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恋爱三年,我撞见男友和闺蜜在婚房里滚床单。
我转身从街上拉了个陌生男人亲上去:“宝,你来啦。”
前男友气得脸绿:“你当着我的面出轨?”
我擦了擦嘴:“纠正一下,是前男友。”
隔天公司空降新总裁,我抬头一看——
正是昨晚被我强吻的那个男人。
他当着全公司的面问我:“昨晚亲完就跑,不打算负责?”
我叫江晚吟,二十六岁,在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当产品经理。
那天我本来是想给周砚一个惊喜的。
他跟我恋爱三年,从大四实习开始就在一起,两个人租房子、挤地铁、吃泡面,一步步熬到他当上部门主管,我也从助理升到产品线负责人。上个月两家人吃了饭,彩礼嫁妆都谈妥了,婚期定在十一。
房子是他挑的,城南新盘,一百三十平,首付两家凑的,写的我俩名字。
钥匙刚拿到手,装修还没进场,我那天提前下班买了奶茶和炸鸡,想过去跟他商量阳台要不要封。
门锁密码是他生日,我按进去,玄关地上摆着一双香奈儿渔夫鞋。
那是我的鞋,上个月我嫌挤脚送给了闺蜜宋栀。
再往里走,卧室门半掩着,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我手里那杯杨枝甘露还没拆封。
“砚哥,你说晚吟姐会不会发现啊?”
“发现什么?她天天加班到十点,回来倒头就睡,哪有空管我。”
“那房子装修你让她出钱啊?”
“她出啊,她爸答应出二十万,她妈陪嫁一辆车。等结了婚,那车我天天开。”
“你好坏啊——那今晚还回去吗?”
“不回,陪你。”
我站在门口,看着宋栀那件我陪她挑了三个小时的碎花裙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周砚脖子上那条领带是我上个月发工资买的,两千四,他当时抱着我说老婆真好。
我拍了三张照片,没出声,把奶茶和炸鸡放在鞋柜上,转身走了。
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腿是软的,手是抖的,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台钻机在太阳穴突突。
我站在路边打了辆车,报了公司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师傅,麻烦快点。”
车开到第三个红绿灯,我改口:“师傅,靠边停。”
我下车,站在人行道上,六月的傍晚热浪扑面,街上人来人往,全他妈是成双成对的。
然后我看见了岑衍之。
他当时就站在我五米开外,穿一件深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在低头看手机。个子高,肩宽,下颌线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晰。
我走过去,他抬头,我一把揪住他衬衫领子,踮脚亲了上去。
他整个人僵住,嘴唇冰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推我。
我手劲比他想象的大,死死攥着他衣领,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配合一下,对面有人在看。”
他目光往我身后一扫,大概是看见了周砚追过来的身影,没再动。
三秒,我松手,后退一步,擦了擦嘴。
周砚站在三米外,脸涨成猪肝色,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江晚吟!你当着我的面出轨?!”
我把擦嘴的纸巾团了团扔进旁边垃圾桶:“纠正一下,是前男友。咱俩完了。”
“你——你他妈早就找好了是吧?!”
我回头看了岑衍之一眼,伸手挽住他胳膊:“介绍一下,我新男朋友,刚认的。”
岑衍之低头看我,我冲他眨眨眼。他沉默两秒,居然抬起另一只手,搭在我挽他胳膊的手背上,声音不大不小:“她说的对。”
周砚气得原地转圈,手机都摔了:“江晚吟你行!你等着!”
他走了之后我松开岑衍之胳膊,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冒犯了,我请你吃饭赔罪。”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皱眉看我:“你前男友?”
“前。”我强调,“刚分的。”
“需要报警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万一他骚扰你,打这个电话,我律所专做婚姻家事。”
我一看——恒昱律师事务所,岑衍之,合伙人。
我抬头看他:“你是律师?”
“像假的?”
“不是,我以为是演员。”我把名片揣兜里,“今天真对不起,饭我改天请。”
“你叫什么?”
“江晚吟。”
“江小姐,”他看了眼手表,“你刚才那个吻,我衬衫上沾了口红印,干洗费能报销吗?”
我掏出手机:“加微信,我转你。”
他扫了码,通过好友,我把干洗费转过去,他收了,备注写了一句:衬衫钱,多退少补。
我回:你一个大律师这么抠?
