需要我出错才能显得厉害。我看到他图上的受力线,甚至发现他考虑到了我上次没处理好的侧向偏摆。

妈妈在教室后排等着,手里拿着普通志愿的说明。她没有替我打听测试题,也没有像昨晚那样急着找一个能立刻安稳下来的答案。

轮到我时,顾老师示意我把手机留在桌上。我把铅笔、记录纸和工具拿好,隔板后的装置刚通电,夹爪便在半空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它伸得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慢了半拍。我盯着那半拍,听见顾老师说:“计时开始。”

抓取装置面前摆着三块同样大小的木块。按要求,它要依次夹起、移走、放下;第一次伸臂顺利,夹爪回收时却卡在半路,把木块悬在空中。

我先切断电源,伸手托住夹爪,再把木块取下。急着让机器多试几次,只会让传动件在同一个位置继续磨。

顾老师站在旁边计时,不提醒。我在记录纸上写下“回程受阻”,用手缓缓转动输出轴,前半圈顺畅,过了标记线就明显发紧。

如果是控制指令错了,断电后不该仍在这里卡住。我把这个判断写上,才取下侧面的透明护盖。

护盖一开,细小的黑屑粘在齿槽边缘。带动夹爪的齿轮没有缺齿,倒是连接它的传动轴,转到某处时会擦到支架。

我拿直尺靠过去,轴端与支架的间距一边宽一边窄。固定轴套的两颗螺丝都还在,轴套本身却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可以换吗?”我问顾老师。

“台面上的材料都可以用,”他说,“用过什么,记在表上。”

备用盒里有同规格轴套,也有一套完整的传动组件。直接换整套最快,但那会把真正卡住的位置一并藏掉;后面一旦再偏,我说不清为什么。

我选了轴套。拆第一颗螺丝时手心出汗,螺丝刀滑了一下,周围有人轻轻吸气。我停住,把刀头压稳,才继续往下拧。

裂开的轴套取出来后,轴端露出一道细亮的磨痕。支架没变形,我用布把黑屑清掉,装上新轴套,却先没有通电。

手转输出轴,到了原先卡住的角度,阻力还在,只是轻了一点。我又把传动杆拆到能活动的位置,发现垫片被挤到了轴肩外侧。

我把垫片放回正确位置,重新锁紧,留出必要的活动间隙。再转一圈,夹爪张合平顺,没有那声刺耳的摩擦。

通电之前,我在纸上补写了第二个发现。刚才若只换轴套,机器也许能勉强抓一次,却撑不过连续动作。

我接回电源,按下启动键。夹爪夹起第一块木块,移到目标框,松开;第二块也落了进去。到第三块时,回程短暂抖了一下。

我没有立刻举手说完成,而是把速度降了一档再跑一遍。第三块这次放稳了,抖动也没再出现;我在记录上注明,高速状态还需要继续观察。

顾老师收走表格:“时间到。把设备留在现在的状态。”

我退出隔板,手指上全是擦不干净的黑屑。妈妈从后排站起来,没有问我赢没赢,只拿纸巾给我,示意我先把工具还回去。

周砚最后一个进去。他出来时手里也沾了油,眉头拧着,经过我身边说:“里面不止一个地方有问题。”

“我知道。”我说完又觉得太满,补了一句,“我只找到两个会影响回程的地方。”

顾老师和另一位老师核对记录、让装置各跑一次。周砚换了整组传动件,动作恢复得很快,他的记录也清楚;我的机器跑得稍慢,三块木块都放进了框。

等结果时,妈妈把纸巾上沾的黑屑折进去,攥在手里。她看见周砚的成绩,轻声说:“你们两个都很会弄这个。”

“他比我快。”我看向工作台,“我查得细一些,结果看老师怎么评。”

公布时,顾老师先讲两人的修复都有效,再点出整组替换没有解释旧件受阻的具体原因。我的记录找到了裂开的轴套和错位垫片,速度限制也写得明白。

校内推荐给了我。周砚把笔帽扣上,过来问我垫片藏在哪一侧;我画给他看,他笑了一下,说自己拆到那里时只顾着找裂纹。

“你那张受力图画得比我好。”我说。他把草图递过来让我拍照,提醒我下次做夹爪时看看侧向的力,我答应先征得他同意再用。

妈妈听完结果,没立刻给沈梅打电话。她留下来帮我收工作台,把散开的备用螺丝一颗颗捡进盒里。

“我昨晚怕你是在赌一张奖状。”她把盒盖扣好,“今天我看见你怎么查问题了。后面的考核,咱们照报名要求准备。”

