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黛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冷"。她倒在魏娆怀里,说出那句让所有人破防的话:"生不由己,死不由己,爱我者弃我而去,从来没有人教过我爱为何物?这一生汲汲营营,竭力挣扎,我到底得到了什么?两手空空,两手空空,魏娆,我好冷啊。"
谁能想到,君黛算计了一辈子,一心想让魏娆死,最后自己却死在了魏娆前面,还死在这个她最恨的人怀里。她这短暂的一生,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杀过、放过火、下过毒,到头来却落得个两手空空。可真正让读者背后发凉的是,君黛临死前这句话,把整部《嫁金钗》里最狠的那个幕后黑手,给抖了出来。
先说君黛这个人,她不是天生就坏的,她是被养坏的。君黛是魏恒娥的私生女,见不得光,却从小被姑母和祖母无底线地宠着。这种宠不是爱,是纵容,是教她算计、教她狠戾、告诉她只有争抢才能活下去。生父贪财薄情,拿了钱就把她抛弃;生母只懂溺爱,从没教过她什么是真正的爱。她顶着别人的身份活了十六年,其实活得如履薄冰,整天怕自己不是魏娆这件事被人戳穿。君黛的狠,是被原生家庭硬生生逼出来的。
再看她的对手魏娆,魏娆原本叫阿丑,是个倒夜香的贫女,被父亲为了三十文钱卖到一个男人床上,反抗时砍下了对方的头,落得个死囚的下场。魏恒娥为了不让自己女儿守活寡,把她买下来替君黛嫁进了陆家。这一掉包,两个女孩的人生彻底错位。
君黛知道真相后不甘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杀魏娆,回门时放火烧她,七夕时把她按在水里想淹死她,寿宴上又伙同魏玦设局。可惜每次都让魏娆死里逃生。但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背后那只一直隐身的手。君黛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魏娆,可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一个叫郭虞凤的女人当棋子耍。
郭虞凤的恨,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当年她和魏谨有过一纸婚约,可魏谨为了娶周芙,情愿挨四十杖也要退掉这门亲事。这一退婚,郭虞凤成了整个京师的笑柄。魏家为了补偿她,把她嫁给了魏谨的大哥承安伯做续弦。可这个承安伯一无是处,刚成亲就把郭虞凤身边的丫鬟霍霍了个遍。郭虞凤从心底里看不上这个丈夫,她看着魏谨和周芙琴瑟和鸣,心里的怨恨越积越深。
魏谨战死沙场后,周芙攀附皇权改嫁入宫,郭虞凤的恨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知道魏恒娥把魏娆弄丢了、把私生女君黛弄进了府,当年正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让魏恒娥在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出换女大戏。她一眼就认出了阿丑就是当年那个被自己下令害死的孩子,可她不但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把君黛当魏娆养废。
郭虞凤到底想干什么?她说得明明白白:"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就是那个孩子,我要让两个孩子变作死敌,我要看看你杀哪一个。"她要的不是谁死,她要的是让周芙痛,让周芙亲手毁掉自己的亲骨肉,等真相大白那天,让周芙一辈子活在愧疚和悔恨里。这是最狠的诛心局,杀人不是目的,诛心才是。
最后的毒酒局,就是这场诛心局最完整的一次收网。君黛被郭虞凤挑唆,备好毒酒想毒死魏娆,好彻底坐稳魏家嫡女的位置。郭虞凤算准了人心软肋,如果魏娆被毒死,周芙失去的是刚找回来的亲女;如果死的是君黛,毒杀魏娆的罪名就会落到周芙头上,让她亲手背上"杀女"的罪。无论谁死,周芙都要承受最极致的痛苦。
可郭虞凤千算万算,漏掉了一个她从来不放在眼里的人,碧桃。这个被君黛毁过容、挨过打、当旧杯盏使唤的丫鬟,在阿丑那里却被当成了人。阿丑给她寻草药祛疤,在吴傅母要打人时往前挡,最后还把碧桃的卖身契要出来当着她面烧了。一个替身丫鬟的卖身契,在郭虞凤和君黛眼里不值一提,可碧桃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君黛那儿她是旧杯盏,在阿丑这儿她是一个人。
毒酒局那天,君黛以为自己赢定了。壶是她调的,毒是她放的,请阿丑过府的帖子是她亲手写的,连杯盏摆哪边都安排得跟姐妹喝茶似的。她的眼睛死死钉在阿丑脸上,等着看那杯酒端起来。可就在她身后,碧桃的手在壶底轻轻拨了半格,机关转了向。毒酒滑进了君黛自己的杯子里。君黛到咽气前才猛地回头,认出那只手,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这一局,郭虞凤本想一箭双雕,结果死的是她自己亲手扶上"魏娆"位置的假千金。更狠的讽刺在于,君黛和郭虞凤栽在了同一个习惯上:把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从"人"字里划掉。君黛觉得碧桃连被灭口的资格都够不上,郭虞凤把她当棋子从没想过棋子会往哪边转。那道疤不是泄愤的痕迹,是碧桃记下的账本。君黛划的时候随手,碧桃收着,到鸳鸯壶那一秒翻页。
事败之后,周芙凭一把长命锁认出了阿丑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原来当年周芙也察觉了伯府的水深,早在郭虞凤和魏恒娥动手之前,就先把女儿送出了府,交给市井贫户收养,让阿丑以"乔氏捡来的孩子"的身份活下来。郭虞凤以为换掉的是真千金,实际上换走的只是一个被周芙提前替下来的壳。坛子里那具被弄死的孩童骸骨,从头到尾都不是魏娆。
周芙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她下令让郭虞凤出家为尼,在尊善庵里,两人隔着青灯古佛,把二十年的账一笔一笔翻出来算。周芙对郭虞凤说:"日日吃斋念佛,也无法赎清你的罪过,我此生都不想再见到你。"可郭虞凤再狠,终究挂念自己的女儿魏婵。周芙以魏婵的命相威胁,以周芙的手段,让魏婵意外身亡太简单了。郭虞凤跪在佛像前,神情那样虔诚、那样温和,旁人绝想不到这是个疯魔的女人。为了女儿们,她在佛门净地自尽了。
她到死都以为自己算赢了一半,可郭虞凤这辈子布了二十年的局,偏偏漏掉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常嬷嬷的一点仁善,当年被丢进白石灰水里的婴儿并不是真的魏娆,而是常嬷嬷不忍杀生、另外找来的一个病死的孤儿,真魏娆被乔氏收养活了下来。另一样是那把长命锁——正是靠着它,周芙才认出了魏娆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是这两样小东西,把郭虞凤算尽的所有局给破了。
郭虞凤的死讯传回承安伯府时,那个娶了她二十年的丈夫承安伯魏谨的大哥,正在后院喝茶。他听完禀报,非但没有落一滴泪,反而放下茶盏,笑着说了句:"死得好,人死百罪消,还算她懂得廉耻。"二十年夫妻,她的死在他那里只换来一句"死得好"。这个拍手叫好的男人,娶了她二十年,把她的心思看得最透。
回看君黛那句遗言,"从来没有人教过我爱为何物"。它不只属于君黛一个人。君黛是受害者,魏娆是受害者,她们都被魏府扭曲的教育和郭虞凤的复仇执念毁掉了。君黛到死都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阿丑,其实她一直在跟那只隐身的幕后黑手博弈,而那只手,就是郭虞凤。所以周芙一定要逼郭虞凤自尽,不是因为恨她夺走了什么,而是因为看穿了她才是让两个无辜孩子相残、让君黛一生"两手空空"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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