他:刚被陌生人强吻,总要收点利息。
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公司大群发通知:新任CEO今日到岗,十点全员大会。
我们公司做智能门锁和家用安防,去年被一家深圳的集团收购了,老CEO调走,新老板空降。小道消息说新CEO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三十出头,斯坦福毕业,在华尔街干了几年回来的。
前台小姑娘提前半小时开始补妆,行政把会议室绿植换了三遍。
十点,老副总领着一个男人进来。
深灰西装,白衬衫,袖扣反光,皮鞋擦得能照人。
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他上台的时候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我手里转着的笔啪一声掉地上。
岑衍之。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翻开文件夹:“大家好,我是岑衍之,接下来负责公司整体运营。第一件事,研发部产品线汇报移到今天下午两点,江晚吟负责的产品组先来。”
散会之后我冲进洗手间给我妈打电话:“妈,我昨天在街上随便拉了个男的亲了,今天发现是我新老板。”
我妈沉默三秒:“你亲他之前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我还敢亲吗?!”
“那你赚了。”我妈挂了。
下午两点,我抱着笔记本进会议室,岑衍之已经坐在主位,旁边是他的助理和一个HR。
我把产品规划讲完,他翻着PPT问了几个问题:竞品分析为什么没写小米,成本模型里芯片报价用哪家供应商,老人跌倒监测功能误报率多少。
我一个个答完,他合上电脑:“可以。下周一提报董事会。”
我点头收拾东西,他忽然补了一句:“江经理留一下。”
其他人鱼贯而出,门一关,他往椅背上一靠:“昨晚的事,公是公,私是私,我不至于因为一个吻给你穿小鞋。”
“谢谢岑总。”
“但有一点,”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看我,“你在公司走廊里见着我,别跟见了鬼似的掉头就跑。我今年三十一,不是三十一岁就死了,没那么吓人。”
“我没跑——”
“你刚才散会出门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差点撞玻璃门上。”
“那是地滑。”
“江晚吟。”他直呼我全名,“你前男友叫周砚,在瑞禾智能当渠道主管,对吧?”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从瑞禾内部系统查了我的车牌号,托人给我带话,说我要是再碰你,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待不下去。”
我气得想笑:“他有病吧。”
“他有没有病我不关心。”岑衍之敲了敲桌子,“我关心的是,他手里有公司渠道报价单,你们公司跟他那边有合作,对吧?”
我点头。
“下周三供应商大会,他代表瑞禾来。”
我深吸一口气:“岑总放心,公事公办。”
“我不是担心公事。”他看了我一眼,“我是担心你当场把合同摔他脸上。”
“我看起来那么不专业?”
“你昨天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亲,专业两个字跟你有关系?”
我憋了半天:“……那是特殊情况。”
他嘴角弯了一下,极快收回去:“出去吧,把门带上。”
周三供应商大会在城西会展中心,瑞禾智能的展位在B区,周砚西装革履站在那儿跟人换名片,看见我走过来,先是愣住,然后扯出个笑:“晚吟,聊聊?”
“周主管,谈公事叫我江经理。”
他脸抽了一下:“行,江经理。你们新CEO什么意思?压价压到成本线以下,我这边利润空间全没了。”
“报价方案上个月就发你们了,你们自己报的价,现在说没利润?”
“那是没算新品线的开模费——”
“周砚。”我打断他,“你跟我谈恋爱的时候拿我的方案去跟竞品公司套资源,这事儿要不要我现在翻出来跟岑总说?”
他脸白了。
“还有,”我从包里抽出他上个月发我的微信截图打印件,“你说‘等结了婚那车我天天开’,这话我截图了。首付我家出了二十五万,你出十五万,回头我让律师跟你对接退钱。”
他伸手要拽我胳膊,被我侧身躲开。
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我往身后一带。
岑衍之站在我前面,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跟昨天街上一模一样的打扮。
他低头看周砚:“周主管,上次你托人带话给我,我让助理回你了。没收到?”
周砚脸色变了几变:“岑总,这是我跟她的私事——”
“她现在是我公司的人。”岑衍之语气平淡,“私事你私下解决,展会上闹事,我这边安保还没走远。”
周砚咬牙走了。
我呼出一口气:“谢谢。”
“谢什么,”他把外套穿上,“你刚才那几张截图打印件挺专业,哪弄的?”
“昨晚熬夜整理的。”
“可以。”他往展位走,“下个月法务部招人,你要不要考虑转岗?”
