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年这个人,长得平平无奇,唯一的特长是嘴硬。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这辈子没服过谁。”

村里人都知道,这嘴硬是从哪来的。他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大年,咱家穷,给不了你啥,就给你留了村口那三亩地,和一句家训。”牛大年哭着问啥家训。他爹说:“穷可以,怂不行。”

从那天起,牛大年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只打鸣的公鸡,天塌下来先叫唤两声再说。

这天他背着一口生锈的剑,蹲在村口啃红薯。同村的龚建国背着手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说:“大年啊,人家都修仙飞升了,你咋还在这儿啃红薯?”

牛大年把红薯一扔:“建国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把八界挨个打一遍,回来请你吃席。”

龚建国笑了:“行,你要是能把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冥界佛界幻界全走一遍,我给你当抬轿的。”

牛大年说走就走。第一站,神界。

神界的守门将拦着他:“凡人不得入内。”牛大年问:“你们这儿管饭不?”守门将一愣:“管。”牛大年说:“那我进去当神仙。”守门将说这得看修为。牛大年拔出锈剑,咣当一声往地上一杵:“我这剑,斩过鸡,劈过柴,削过苹果皮,你看着办。”

神帝闻讯赶来,盯着那口锈剑看了半天,忽然惊呼:“此乃上古神剑,剑身上的锈,乃是万年剑意的结晶!”满殿神仙倒吸一口凉气。牛大年自己也懵了,他这剑明明是三块钱在地摊上买的,摊主还送了他一根皮筋。

他挠挠头,本想说实话,可一想到他爹那句“穷可以,怂不行”,就把腰杆一挺:“算你有眼光。”

第二站仙界。仙人们正在开蟠桃会,见一凡人扛着锈剑闯进来,纷纷拔剑。牛大年不慌不忙,夹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嗯,没我家后山的甜。”

众仙大怒,正要动手,牛大年的剑突然自己嗡了一声。仙人们齐齐跪了:“剑灵认主!此人不可敌!”其实那是牛大年肚子叫,声音嗡嗡的。

第三站魔界,魔君摆下万魔大阵,杀气冲天。牛大年问:“你们这儿管饭不?”魔君说不管。牛大年掉头就走,魔君急了:“别走啊!我管还不行吗!”牛大年回头:“一天三顿,顿顿有肉。”魔君一咬牙:“行!”牛大年又补一句:“还得给我建国哥带一份。”魔君当场率八千魔兵归顺,史称史上最快投降。

到了冥界,阎王见了他就哭:“牛爷,您这命格我查不着啊,生死簿上没您这页!”牛大年拍拍他肩膀:“没事,回头我自己写一页,给你送过来,就当给我爹报个平安。”

说到这儿,牛大年忽然安静下来。阎王小心翼翼地问:“想家了?”牛大年抹了把脸:“废话,出来闯荡图啥,不就图个扬眉吐气,让村里人高看咱一眼吗。”阎王感慨:“八界多少人求长生,你求的却是让乡亲们看得起你,这境界,本王服。”

牛大年摆摆手:“服啥服,等我发了财,先把我欠建国哥的五十块钱还了。”

阎王赶紧翻开账本:“还有别的债吗?本王帮你查查。”牛大年掰着指头:“欠二婶两个鸡蛋,欠王木匠一顿饭,欠我爹一句没来得及说的谢谢。”

阎王沉默半晌:“最后这笔债,本王管不了。但是本王送你一句话,你爹早就收到了。”

八界走完了,牛大年拎着一身的封号回到村里。龚建国正在田里插秧,头也不抬:“回来了?”

牛大年把锈剑往田埂上一杵:“建国哥,八界我都拿下了,神仙们管我叫无敌剑尊。”

龚建国直起腰,看了他一眼:“行啊。那你先把去年借我的五十块钱还了。”

牛大年脸色大变,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幻界诚不欺我!幻界诚不欺我啊!”

龚建国在后面追:“站住!堂堂剑尊,还怕还五十块钱?”

牛大年边跑边回头喊:“建国哥!这你就不懂了!打八界容易,还你钱难啊!”

后来,八界的神仙妖魔全都赶到这个小村子,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围观牛大年被龚建国追着要债。神帝感叹:“原来八界之外,还有第九界。”

龚建国叉着腰问:“哪一界?”

神帝意味深长地说:“叫做,建国哥界。”

牛大年当场社死,当晚就把钱还了,还多加了两个红薯。他蹲在爹的坟前,把那把锈剑往地上一插:“爹,剑是锈的,人是没怂的。你那句家训,我没丢人。”

风从三亩地上吹过去,麦浪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好小子,知道了。

从此八界流传着一个真理:剑可以生锈,人不能欠债。真正的无敌,不是打遍八界,而是还完钱之后,还能坦坦荡荡地啃一个自家种的红薯。

牛大年后来总结:“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我建国哥。毕竟神仙见了我都跪,只有他敢追着我要账。”

龚建国说:“那当然了,八界任你闯,村里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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