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当场写下休书:
“裴家容不下改嫁的妇人。”
陆停云也取出婚书,当着我的面扔进火盆。
“赌局结束,这场婚事不作数。”
我浑浑噩噩回到娘家,书房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明珠是贪玩儿了点,可她先后被两个男人抛弃,活着只会让沈家蒙羞。”
母亲沉默片刻:“明日带她游江,船到深处便推下去吧。”
我悄悄放下门闩。
从前我拼命逃,是因为总有人将我抱回去。
如今所有人都盼我死。
这一次,我便不逃了罢。
*
门闩落下后,我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裳。
母亲最爱我穿月白。
她说这颜色衬我,像小时候刚落过雪的院子,一眼看去,干干净净。
第二日清晨,她也给我送来一条月白裙。
裙摆熏过香,袖口有她连夜补好的针脚。
“换上吧。”
母亲背对着我,不肯看我的脸。
我摸到袖中硬硬的一角。
那是我十二岁时,她给我绣的平安符。
昨夜我放在妆匣里,没有带。
“娘怎么把这个放进来了?”
母亲肩头一缩。
“江上风大,带着平安。”
我没有拆穿她。
父亲雇的船停在沈家后门,船夫戴着斗笠,从头到尾没抬脸。
母亲准备了三层食盒,都是我爱吃的。
桂花糕太甜,她以前只许我吃一块。
今日她把整碟推到我面前。
“多吃些。”
“娘以后还给我做吗?”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父亲沉下脸。
“好端端的,说什么以后。”
我低头咬了一口。
桂花糕里有苦味。
母亲把蒙汗药放多了。
她怕药少了,我落水后会挣扎。
船行至江心,父亲掀开帘子。
“昭宁。”
这是从我回门后,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若肯答应去庵里守一辈子,今日的事还能商量。”
母亲猛地抬头。
父亲盯着我。
“你嫁过裴砚,又跟陆停云拜过堂。如今一个休你,一个不认婚书。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靠着船舷,眼前的人影已经重了。
“所以女儿只有两条路。”
“守节,或者死。”
父亲没有否认。
母亲扑过来抱我。
“昭宁,你就答应吧。娘给你寻一间好庵堂,每月都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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