“我产品经理干得好好的。”
“可惜了。”他头也不回摆摆手,“你查人底细这套路比我们组实习生还利索。”
我站在原地,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话是在夸我。
周砚没消停。
周五下班我收到宋栀微信,长长一段,大意是:对不起晚吟,我跟周砚是真心的,房子我们打算继续装,你爸出的那二十万能不能算借的,以后还你。
我回她三个字:走法律程序。
她秒回:你别这样,我们好歹这么多年朋友——
我把她拉黑了。
周六早上我去房子那边拿我剩下的东西,周砚不在,宋栀在。她穿我的拖鞋,用我的杯子喝水,看见我进来还挺横:“晚吟,咱俩聊聊。”
“聊什么?聊你俩怎么在我买的床单上滚的?”
她脸红了红:“感情的事没有对错——”
“房子首付我家出了二十五万,装修设计费我掏了三万,家电是我爸找关系拿的渠道价,小票都在我手机里。”我把一个纸箱扔给她,“你俩要么按市场价折给我,要么房子挂出去卖了分钱。”
“这房子周砚说他要——”
“你跟他说,下周一之前钱不到账,法院见。”
我收拾完东西出门,宋栀在后面喊:“江晚吟你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男人!”
我回头看她:“不至于。但你俩欠我的钱,至于。”
下楼的时候我给我妈打电话汇报进度,我妈说:“干得好。另外你小姨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下周二晚上。”
“妈,我刚分手。”
“所以才要相亲啊。对方是个医生,长得精神,你去看看。”
“我——”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发家族群里。”
“……去。”
周二晚上我坐在餐厅卡座等人,相亲对象还没来,先等来一个熟人。
岑衍之跟他助理坐隔壁桌,俩人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明显在加班。
我低头假装看菜单,他助理先看见我:“江经理?这么巧。”
我抬头笑:“哈哈好巧。”
岑衍之抬眼:“约会?”
“相亲。”我老实交代。
他翻了一页文件:“你妈安排的?”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我妈逼我来的’。”
他助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时候相亲对象来了,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挺斯文,坐下之后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智能家居,他说哦就是卖门锁的。
我喝了一口水:“差不多。”
他又问年薪多少,有没有房贷,结婚之后愿不愿意辞职带孩子。
我把水杯放下:“何医生,咱俩不太合适,这顿我请,您慢用。”
他还不乐意了:“你一个女的二十六了还挑什么——”
岑衍之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往我旁边一坐:“不好意思,她挑什么跟我商量,不劳费心。”
男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拎包走了。
我扭头:“你干嘛?”
“帮你挡枪。”他喝了一口咖啡,“这男的我在医院见过,妇产科,上个月我陪我妈体检,他跟前台小姑娘聊骚聊了半小时。”
我瞪他:“你认识?”
“我不认识,但我助理认识。”他朝隔壁桌努努嘴,“小陈,你说。”
助理点头:“那个何医生在相亲圈挺有名的,每回都问女方要不要辞职带孩子。”
我沉默了五秒,端起水杯:“谢了。”
“客气。”他起身回自己桌,“下次相亲挑个我认识的地方,我好提前帮你把把关。”
“岑总,你管得有点宽。”
“你亲我的时候也没嫌我嘴宽。”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5】
日子往前滚,我搬了新家,四十平的小公寓,月租三千八,离公司两站地铁。
周砚那边钱拖了两周,我委托律所发了函,他怂了,把首付差额和装修费打过来了,房子挂中介,听说最后卖了,他拿钱去创业,三个月后项目黄了,宋栀跟他分了手。
这些事都是我同事小鹿告诉我的,她男朋友在瑞禾对面公司上班。
我听完哦了一声,继续改PPT。
真正让我头疼的是岑衍之。
这人当老板跟当律师一个风格,抠细节抠到标点符号。我交上去的产品方案他改了三版,批注写得比我正文还长。
第四版交上去,他把我叫进办公室:“坐。”
我坐下,他把打印出来的方案推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红笔批注。
“第十二页,用户画像年龄段写25到45,但你后面场景描述全是三十岁以上,前后矛盾。”
“我改。”
“第十五页,竞品价格对比表里A公司型号写错了,他们主推款是X3不是X2。”
“我改。”
“第二十三页——”他翻过去,“你写了句‘以上方案最终解释权归产品部所有’,你是CEO还是我是CEO?”
“你。”
“那这句话谁让你加的?”