我把推荐通知拍给她,又提醒:“正式材料还没交,现场考核也没过。普通志愿那边,下午还得去问。”

“知道。”妈妈晃了晃手机里记的日期,“两件事都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对着申请要求整理个人作品说明。全国青少年机器人赛事的冠军证书摆在桌上,队伍名单里有我;

那台获奖机器的照片,比我今天修的装置漂亮得多。

同队的许闻来社团取资料,看见我写说明,顺口说:“直接沿用冠军作品不就行了?机械部分是你做的,大家也都认识那台机器。”

我把照片放大。比赛那天,机器能在杂乱的物品里认出指定目标,再伸手抓取;观众最先欢呼的,总是它认对目标的瞬间。

“整台机器交上去,确实好看。”我说。连我自己都在说明里敲下了“独立完成”四个字,才停住手。

识别模块的代码是队友陈澈写的。我参与过接线和调试,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误判,却不能把算法从头讲清,更不能说那部分是我独立做的。

顾老师从我身后经过,看了一眼屏幕:“评审会问你每个功能怎么实现。署名是事实,不是写得好看就能算你的。”

我把“独立完成”删掉,改成“负责机械结构与调试”。许闻还想说可以备注团队成果,我点头:“团队奖我会照实写。个人作品得另想。”

这意味着我不能把最亮眼的识别功能搬进下一轮展示。现成的冠军机器就在面前,我却得先拿开那块核心板,再把自己负责的机械部分做成能现场工作的装置。

妈妈来接我时,我正在给板子上的接线拍照,方便按原样归还。她问:“拆了以后,你的东西还会动吗?”

“会动,但要重做控制方式,也得把它能做什么说清楚。”我合上记录本,“可能没原来好看。”

妈妈替我扶住外壳:“那先把属于别人的东西还回去。剩下的,今天能拆多少就拆多少。”

我卸下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把识别核心板放进防静电袋,写上陈澈的名字和借用编号。袋口封好后,工作台上的机器露出一块空位。

我向顾老师报备归还,约好交给陈澈。随后在纸上画出不用识别模块的抓取流程,第一条线刚落下,我就发现还缺一个能稳定判断夹持位置的办法。

顾老师没有替我补那条线。他把备用传感器盒推到我面前:“先选你能解释清楚的,再决定怎么装。”

我拿起其中一只,照着工作台上的空位比了比。校内推荐已经拿到,下一步却要从这块空位开始。

我把那只传感器放回盒里,重新拿起另一只。两只外形相近,检测的却不是同一件事:一只能量距离,另一只只能判断夹爪有没有碰到物体。

“你刚才想用哪只?”顾老师问。

“距离传感器。”我指着草图上的空位,“靠近以后减速,再让夹爪合拢。但物体宽窄不一样,光知道距离,还是不知道有没有夹稳。”

顾老师没有替我选。他让我把两只的说明书都带回去,看清测量范围,再决定作品究竟要完成什么任务。

回家的路上,我把画了满页的草图折进书包。冠军机器能认出桌上不同的东西,按名称分类;没有陈澈写的识别模块,我得把目标缩到自己能说明白的范围。

许闻发来消息,说陈澈周末会来社团取板子,可以顺便看我的材料。我回他好,又把已经删改过的贡献说明发给陈澈。

说明里写明,我负责机械结构、夹爪改型与整机调试;识别模块由陈澈编写,许闻负责电路连接与保护。

团队获奖的证书另附,没有把整台机器列为我的个人作品。

陈澈很快圈出一句话:“识别模块的测试不是你一个人做的,误判数据是咱们三个一起记的。”

我把“独立完成测试”改成“参与测试”,发回去。他又指出我把自己改过的夹爪写得太笼统,叫我把两次改型的记录日期补上。

周末在社团见面时,他拿着手机逐行对照。顾老师把那块装进防静电袋的核心板交还给他,登记完才让我们继续谈作品。

“你写清楚是我编的就行,”陈澈说,“机械部分你做了多少,也别因为怕争议就藏起来。比赛时夹爪掉过三次,是你把它改到能跑完全程的。”

