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0年开篇到90年代中期,加里·拉尔森的《远方》长期在出人意料的暗黑地带穿行。它几乎全年无休地触碰阴森或禁忌的话题,这与拉尔森自小被灌输的黑色幽默感有关——他没有回避,而是用它讲出巧妙、抓人又常常令人发笑的视觉故事。
这些最暗黑的漫画反复触及凶杀、自杀,甚至还有豆类获得意识后被做成加工食品的暴力结局。但即便如此,整部漫画离“猎奇”很远,它更偏向荒诞。毕竟,这原本是夹在1980年代多次核恐慌等沉重头条之间、供人在报纸上读的连环画,拉尔森自然塞进了不少核末日题材。
这些作品的暗色或许映照了阴郁的现实,但《远方》全力营造的是一个出口,而不是深渊,目的是让读者的一天亮一点。
1981年11月17日刊出的《防火瞭望结束》里,森林中央的瞭望塔烧成灰烬,火却始终没烧到森林。这个反讽被画成火灾发生时的“不幸中最好的情况”。
1980年4月29日的《约翰逊肉类加工厂》则把排队这件人人都有过的抱怨,放进一个只需一点上下文就变得刺眼的情境里——拉尔森向来爱把动物拟人化,尤其偏爱牛。
1980年9月29日的《外酥里嫩》中,北极熊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了一份多汁的“美味”,像咬开一块冷冻的鸡肉基辅卷,只是里面的馅料显然不是黄油。
1993年11月15日的《有人说柔滑,有人说颗粒》把花生酱的概念讲成篝火故事,听众是两颗吓得要命的花生。罐装花生酱看似美味,可如果花生会说话,大概会觉得这跟把人类遗体泡在福尔马林里没区别。柔滑与颗粒的选择,恰好把整个笑话收得严丝合缝。
1990年2月9日的《唐纳小队纪念碑》取材真实历史:1846年末,一群美国拓荒者被暴雪困在塞拉内华达,熬过1847年的严冬,猎物稀少、连狗肉都难以为继后,最终走向同类相食。拉尔森为这座玩笑式的纪念碑设计的画面,是两片面包夹一只人脚。
1980年4月11日的《又散落一地的幼童军制服》发生在博物馆里,左侧那具面目不善的恐龙骨架,几乎可以肯定是活过来吃掉了这群孩子,然后又恢复了毫无生气的姿势。这正贴合孩子盯着巨大史前遗骸时的过度想象。
1980年4月16日的《挂植物的错误方式》把一株本就枯萎的植物重新语境化——它把自己吊了起来。若不是那只普通花盆,这几乎像个用错篮子的古怪吊兰装置。但现场的警官并未排除他杀,事实上,他们怀疑证据是被人“栽”进去的。
1992年7月10日的《吸烟致命》把吸烟与上吊、自戕式枪伤并列,伪装成骆驼牌香烟的广告,配上夸张的ACME和Al's品牌道具。最糟的是这一切发生在堵车途中,附近司机只能干等着,盯着这些车载标牌。
1980年11月10日的《有人该改喝低因咖啡了》没有用夸张的爆发或焦虑来抖包袱,而是让一个满腹怨气的男人在社交聚会上开枪扫射。这个梗的用法用荒诞感消解了场面,却对正在发生的枪击毫无办法。
1991年6月10日的《笑我啊,你们》里,一个小丑彻底误解了自己的训练。把“好人被逼到极限”的套路拧成讽刺:一个本职就是逗人发笑的小丑崩溃了,跑去买枪。这让人忍不住想问,他当年上小丑学校时到底期待什么。
从核恐慌到餐桌,从博物馆到堵车长龙,拉尔森把最沉重的题材画成了让人先愣一下、再笑出声的段子。这种分寸感,或许正是《远方》至今仍被反复翻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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