“我前男友以前当主管的时候让我们都这么写——”
他深吸一口气:“周砚那套破规矩你趁早忘干净。方案里所有跟产品无关的免责声明全删了。”
“好。”
他看我一眼:“你倒是答应得挺快。”
“您说得对,我改得快还不好?”
他靠回椅背:“江晚吟,你最近加班有点多,我看你天天十点以后走。”
“产品线要赶双十一节点——”
“节点是节点,人是人。”他把一盒蛋挞推过来,“楼下买的,你拿走。”
“岑总,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你加班加出胃病来,回头HR找我,说我不体恤员工。”
我拿起蛋挞盒:“谢谢老板。”
走到门口他喊住我:“下周出差深圳,你跟我去。”
“我?”
“你是产品线负责人,集团那边要听汇报,你不去我去?”
“就咱俩?”
“再加一个副总一个助理。”他低头签字,“怎么,怕我?”
“我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就行。”他抬头,“对了,那次在街上你亲我,到底因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刚好看见你站那儿——”
“你看见我站那儿之前,先往我这边看了三秒。”他把笔放下,“三秒够你判断我不是坏人?万一我当场推开你骂你神经病呢?”
我沉默了。
他也没追问,摆摆手:“走吧,蛋挞趁热。”
【6】
去深圳的飞机上,我跟他座位挨着。
起飞之后他掏出一沓文件继续看,我戴上耳机看电影,结果睡着了,脑袋一歪靠他肩膀上。
醒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我嘴角有口水印,印在他衬衫袖子上。
我赶紧掏纸巾:“对不起对不起——”
他面不改色翻了一页文件:“这条衬衫五千二,干洗费回去转我。”
“你上次两千四都收我干洗费,你是律师还是收债的?”
“兼而有之。”
到了深圳,白天开会晚上应酬,第三天晚上集团董事长,也就是他爸,请吃饭。
老爷子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看见我第一句话:“你就是晚吟?”
我一愣:“董事长好。”
“衍之跟我说了,”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他说你骂前男友的时候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是个干法务的好苗子。”
我扭头看岑衍之,他低头喝茶。
“他原话是‘这姑娘脑子清楚,吵架不输阵,比咱家法务部那帮人强’。”老爷子笑得一脸慈祥,“小江啊,有没有兴趣往法务方向转转?”
“董事长,我做产品——”
“产品也行,法务也行,随你。”老爷子拍了拍岑衍之的肩,“他当年非要从律所出来接公司,我拦了三个月没拦住。年轻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留遗憾就行。”
回酒店路上我跟他并排走,深圳的夜风黏糊糊的,他忽然开口:“我爸的话别放心上,他就是看见个顺眼的就想挖人。”
“岑总,你当初为什么从律所出来?”
他想了想:“我爸身体不好,集团那帮老臣子各怀心思,我不回来盯着,他扛不住。”
“那你的律所怎么办?”
“挂着合伙人名头,平时让同事打理,大案子我远程盯。”他看了我一眼,“跟你一样,想做的事和该做的事,总得有个取舍。”
我没说话。
他又走了一段:“你前男友那事,过去了?”
“过去了。”
“那行。”他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酒店楼下有家甜品店,他家的杨枝甘露不错。你那天买的那杯,一口没喝就扔了吧?”
我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喝?”
“你当时手里拎着奶茶袋子,我瞄了一眼,杯盖都没开。”他往电梯走,“我那天就在那儿等人,你冲过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住开门键:“因为你看上去快哭了。”
【7】
回公司之后我俩关系微妙地近了一点,主要表现在他批我方案的时候红笔字少了,偶尔还夸两句“这页写得不错”。
公司里开始有人传闲话,说我靠脸上位。
传得最凶的是市场部一个叫林薇的,她比我早进公司两年,一直盯着产品线负责人的位子,结果空降了我。
有次开会她当众呛我:“江经理方案写得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岑总手把手教的呢。”
我还没接话,岑衍之推门进来了:“林薇,你说对了,方案就是我手把手教她改的。你有意见?”
林薇脸涨红:“岑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哪个意思不重要。”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下次开会再让我听见这种话,你去人事部领表。”
散会之后小鹿拽我去楼梯间:“晚吟,岑总这护得也太明显了吧?你俩真没事?”
“真没事。”
“那他为什么把林薇调去管仓库了?”
“啥?!”
我冲进他办公室:“你把林薇调仓库去了?”