我给他看新画的分类夹取装置:物品沿着固定轨道过来,夹爪根据大小把它们放进两个盒子,不再判断它们叫什么。

“功能少了不少。”陈澈看了半天,“不过尺寸怎么测,夹得多紧,都能现场试。你要是讲得清,比拿原机器上去背我的代码强。”

我在纸上把检测点又挪近了一点。他替我指出一处线会被移动的夹臂蹭到,我们用笔在图上画了个绕线的位置。

顾老师收下双方确认过的贡献说明,提醒我材料审核只会判断能否进入下一轮,不会因为写得诚实就给作品额外加分。

两天后,提交页面显示材料已受理。我和妈妈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她问:“这是不是就能去考了?”

“受理了,还得等参评资格。”我把页面下方的提醒指给她,“独立展示只能用我能完整解释的部分,这台新的还没做完。”

当天傍晚,资格确认到了。我的团队奖状和个人贡献说明都被接受,现场展示的项目名称却必须改成那台尚在纸上的分类夹取装置。

我先高兴了一阵,随后盯着名称栏发愁。审核通过的是报名材料,不是我已经做出了一台能工作的机器。

妈妈家里只有一张够长的桌子。白天她在上面裁布,晚上我在上面铺图纸;布屑一沾到齿轮润滑油,就很难再从浅色衣料上清掉。

我拿废纸箱隔出一块地方,先做夹爪框架。第一次装配时,左右两侧的连杆长短差了不到一毫米,合拢后却一边先碰到木块。

我量了三次,换掉一根打孔偏斜的连杆。等两侧终于同时碰上木块,妈妈也把最后一件待缝的衬衫叠好了。

“明天有几件衣服要赶。”她把布尺卷进盒里,“晚上十点前能收吗?客人后天来拿。”

“能。”我看了看还没接电的控制板,“我明天去社团焊线,回来只做短时间测试。”

第二天我照说的把焊接留在学校,却在调节夹爪位置时碰到新问题:木块能夹住,换成稍薄的纸盒就会从中间滑出去。

我回家用纸片垫过爪面,试着改变接触角度。妈妈裁衣时,我只在旁边记尺寸,没开电机;可零件和衣料挤在一张桌上,她落剪刀的地方还是变窄了。

门铃响时,妈妈正把布料往身边拢。沈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给外婆买的水果,视线越过我们落到桌上的夹爪。

“学校还让她忙这个?”她问妈妈,“建国说店里那边还留着话,拖久了,人家也不能一直等。”

妈妈把尺子放下:“我已经说过,别替她安排试工。她有报名和考核要做。”

“报名谁不会报?”沈梅放下水果,想拿桌上的资格确认通知看。我先把纸收进文件夹,她的手停在半空。

“材料已经过了第一步。”我说,“后面要现场做,也要面谈。等有结果,我们会自己定。”

沈梅没再伸手,转而看向妈妈摊着的衣服:“姐,你活都让出来了?她这东西能替你交货吗?”

这句话正扎在桌子最挤的地方。妈妈看了眼裁到一半的袖片,把衣服一件件抱起来,连剪刀和粉笔也收进篮子。

“我去卧室做,”她说,“今天要赶的我自己有数。你要给妈送水果,我晚上带过去。”

沈梅跟到卧室门口,还想说工期和试工。妈妈把篮子放下,只回了一句:“我手上有活,你先回吧。”

门关上后,外面安静下来。我看着空出来的桌面,反而不敢立刻铺满零件。妈妈在卧室里踩响缝纫机,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我把图纸压在桌角,按计划装上距离传感器,再把夹爪闭合的上限写进控制程序。第一次通电,电机猛地转到底,爪面撞上挡块,连固定架都震歪了。

我立刻断电。妈妈从卧室出来,先看我的手,确认没伤到,才看桌上的装置:“哪里错了?”

