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竹笋又出事了。人民日报记者暗访马边、古蔺、叙永等地,发现硫磺熏笋依旧猖獗:熏制点藏在陡峭山顶,工人理直气壮“路都没有,检查的能找到?”村口有人放哨,县里来检查,村里提前就知道。最让人血压升高的,是古蔺县市场监管部门负责人的那句话:去年查获1900公斤硫磺熏制竹笋,罚款500元。
500元,1900公斤,每公斤违法成本两毛六。我去菜市场买根葱都不止这个价。
一、这不是处罚,是行为艺术
先掰扯这个500元罚单的逻辑。负责人解释得很坦诚:此人外债多,家里有病人,所以按“下限”处罚。翻译一下:因为他穷,所以可以少罚。可法律什么时候规定“穷”是减轻处罚的法定事由?食品安全法写得清清楚楚,用非食品原料生产食品,货值不足一万的,处十万元以上十五万元以下罚款。1900公斤竹笋,怎么算都该十万起步。结果罚了500。
这500块传递的信号比硫磺还刺鼻:违法成本约等于零。笋农算过账,硫磺熏一吨笋,成本只要几分钱一斤。被抓到罚500,多卖几十斤就赚回来。更讽刺的是,今年记者回访发现,去年被罚的杨某还在同一个地方熏笋,仓库又查出21袋。罚500块,人家连“换个地方”都懒得花力气。
二、监管的猫鼠游戏,猫在给老鼠通风报信
比罚款更离谱的,是监管千疮百孔。记者跟老板去看货,路上遇到穿红马甲的女干部,老板轻松得很:“这是村上的干部,县里有检查,都会通知到村里。”你看,检查不是突击,是预告;监管不是执法,是走流程。难怪老板敢说“安全得很,明天早上会有检查,午后再来看”。
马边县市场监管局负责人解释:商人“聪明得很”,熏制点在山上、晚上作业;农村“沾亲带故”,信息容易走漏。这话说得委屈,但细想不对——监管部门有设备、人员、执法权,结果被“沾亲带故”打败了?护林员、网格员就在村里,为什么不能发展成眼线?无人机、热成像为什么不用?山顶窝棚搭着几十个袋子,卫星地图看不到?
说白了,不是没办法,是没动力。当违法者交500块就能过关,当检查前有人通风报信,当“下山罚款、上山熏笋”变成默契,监管就成了形式主义闭环:我来了,我查了,我罚了,我走了。至于笋还在不在熏,明年再说。
三、别拿“农民穷”当挡箭牌
每次这种事曝光,总有人说:农民不容易,不用硫磺熏,笋两天就坏,你让他们怎么办?这话有三分道理,七分是糊弄。技术是成熟的:快速预冷、带壳低温贮藏、沸水杀青加冰水冷却、气调包装,哪样不能用?正规大厂“脱硫”也能达标。问题卡在成本:硫磺熏一斤几分钱,柠檬酸浸渍一斤贵三块,液氮锁鲜设备几十万起步。小农户算眼前账:一斤笋多卖三块,收购商转头就走。
但这不是“没办法”,是“不想办”。宁夏枸杞当年也有硫磺熏制,后来政府引导、技术推广、市场认可,现在“不卷价格卷品质”,高端枸杞卖得风生水起。消费者不是只认便宜,是没得选才认便宜。把无硫笋品质讲清楚,品牌做起来,5块变8块,市场未必不买账。
更关键的是,这不是“农民穷所以违法”,是“违法的人把守法的人挤死了”。马边县委负责人自己都说:如果马边不用硫磺,其他地方还用,马边笋成本高卖不动,老百姓还会“铤而走险”。看见没?劣币驱逐良币。罚500块,就是在给劣币发通行证。
四、出路不在罚单上,在产业链上
根治这事,得三管齐下。
第一,罚要罚到肉疼。500块不行,5万起步;货值超一万的,按法律顶格罚。查一次让他三年白干。去年罚过今年还干,那就不是行政处罚的事,屡犯入刑的口子要打开。
第二,管要管到源头。护林员、网格员纳入监管信息员,发现熏笋点有奖举报。山区上不去?无人机飞一趟,热成像一扫,窝棚藏不住。别老说“路都没有”,查酒驾的时候怎么哪条路都能找到?
第三,扶要扶到点上。建小型冷库、预冷设施,政府补一点、合作社摊一点、农户出一点。一个村建一个共享冷库,鲜笋保鲜三天,足够运到加工厂。再把深加工企业引进来,泡椒笋、手剥笋、笋干,把附加值做起来。马边已经在跟北京企业谈鲜笋直供,这是正路。
写在最后
1900公斤毒笋罚500块,最可怕的不是500块钱,是它传递的潜台词:食品安全这条红线,在有些地方可以讨价还价。你穷,少罚点;你在山上,找不到;你提前知道检查,躲一躲。层层退让,最后退到消费者碗里。
人民日报文章里有个细节,我看着特别不是滋味。山顶窝棚里,记者问大娘:“不怕被查吗?”大娘噗嗤一笑:“你看看这地方,路都没有,检查的能找到?”那个“噗嗤一笑”,比硫磺味还呛人。她笑得出来,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人根本没打算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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