“她自己申请转岗的。”他头都不抬。
“你威胁她了?”
“我用得着威胁?”他把签字笔一放,“她上个季度市场费用报销单有问题,我让审计查了一下,多报了四千八。我没报警已经是看在她老员工面上。”
我哑火了。
他补了一句:“江晚吟,你别老觉得我在给你撑腰。我做什么都按公司规矩来,她撞枪口上而已。”
“那你上次改我方案改到凌晨两点——”
“那是因为你第三版确实写得烂。”
“你!”
他嘴角翘了一下,极快收回去:“出去干活。”
我转身走,他在背后说:“周末公司团建,你带队,别迟到了。”
“知道了岑总。”
“私下叫名字就行。”
我回头:“岑衍之?”
“嗯。”
“你那个衬衫干洗费我转你了,你收一下。”
“早收了。”
【8】
团建地点在城郊一个度假村,两天一夜,行政部安排了拓展训练加烧烤。
晚上烧烤我负责烤串,岑衍之坐旁边负责吃,我烤一把他吃一把,同事起哄说岑总你也太不客气了,他头都不抬:“江经理手艺好。”
十点多散场,几个同事拉着他喝酒,他喝了两杯白酒,耳朵尖红了,但走路还算稳。
我扶他去房间,到门口他忽然站住:“江晚吟。”
“嗯?”
“上次那个相亲男,你后来还见过吗?”
“没有。”
“那,”他低头看我,眼睛在走廊灯底下亮得厉害,“你看我怎么样?”
我脑子嗡一下。
他继续说:“我律师干了七年,公司管了半年,没出轨过,没欠过债,名下两套房一辆车,存款够养老。脾气一般,但讲道理。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处对象?”
我张了张嘴。
他又补了一句:“你亲都亲了,不负责不合适吧?”
“那是特殊情况——”
“我不管什么情况。”他往前半步,“我就问你要不要。”
我仰头看他,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打鼓。
“岑衍之。”
“嗯。”
“你是不是喝多了?”
“两杯白酒,不到半斤,我平时喝一斤。”他眼神很清醒,“江晚吟,我没醉,你给个准话。”
“……处。”
他笑了,低头在我嘴角碰了一下:“行,那明天跟大家说。”
第二天一早他当着一桌吃早饭的同事宣布:“我跟江晚吟在一起了,谁有意见现在提,回公司之后提按造谣处理。”
小鹿手里的包子掉进豆浆碗里。
副总老赵扶了扶眼镜:“岑总,你这是不是太快了?团建才两天——”
“我追她追了一个多月,不差这两天。”他给我夹了个煎蛋,“吃,别理他们。”
【9】
消息传开之后周砚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我电话,换了张卡打过来:“江晚吟你行啊,找了个有钱的,我说你怎么那么痛快分手,早勾搭上了吧?”
我正要回骂,岑衍之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周先生,我是岑衍之。第一,你再打电话骚扰我女朋友,我以个人名义报警。第二,你上次在展会威胁我的事我存了录音。第三,你欠江晚吟那笔首付差额,我查了一下,你分两次转的,第一次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第二次写的是‘还款’,前后矛盾,起诉的话你稳输。你要不要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挂了。
岑衍之把手机还我:“拉黑。”
“已经是第三个号了。”
“那就换号码。”他想了想,“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他再打你直接转给我。”
“你这么闲?”
“我女朋友被人骚扰,我闲不闲都得管。”
后来宋栀也来找过我一次,说她跟周砚彻底分了,周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找她借钱,她没给,周砚骂她白眼狼。
她坐在我对面喝咖啡,瘦了一大圈:“晚吟,我当初真对不起你。”
我端着杯子没说话。
她又说:“周砚那个人太自私了,我现在才看清。”
我放下杯子:“宋栀,你对不起我的事我记着,但我不打算报复你。你自己把日子过好就行,别再来找我了。”
她走了之后我坐了一会儿,把这事跟岑衍之说了,他在电话那头笑:“你倒是大度。”
“我不是大度,我是懒得再花时间在她身上。”
“这逻辑对。”他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对了,下周董事会,你产品线要过年度预算,准备一下。”
“知道了岑总。”
“叫名字。”
“岑衍之。”
“嗯,乖。”
【10】
年度董事会那天我穿了一身深蓝西装,把产品线全年数据、竞品分析、明年规划过了三遍,PPT背得滚瓜烂熟。
提报完董事长带头鼓掌,几个董事问了几个刁钻问题,我挨个答完,老爷子当场拍板:“明年产品线预算加百分之三十,江晚吟升产品总监。”
散会之后我靠在走廊墙上长出一口气,岑衍之走过来递了瓶水:“紧张?”