“传感器的数值我读反了。”我翻出记录,脸上发烫,“距离越近,程序却让它继续往前走。我在纸上写的是对的,输入时弄错了判断条件。”

妈妈摸了摸被震松的挡块:“还会这样撞吗?旁边是我做好的衣服。”

“改完会先空载试。”我答得很快,却知道这次失败已经占了她的工作位置,也占了她本来能安静赶工的晚上。

妈妈没替我决定。她把成衣往卧室挪,留下还没用的半张桌,说:“今晚我能在里头做,明晚的衣服得在这儿裁。你算好时间。”

我关掉电源,把撞歪的支架拆下来。现在收掉,桌子就能还给妈妈,可我会赶不上材料里写定的展示日期;继续做,也不能占了她明晚裁布的地方。

我拿笔在日历上圈出余下的晚上,删掉一个过于复杂的自动分拣动作,只保留测距、夹取和放置。接着,我把每晚用桌的时段写在纸上,贴给妈妈看。

“今晚修到九点半,”我说,“明天你裁布,我去学校调程序。需要家里测试时,我提前说,不再占你交货的时间。”

妈妈看过日历,补上一句:“坏了的东西也别硬撑到半夜。要是听见不对,先停。”

我点头,把修好的支架装回去,没有再通电。桌上的空位还在,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得在下一次按启动键之前,把会撞坏它的错误真正找完。

第二天,我把装置带到学校,先让夹爪离开挡块,单独读传感器数值。手掌从远处慢慢靠近,屏幕上的数字确实越来越小,和我昨晚写进程序的条件相反。

我改掉判断条件,给电机加了一个到达上限就停的限制。空载跑了十次,夹爪都在挡块前停住,我才把木块放上轨道。

第一块进了盒,第二块却被夹得转了半圈,斜着掉在边缘。我在记录纸上标下它落地的位置,发现两侧爪面虽然同时接触,摩擦却不一样。

顾老师让我别急着换电机。他递来两张同样的薄橡胶片,问我先前用纸片垫爪面,是为了解决宽度,还是为了防滑。

我说两样都想解决。说出口才发现,纸片一压就扁,夹多几次厚度还会变;用它试一次可以,拿去考核却不可靠。

我把两侧爪面换成等厚橡胶,重新量过开口。木块连续五次落进目标盒,纸盒却在第四次被压出一道凹痕。

这回不是滑,是夹得太紧。我把夹持上限往回调,纸盒保住了形状,稍重的木块却又在移动时晃动。

我把两组结果画在同一页,决定不再追求所有物品都用一个固定力度。距离决定何时减速,闭合后的轻微位移用来判断是否已经接触;

超出设定范围,就停下来让人检查。

顾老师看了流程,问我:“如果检测错了,机器继续夹,会发生什么?”

“纸盒会坏,重物可能掉。”我指着刚写的停止条件,“所以这一步不自动重试。它宁愿没完成,也不能假装夹住了。”

回家时妈妈正在桌上裁布。我按约定把装置留在箱里,去厨房桌边整理数据;那张桌子只能放本子,正好逼我先把每次改动写清楚。

晚上八点,她收起裁好的布,我才把装置搬出来。电机一响,她手里的针便停了一下。我以为她嫌吵,赶紧说只跑三次。

“不是三次的问题。”妈妈摘下眼镜,“客人明早来取,我还差两条裤脚。你这一下响,我线都踩歪了。”

我看见她手边那段歪掉的线,才知道隔着卧室门,声音照样会打断她。我昨天排时段时,只算了桌面,没算她赶工需要安静。

“我现在收。”我拔掉电源,把还没装好的木块装回袋里,“明天去学校试,今晚只记数据。”

妈妈捏着那段线,沉默一会儿才说:“你不用每回都立刻认输。我是让你想个办法,咱们都得把事做完。”

“那以后有电机测试就去学校。”我把记录本摊给她,“家里只做不通电的装配。今天这三次不跑了,不影响明早改。”

