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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今追踪者
编辑|古今追踪者
哥哥被兵变废掉，弟弟接王位只提一个条件：不能杀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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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948年2月12日夜，杭州，吴越王宫。
这一夜是后汉天福十二年的十二月三十日，宫中正在夜宴。统军使胡进思带兵进了宫，先关上义和院的大门，然后假传王命，布告内外：大王中风，不能再主政，王位传给他的弟弟。
一夜之间，吴越换了一个王。
这件事在后来的史书里没有占到多少篇幅，因为它太安静了——没有流血，没有人被杀，交接在第二天早上就完成了。
可在五代十国，一个国王被臣子拿下而不流血，本身就是异数。
◂ 六个月的新王
先说被废的那位。
947年，吴越王钱弘佐病逝。他在位七年，继位的时候只有十四岁，死的时候也还年轻。弟弟钱弘倧继位，时年二十岁。
钱弘倧上台以后想做一件事：整肃军政，抑制权臣武将。
这个念头在当时并不奇怪，甚至说得上是正确。问题在于，他要做的事，直接碰到了以胡进思为首的军人的利益。
两个人正面冲突过。当时军中赏赐过厚，胡进思反而劝谏不宜厚赏；年轻的钱弘倧急于求成，对胡进思态度不善。
据记载，钱弘倧曾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密谋除掉胡进思，商议了几次，犹豫不决。
何承训先去告了密。
◂ 一个老到不能再老的军人
胡进思是湖州人，跟着第一代吴越王钱镠打天下起家，历经三世五王，是当时吴越资格最老的宿将之一。
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只有八个字：性凶暴，多猜忌。
他的权势是在钱弘佐时期攒起来的。当时内牙军中有骄横的将领阚璠，钱弘佐借胡进思之力除掉了阚璠，胡进思自此大权在握。
钱弘佐死后，胡进思自恃迎立有功，干预政事，愈发傲慢。他和新王的矛盾，越积越深。
这场冲突放在整个五代看，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事：牙兵制度由唐末节度使的私兵演变而来，到五代十国登峰造极。每个国君背后都有一支自己的直属武装，这些精选出来的士兵能打仗，也难管。
欧阳修有一句话形容得很准：五代五十三年之间，换了五姓十三君，其中亡国被弑的有八个。
◂ 一个条件
被推上王位的是钱元瓘的第九子钱弘俶，生于929年，那年十九岁。
他提了一个条件：要我继位可以，必须保全兄长的性命。
胡进思答应了。
条件是答应了，胡进思后来还是几次想置钱弘倧于死地。钱弘俶都挡了下来。他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杀内牙指挥使何承训——理由是此人反复无常，告密于前，叛主于后；他又派亲将薛温去保护被软禁的兄长。
钱弘倧后来又活了二十多年，得以善终，死后以王礼安葬。
◂ 废立者的结局
胡进思赢得并不轻松。
他拿到了废立的大权，却没有篡位；他迎立的也还是钱家的人。可是胜利之后，他并没有得到一个权臣该有的笃定。
史书这样写他：废立之后，心里为恐惧所煎熬，不久背上生疮，去世。
后人给他的评语更冷。有人这样说他：以兵废主，是罪魁之首，能逃过天诛，最后死在自己床上，已经算运气了。
他敢废王，却没有敢换招牌。这一点，让他和后世那些真正篡位的五代军人区别开来，也让他后半生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清算。
◂ 为什么吴越不一样
把视野拉开一点，会看见一个反常的现象。
五代十国里，武人废立是家常便饭。后唐、后晋、后汉的皇帝换得像走马灯，南方诸国也多是靠兵变开国。唯独吴越，从钱镠到钱弘俶，历经三世五王，几乎没有出现武人取而代之的局面。
胡进思这一次政变，是吴越国唯一一次国王被废。而废掉之后，接任的仍然是钱家的人。
我想，这大概和钱家的国策有关。钱镠留下的祖训，说到底八个字：对内保境安民，对外善事中原。
史书上记着钱镠对子孙的告诫，要他们善事中原，哪怕中原换了几姓也不能废掉那份礼数。几十年里，吴越在两浙没有向外争过一寸地，也没有向北称过一次雄。
不争霸，就用不着把军队养到失控。这是钱家用几十年换来的一个选择。
钱弘俶在位三十多年，把这条祖训执行到了底。他下令免除历年欠税，境内荒废的田亩"纵民耕之，公不加赋"，又设营田卒数千人开垦，做到境内无弃田，粮食充足到一斗米只卖十文钱。
◂ 三十年后
974年，宋太祖要灭南唐，命令钱弘俶出兵相助。
这是一道难题：助宋攻唐，唇亡齿寒；不听号令，就给了宋军讨伐的口实。钱弘俶选择了全力配合，亲自带兵攻克常州。
南唐亡了，吴越就露在了最前面。
978年三月，钱弘俶入开封朝见宋太宗。五月，他献上两浙十三州的土地和户籍。
这个动作历史上有个说法，叫纳土归宋。东南这片当时最富庶的地方，没有经过战火，就换了主人。
他还留下了一样东西：972年开始营建的雷峰塔。原计划是十三层，因为财力有限，最终落成的只是八角七层的砖木塔。
这座塔在北宋末年毁于兵火，南宋改建为五层，明代木构被烧，只剩砖心，到1924年，砖心也倒了。
2001年，考古工作者清理塔基下的地宫，取出了一座鎏金银阿育王塔。建塔的人没有看到它倒，也没有等到它被重新打开的那一天。
〔 结语 〕
988年，钱弘俶六十岁生日那天，与朝廷派来贺寿的使者宴饮至夜，当夜暴卒。
他死后葬在洛阳，谥号忠懿。
那一夜政变过去了一千多年。杭州西湖边上的塔倒了又修，現在的人去看塔，很少会想起948年2月12日那场没有流血的兵变。
可如果没有那一夜，被推上去的不会是钱弘俶；如果没有那个人，978年献出去的十三州，也许要换一种方式才交得出去。
史书里真正决定走向的那些晚上，往往安静得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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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追踪者 · 保境百年，纳土十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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