“手心全是汗。”
“看不出来。”他站我旁边拧开自己那瓶,“我爸刚才回办公室跟我说,这姑娘行,你眼光不错。”
“董事长真这么说?”
“他原话是‘比你强,你当年第一次汇报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笑出声。
他看我一眼:“笑什么?”
“笑你也有黑历史。”
“我黑历史多了。”他伸手把我西装领子翻好,“慢慢跟你说。”
晚上我俩在公司楼下小馆子吃饭,他点了四个菜一瓶啤酒,我问他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他说:“庆祝你升职,另外说个事。”
“什么?”
“我打算把法务部并给行政,单独成立合规组,你兼任组长。”
“我产品总监兼合规组长?你压榨我?”
“你查前男友那份劲头不用在合规上可惜了。”他给我倒酒,“另外工资涨百分之二十。”
“……行。”
他碰了下我的杯子:“江晚吟。”
“嗯?”
“当初在街上你拉我亲那一下,我是真没想到后来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
“所以,”他喝了一口酒,“咱俩这算歪打正着?”
我想了想:“算吧。”
“那,”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推过来,“歪打正着能不能正到底?”
我打开,戒指。
我抬头看他:“岑衍之你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他一脸坦然,“我三十一了,你二十六,恋爱谈了一个月,双方父母见过面了,我爸妈喜欢你,你妈上次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领证。我觉得这进度条拉得刚好。”
“我妈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了?”
“上周三,你加班那天,她打你电话你没接,打到我这儿来了。”他掏出手机翻通话记录给我看,“聊了四十分钟,主要内容是让我别欺负你,次要内容是催婚。”
我捂脸:“我妈真是……”
“阿姨挺可爱的。”他把戒指拿出来,“所以,江晚吟,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他。
这人第一次见我被强吻,第二次见面成我老板,第三回帮我挡相亲,第四回陪我出差,第五回替我骂前男友。
我伸出手:“戴上。”
他套戒指的时候手有点抖,我笑他:“你抖什么?”
“紧张。”他抬头,“比第一次上庭还紧张。”
“你上庭紧张?”
“不紧张。所以你看,你比案子重要。”
【11】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不搞大场面,两边亲戚加朋友同事,拢共十二桌。
周砚后来没再来骚扰过,听说去了外地,混得一般。宋栀换了工作,朋友圈把我拉黑了,我也没再打听。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翻手机相册,翻到去年六月在街上拍的那张三张照片。
我看了两秒,删了。
岑衍之洗完澡出来:“看什么呢?”
“旧照片,删了。”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前男友的?”
“嗯。”
“删得好。”他擦着头发,“对了,明天婚礼上主持人问你怎么认识我的,你准备怎么说?”
“就说街上捡的。”
“那不行,显得我多不值钱。”他想了想,“就说朋友介绍的。”
“哪个朋友?那天街上除了周砚没别人。”
“那就说,”他一本正经,“我碰瓷,你见义勇为。”
“你有病吧。”
“有。”他凑过来亲我一下,“被你传染的。”
婚礼那天小鹿当伴娘,哭得比我还厉害。我妈跟他爸坐一桌聊得热火朝天,司仪问新郎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岑衍之接过话筒。
“去年六月十二号傍晚,我在路边等人,一个姑娘冲过来揪着我领子亲了一口。”
底下哄堂大笑。
他继续说:“我当时想,这姑娘要么认错人了,要么疯了。后来发现她没疯,就是被前男友气着了。”
他转头看我:“江晚吟,谢谢你那天刚好看见我。”
我接过话筒:“也谢谢你那天没推开我。”
他笑了:“我推了,没推动。”
底下笑成一片。
我举着话筒补了一句:“主要我手劲大。”
他点头:“对,这点婚后深有体会。”
【12】
婚后第三个月,我升了产品线总监,兼合规组组长,工资翻了一番。
岑衍之把他律所的股份转了一部分给我当彩礼,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万一哪天你嫌我烦要离婚,这钱够你请个好律师跟我打官司。”
我瞪他:“你盼点好行不行?”