她点头,重新踩起缝纫机。我在厨房桌边画出新爪面的尺寸,电机没有响,屋里只剩踏板规律的声音。

到第十四天,分类夹取装置能稳定把两种尺寸的木块放进不同盒子。我拍了演示视频,却只放进真实成功的连续一段,旁边附上失败记录和修改原因。

陈澈看过视频,指出我的说明里把“检测到接触”写得太肯定。传感器并没有直接感知压力,我其实是在用夹爪位移和电机状态推断接触。

我把那一句改准确。许闻帮我看机械图时,建议增加第三类物品;我算过剩余时间,没有照做,而是把停止条件再检查了一遍。

第十八天,我们带着装置去临川市实验高中的现场考核。妈妈把工具箱放到指定桌边,退到等候区;台面上只留我的作品和考场允许的备用材料。

评审先让它完成我申报的动作。两种木块都被夹起,放到对应盒里;我正准备松口气,一位评审拿出一只表面光滑的薄金属盒,放上轨道。

“现场材料。”他说,“大小在你申报的范围内。请说明你会怎么处理,再运行一次。”

金属盒比纸盒重,表面也更滑。我先说需要降低移动速度,并检查爪面是否平整;评审允许我按现有程序运行,不另给准备时间。

夹爪靠近时,距离读数正常。它刚合上,金属盒便向一侧滑,我看见右边橡胶片的边缘先翘了起来。

程序还会继续收紧一点。若让它跑完,盒子可能被挤出轨道,旁边的固定架也会受力。我按下停止键,夹爪停在半空。

评审在表上记了一笔:“主动终止,本轮动作未完成。你可以解释,也可以在剩余时间内调整。”

我把金属盒取下来,侧面已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评审确认盒子还能使用,我才沿着划痕看过去:痕迹只集中在右侧前端,说明受力没有均匀落在两片爪面上。

我检查橡胶片,右边一角确实离开了底板。夹爪合拢后,它像个小斜坡,把光滑的盒子往外推;程序误以为还没夹稳,便继续加力。

我把这个判断画在纸上,告诉评审需要重新贴平接触面,再把夹持上限调低。现场材料盒里有同厚的橡胶片和双面固定带,可以更换。

评审看了材料,说:“允许使用。计时继续,调整过程也计入你的展示时间。”

我剪下两块等宽的橡胶片,擦净爪面,再贴上去。右侧前端多压了几秒,确保边缘贴住;随后手动合拢,确认两侧同时接触金属盒。

时间已经不够让我完整重写程序。我只在原有范围内调低夹持上限和移动速度,先空载一次,没听见异常,才请评审把金属盒放回轨道。

机器夹起盒子,移动到一半时轻轻晃了一下。我握着停止键,没有替它补手;它最终把盒子放进了目标框,放下时位置偏了几毫米。

评审把那道划痕和第一次停止都记在表上,又问我:“你为什么不让它按原来的力度继续?也许原程序能完成。”

“原程序面对的是木块和纸盒。”我把划痕指给他看,“这只盒子的接触点偏了。继续加力,动作也许完成,但我不能把可能损坏材料的结果算成正常夹取。”

他没有当场评价,只让我说明修改后还存在哪些风险。

我写下橡胶片可能再次翘起、金属盒表面不同会改变摩擦,建议加一段真正的压力反馈,不能长期靠位移推断。

另一位评审翻到我提交的贡献说明,问旧作品为什么没有拿来展示。我说旧机器是团队成果,识别模块由陈澈编写,我能解释并负责的是机械结构和调试。

“所以你做了功能更少的这一台?”他问。

“是。”我看着还停在目标框里的金属盒,“它做不到旧机器的识别,但今天停在哪、改了什么,我都能说清楚。”

考核结束,我把金属盒交还,评审让工作人员留存那张记录纸。妈妈在门口接过工具箱,看见我手上沾了固定带的胶,先问有没有割伤。

“没有。”我告诉她第一次没完成,后来改过一次。她听到我主动停机,回头看了眼考场的门,却没有说我太谨慎。

回程的车上,我打开备忘录,把现场出现的陌生材质和那道划痕记下来。妈妈看完,只问:“这算不算扣分?”

“算,完成度会扣。”我说,“但评审也看了我怎么判断和修改。最后排多少,我还不知道。”

妈妈把工具箱放稳:“那就等他们给结果。今晚桌子归我,你的图纸可以用厨房那张。”

“成交。”我把手机收起来。她明天要交衣服,我后面还有面谈,各自要做的事都清清楚楚。

第十九天,学校发来面谈通知。我把现场考核的记录重新整理,特意把第一次停机和金属盒上的划痕放在同一页,没有剪掉那段不顺利的过程。

妈妈看见我在纸上画爪面受力图,问:“他们会不会只记得你停了机器?”