“我是律师,做事先想最坏结果。”他搂着我肩膀,“但我争取让你用不上这笔钱。”
公司里林薇在仓库干了半年,表现不错,调回市场部做副主管,见了我客客气气叫江总。
有次开会她主动提了个方案,做得挺扎实,我批了。会后她来找我:“江总,以前的事对不住。”
“过去了,好好干。”
她走了之后小鹿凑过来:“晚吟你心真大。”
“我心不大,但我没空记仇。”我翻着文件,“她方案写得确实好,不用可惜。”
小鹿竖起大拇指:“难怪岑总栽你手里。”
“他栽我手里?”
“全公司都看出来了,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小鹿捂着胸口,“我酸了。”
我拿文件夹拍她脑袋:“干活去。”
晚上回家我跟岑衍之说了这事,他正在厨房煎牛排,头都不回:“小鹿说得对,我确实有光。”
“你顺着杆子爬是吧?”
“那不然呢?”他把牛排翻面,“对了,下个月你生日,你想要什么?”
“不要东西,你陪我回趟老家就行,我妈念叨了三个月。”
“行。”他把牛排盛出来,“另外说个事。”
“什么?”
“你爸上次说那二十万首付钱,周砚还回来之后你爸非要转给我,说给咱俩的新房添点东西。我没收。”
“为什么?”
“那是你爸给你的。”他把盘子放桌上,“咱俩结婚是咱俩的事,你爸的钱留着他自己花。我娶你,又不是娶你爸的存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去年六月那个傍晚我手劲大得挺值。
【13】
婚后第一年春节,我俩回我家过年,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拉着他喝酒,喝到第三杯开始掏心窝子:“衍之啊,晚吟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岑衍之端着酒杯:“叔叔,她脾气挺好的。”
我爸拍桌子:“好什么好!去年她妈让她相亲她不去,跟我拍桌子瞪眼——”
“爸!”我喊他。
岑衍之冲我使了个眼色,转头跟我爸碰杯:“叔叔,她拍桌子是因为不想糊弄自己。这点我支持她。”
我爸愣了愣,然后笑了:“行,你小子会说话。”
我妈在旁边跟我咬耳朵:“这女婿我挑的,怎么样?”
“你挑的?”
“那可不,你小姨介绍那个何医生跟他是大学室友,我让小姨打听了一圈才让你去的。”
我差点把嘴里的饺子喷出来:“妈!你那时候就知道?”
“我知道个屁,我就知道你前男友不是好东西。”我妈给我夹了个鸡腿,“你妈看人准着呢。”
晚上回房间我跟岑衍之说了这事,他靠在床头笑:“难怪你小姨介绍何医生的时候描述得那么详细,连人家住哪个小区都写了。”
“合着我妈跟我小姨联手做局?”
“也不算局。”他把我往怀里一带,“顶多算给你铺了条路,走不走还得你自己迈腿。”
“那你呢?你那天在街上到底在等谁?”
“等我助理。”他老实交代,“约了六点半吃饭,他迟到,我在路边刷手机。”
“然后呢?”
“然后一个姑娘冲过来,嘴比我脑子还快。”
“你当时想什么?”
“我想,”他低头看我,“这姑娘眼睛真红,肯定是哭了。哭完还敢冲上来亲陌生人,胆子够大的。”
“所以你才没推开?”
“嗯,怕你摔了。”
【14】
故事讲到这里其实差不多了,但有一件事得补上。
婚后第二年夏天,我俩路过当初那条街,正好是傍晚六点多,路边有对小情侣在吵架,女的哭得稀里哗啦,男的扭头就走。
我多看了两眼,岑衍之拉住我手:“别看了,别冲上去亲别人。”
“我什么时候说——”
“你眼睛都亮了。”他把我往另一边带,“想见义勇为回家见,冲我来。”
我笑出声:“岑衍之你醋劲怎么这么大?”
“你当初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醋劲大?”
“我那时候又不认识你。”
“所以啊,”他站定,低头看我,“你捡着宝了。”
我想了想:“确实。”
他满意了,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又开口:“江晚吟。”
“嗯?”
“如果那天我没站在那条街上,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可能找个奶茶店坐一宿,第二天请律师。”
“那周砚——”
“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我抬头看他,“我江晚吟什么时候吃过亏?”
他笑了:“这倒是。你连我都敢亲,还有你不敢的?”
“有啊。”
“什么?”
“不敢想象没遇上你。”
他脚步一顿,低头在我脑门上亲了一口:“巧了,我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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