“可能会。”我把左右两处接触点标出来,“所以得让他们看懂,我为什么停,后来又凭什么判断能再试。”

她没有再替我猜评审的喜好,转身把通勤路线记进手机。若真要去临川市实验高中,早班车的时间也得和她交衣服的时间错开。

面谈那天,顾老师送我到校门口,只提醒一句:“说做过的,也说还没解决的。图纸是你的,别人替你答不了。”

评审桌上放着我的材料和现场记录。第一位老师问我,既然报名的是分类夹取装置,为什么放弃原来能识别物品的冠军机器。

我说明团队分工,指给他看陈澈确认过的贡献说明。旧作品的机械结构和调试记录能证明我做过什么,识别代码却不属于我的个人成果。

老师接着问:“如果只谈你自己的设计,为什么要用这套连杆?直接让两片爪面平移,看起来更省事。”

我在纸上画出夹爪从张开到闭合的两个位置,说明连杆能在这段行程里让爪面尽量保持平行,减少纸盒一侧先被挤压的情况。

他把纸转过来,指着我标的一个长度:“按你写的尺寸,末端位移真有这么大?”

我照着图算了一遍,算出的数比口头说的小。我又验了一次,发现自己把一段斜向位移当成了水平方向的全部长度。

“我刚才算错了。”我拿起笔,把那条斜线的水平投影画出来,“实际位移应该按这个方向算。结构选择的理由还在,但我说的那个数不对。”

评审没有替我圆过去:“那你现场展示时,怎么确定夹爪不会碰到挡块?”

我翻开改动记录,找出空载测试和机械限位的照片。

“程序上限之外,我留了实体挡块;不过刚开始我把传感器条件写反,确实撞过一次。改完后先空载,再放材料。”

第二位老师问到金属盒:“你停机时,是否已经能确认是橡胶片翘起?”

“还不能。”我说,“当时只看见盒子向一侧滑。我停下取出盒子,看到划痕集中在右前端,检查爪面后才确认橡胶片翘了。”

他在记录上划了两下,又问如果现场不提供可替换的橡胶片,我会怎么办。我答只能报告接触面不符合继续测试的条件,保留停止记录,不能假装能完成。

面谈后半段转到文化课。老师拿出一张我先前提交的成绩单,问我哪科最需要补,准备怎样跟上高中课程。

我说数学里涉及函数和图像的题失分最多,物理中需要连续计算的题也不稳。做装置时能量出一个尺寸,不代表我会把每道题的关系都写对。

老师让我要在纸上估算不同夹持力对应的受力变化。我写到第二步便卡住,不能确定该把哪一段摩擦力算进去。

我没有编一个结果。先画出金属盒与两侧爪面的接触位置,标明已知和未知,再说如果要得出可靠数值,还需要材料表面的摩擦数据。

“题目里假定系数已经给出。”老师指着纸角。我这才看见那行小字,按给出的数继续算,结果仍漏乘了接触面的数量。

我查出漏项,划掉原式重写。评审没有给我第三次机会,我把修正后的式子留在纸上,承认自己读题太急,计算也要练。

走出面谈室时,我手心比拆传动轴那天还湿。机器卡住能摸到磨痕,数学题里的漏项却得靠我自己从纸上找出来。

妈妈在楼下等我。她没问我有没有把评审说服,只问:“那道你不会的题,后来弄明白了吗?”

“看见漏了哪里了。”我把草稿给她看,“能改,但不能说我现在就会所有这样的题。进了高中还得补。”

回家后,我们没有停下普通升学的准备。妈妈照着之前记的日期核对志愿信息,我把面谈里算错的题重新做了一遍,又找了两道同类题练。

第二十三天,项目页面更新了考核状态,显示正在综合评定。我不知道第一次没完成的动作和面谈里算错的题,最后会让我排到哪里。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关掉页面,去帮妈妈把交货的衣服按名字分好。

林建国打过一次电话,问试工的事还留不留。我告诉他我已经参加升学考核,结果未定,试工不要替我答应。他说等结果出来再谈,没有追问考核内容。

妈妈接过电话,只补了一句:“店里如果等人,就让他们另找。知遥没报名。”她挂断后,把那张划掉名字的排班表从包里拿出来,放进废纸堆。

第二十六天,顾老师通知我,综合评定已经结束,正式确认要以招生平台和学校通知为准。他没有提前透露排名,只让我按系统要求及时查看。

我又等了两天。等待不像修机器,拧紧哪颗螺丝都不能让页面早点更新;我便按正常计划去学校咨询课程衔接,把数学教材的目录抄回家。

第二十九天上午,平台终于显示录取确认:临川市实验高中科技项目,沈知遥。页面列着后续报到事项,明确入学后参加统一课程,没有一项写着免学文化课。

我把手机递给妈妈。她看完名字,又点开学校页面核对了一遍,才把手机还给我:“是你。现在得想想怎么去上学。”

我们先查了从外婆家到学校的公交。早班车能赶上入校时间,但遇上雨天要留出换乘余地;妈妈把两条路线都写下来,贴在冰箱上。

学校发的课程衔接建议里有数学预习内容。我把自己面谈时漏看的题干夹在第一页,给数学和物理各留了固定练习时间,也把社团设备的归还日期记上。

傍晚我去外婆家吃饭。我们母女一直住在那里,外婆听说录取确认,先问路远不远,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只旧文件袋,让我收好后续要用的纸。

“恬恬也快收到她那边的通知了吧?”外婆说,“到时候大家都安顿下来,我生日正好吃顿饭。”

我答应来吃饭,没有提出另办宴席。外婆家的餐桌够坐亲戚,厨房却不大,妈妈说她来做两道菜就好,别让外婆一早忙到晚上。

我没有专门通知沈梅一家,也没有请妈妈替我瞒着。外婆问我录到哪儿,我就把学校名字告诉她;亲戚若问,她也能照实说。

晚上沈梅在家庭群里发了恬恬报考学校的消息,几个亲戚接着说起外婆生日的时间。我看见了,回了一句会到,没把自己的确认页面跟在后面。

妈妈问我是不是介意他们知道。我摇头:“知道就知道。我现在要先把报到材料和课表弄明白,不想把那顿生日饭变成第二场谢师宴。”

她把我列的通勤时间表拿过去,发现我漏算了从车站走到校门的十分钟,拿笔补在旁边。“明早咱们走一遍,”她说,“别开学那天才发现来不及。”

第二天清早,我背着空书包和她上车,按路线走到学校门口。回程时天开始下小雨,我们又试了备用车次,等回到外婆家,鞋边都湿了一圈。

外婆正在整理过生日要用的碗筷,叫我把那只旧文件袋放到柜子上层。正式入学材料还要等学校寄来,我们把收件地址核对成一直居住的这间屋子。

我望了眼窗外渐大的雨,把数学练习册从书包里拿出来。下周要补的内容已经圈好;至于那封信什么时候到,只能等投递员敲门。

外婆生日那天,雨到中午才停。妈妈在厨房切菜,我把数学练习册挪到桌角,腾出地方摆碗;柜子上层的旧文件袋还空着。

门铃响时,我以为是来得早的亲戚。打开门,投递员站在楼道里,雨衣袖口还滴着水,手里拿着一封印有临川市实验高中校名的信。

我接过信,先看收件人和地址。名字是我的,地址是我们住了多年的外婆家,封口完好,纸角只沾了一点雨。

外婆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信上的校名,立刻把盘子放下:“到了?今天大家都在,你自己拆开看看。”

“先把手擦干。”妈妈从厨房递来毛巾。她已经看过平台的录取确认,却仍把那封信看得很仔细,连信封上的姓名都核了一遍。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沈梅一家和几位参加过谢师宴的亲戚一起到了,林恬恬提着蛋糕,林建国手里拎着给外婆的礼盒。

他们进门时,我还拿着未拆的信。沈梅先祝外婆生日快乐,随后瞧见信封,笑着问:“谁寄的?恬恬那边的通知也快到了。”

“知遥的。”外婆把水果盘往桌上一放,“正好送来,我让她当面拆。”

沈梅看了我一眼,又看信封上的校名,笑容停了一瞬。林恬恬把蛋糕盒放在柜边,拿着水杯站到她爸身后。

信还没拆,谢师宴上等我端杯低头的那几个人,又站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